上午9點45分。
早餐過後,原本充滿滷肉燥與肉包香氣的客廳,此時被一種更為正式且帶著「新物」氣味的氛圍所取代。那就是高磅數羊毛織品、剛拆封的漿洗襯衫,以及金屬校徽在陽光下閃爍的冷冽感。
闕恆遠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最後一次確認自己身上的裝束。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剪裁合度,襯托出他這半年來因打籃球而變得厚實的肩膀。
他低頭拉了拉平整的西裝長褲,這套「琥珀藍」的男式制服雖然低調,但領口那抹特有的藍色滾邊,卻在沈穩中透出一種名門學校的傲氣。
「恆遠,別動。」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悅清禾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她已經換好了全套制服,原本寬鬆的私服換成剪裁精緻的西裝上衣後,整個人顯得纖細而高挑。
她手裡捏著兩枚金屬校徽,那是昨晚剛領到的、刻著學校縮寫的榮譽標記。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靠近,微微踮起腳尖。
闕恆遠能感覺到悅清禾微涼的呼吸噴在他頸側的肌膚上,帶著一點清晨洗臉後的肥皂香氣味。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淡淡的陰影,雙手專注地將校徽別在他的外套領片上。
因為距離太近,她的指尖不經意地蹭過他的鎖骨,那股微弱的熱度像是一道微小的電流,順著神經末梢一路鑽進心裡。
闕恆遠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喉結,視線不知該往哪放,只能僵硬地看著鏡子裡倒映出的、她那張專注而沈靜的側臉。
「好了。」
悅清禾收回手,指尖在領片上輕輕撫平了一道看不見的摺皺,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宣示的溫柔,卻在抬頭對上闕恆遠視線的一瞬間,飛快地垂下了眼簾。

「喂!你們兩個在玄關磨蹭多久啊?」
客廳另一頭傳來玥映嵐略顯急躁的聲音。
當她走進玄關時,闕恆遠呼吸一窒。
那格紋短裙比想像中還要修身,隨著她的步伐,裙襬在白皙的大腿中段輕快地起伏,那是完全沒有任何瑕疵、充滿青春色澤的曲線。
她沒有像昨晚那樣抱怨,反而大方地轉了個圈,讓裙襬微微揚起。
「這裙子真的好短喔,」
「不過……穿起來好像挺漂亮的吧?」
玥映嵐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闕恆遠,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恆遠,你等下走在後面時,」
「可不准亂看喔。」
「映嵐,」
「學校校規規定的裙長是有容許範圍的,」
「妳那樣捲起來太過分了吧。」
千慕羽從後方走上來,她的眼鏡架在鼻樑上,外套則扣得一絲不苟,展現出一種知性的壓迫感。
「我哪有捲?」
「是這裙子本來就設計得這麼……通風。」
玥映嵐吐了吐舌頭。
伊凝雪則是最後一個走出的。
她沒有參與爭吵,只是單肩背著那皮質書包,冷冷地掃視全場。
琥珀藍制服穿在她身上,竟然硬生生穿出了一種高級時裝的冷艷感。
她走到闕恆遠另一側,淡淡地開口:
「走吧,來預演一次。」
「看看從這裡走到學校門口要花多久時間。」
五個人正式踏出了家門。

三月底的神戶陽光,照在身上約是舒適的 14°C,但北野町那條陡峭的石階坡道,對剛穿上硬皮校鞋的女孩們來說,無疑是一場硬仗。
闕恆遠走在中間,左邊是安靜的悅清禾,右邊是步履輕快的玥映嵐,後方則是監督節奏的千慕羽與保持距離的伊凝雪。
這是一幅極其吸睛的畫面。
五個穿著嶄新、名門學校「琥珀藍」制服的高中生,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劃開了北野町安靜的清晨。
在空曠的石階坡道上,西裝外套的羊毛質感、格紋短裙的垂墜感,以及她們穿上制服後,那種從「青梅竹馬」變成「同校高中生」的身分衝擊,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耀眼。
當他們走到坡道中段的轉角處時,前方出現了一名騎著單車的男學生。
對方身上沒有穿制服,反而是穿著另一所私立學校的休閒運動服,看起來像是趁著春假出來運動或剛從附近王子動物園玩回來。
在看到女孩們的瞬間,男學生竟然下意識地捏了煞車,單腳撐地,整個人愣在那裡。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這群女孩看,眼神裡充滿了「春假捕獲野生校花」的驚艷與輕浮,尤其是那幾雙在陽光下晃動的、筆直白皙且沒有任何瑕疵的腿。
男學生的目光停留得太久,甚至帶著一絲放肆的審視。
闕恆遠眉頭微微一皺。
一種源自於青梅竹馬、甚至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讓他幾乎是反射性地跨出了一大步,身體微微側移,魁梧的身軀精準地擋在了那名路人的視線與清禾、映嵐之間。
「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比平時沈穩了不少,腳步卻沒有停。
那名男學生被闕恆遠那略帶警告的冷峻眼神掃過,有些尷尬地低頭踩上單車飛快離開。
後方的四位女孩,在那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玥映嵐原本要跨出的腳步頓了一下,看著闕恆遠略顯寬闊的背影,心跳沒由來地快了幾拍。
伊凝雪冷冷地掃了那名離去的男學生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將視線轉回到恆遠身上。
千慕羽則推了推眼鏡,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書包背帶,似乎在思考著剛才那一幕的社交意義。
而悅清禾則是悄悄地抓緊了書包的背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眼神深處那原本帶著一絲酸楚與對身份轉變的惶恐,似乎在這一刻被某種沈穩的力量給安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