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罪
棺材持續有人壓制，怎會輕易翻覆呢？
棺材倒下時，旁邊倒油的女眾們嚇得跑開了，來不及閃開的兩位師姐被翻倒的棺材邊角砸到腳而痛呼。譚錦怡自己也是很驚險才閃過，但她的腳絆了下，差點直接摔倒。這時吳浩瑋伸手抓住她的左手，她才沒跌倒。但譚錦怡又驚又怒，「吳浩瑋，你在搞什麼？」
譚錦怡分明看到了，吳浩瑋剛才不知為何突然用力推向棺材，然後又來攙扶她。
吳浩瑋認真說道：「我在幫妳。」他左手施力將譚錦怡拉起身來，力道太大，幾乎是驟然深擁了譚錦怡。
譚錦怡連忙推開對方，驚怒不已。下一秒，她卻是覺得自己的右手一空，打火機竟被奪走。
而吳浩瑋說：「先別點火。」
譚錦怡想搶回打火機，卻因身高差而搶不著，所以她乾脆朝吳浩瑋揮拳。「把打火機還來！」
吳浩瑋被拳頭擊中肚子，瞬間吐出酸水，舉起打火機的右手也不自覺地嘗試回防。譚錦怡趁機想搶回打火機，卻反而不小心把打火機拍飛了。
譚錦怡怒由心生，一拳打在吳浩瑋下巴。吳浩瑋咬到舌頭，非常狼狽。他連忙退後，仗著臂展試圖拉開距離。與此同時，他有些大舌頭地說：「把倪莉當人質，我們才能離開這裡！警察在外頭啊！」吳浩瑋想殺死倪莉不錯，但他沒想過要去坐牢，更沒想要陪著這群瘋子在密閉空間縱火！
「喔？」譚錦怡擒拿了吳浩瑋的手，將他的手反扭在背後。
「真的，我有人脈。」吳浩瑋喘著氣，接著因手腕的疼痛而哼了一聲，「我幫義虎幫的二當家辯護過，聯繫他們，他們就能協助我們逃亡。但我們必須帶著人質才能離開警察的包圍，不是嗎？」
堂堂一個律師，思考竟如此單一。
真要人質，道場裡忠誠的信徒們誰不能當人質？說到底，這個男人或許是怕了，不敢真的動手殺人，是因為他自認自己殺死倪莉母親的罪行無法被掌握嗎？所以他要給自己留後路？
「噢！手很痛！」吳浩瑋哀叫，「我是說真的。讓我聯繫義虎幫，之前他們就有殺手在警察圍捕下逃逸成功的事蹟。」
「那就等你聯繫。」譚錦怡冷冷地說。
「妳可以鬆開手嗎？」吳浩瑋苦笑，「我不是想破壞妳的計畫。只是要殺倪莉她們，我們也可以去海上再殺啊。」
譚錦怡這才鬆開手。
吳浩瑋埋怨，「妳下手真狠。」
「你的錯。」譚錦怡冷冷說，「打電話吧。」
「好……」
「轉過去。」譚錦怡命令道。
何必背對著譚錦怡打電話？吳浩瑋有些埋怨。他拿出可拋式手機，從手機螢幕模糊的反光中，他依稀看到有東西靠近。
而他也聽到了背後有了些許風聲。
「做什麼？」吳浩瑋連忙轉身，接著就因視線所見而驚叫。
譚錦怡拿著香爐朝他砸來。
他閃過了，卻又沒有徹底閃過。左手沒能完全擋住，香爐擦過他的左太陽穴，他開始暈眩。
原來，譚錦怡並沒有改變主意。從頭到尾，她就是個比吳浩瑋還瘋的瘋子。
咄。
吳浩瑋被香爐砸倒在地。
吳浩瑋提議的逃亡方案，絕對不可能成功。譚錦怡卻怕許老師跟小呂老師動搖。所以，就此先解決吳浩瑋這個不穩定因子吧。
「妳不同意的話……維持原計畫就好了啊。」吳浩瑋在地上摀著額頭。
譚錦怡一發不語，再度拿起香爐。
「不！」吳浩瑋瞪大雙眼。
而受傷的吳浩瑋已然無法反應。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直到吳浩瑋不再動彈，譚錦怡才終於罷手。
現在出了靈堂，譚錦怡必然會被逮捕。若帶著倪莉離開，就有可能讓倪莉逃走。她不要自己進了監獄，然後終生懊悔沒能殺死倪莉。她要確認倪莉會在此時此地被火燒死。
為了完成這件事，就算所有人逃不出火場也沒關係。
「……老師？我們要怎麼做……」幾名女眾怯生生地看向譚錦怡。
譚錦怡氣喘吁吁，擦拭濺到臉上的血跡。她皺眉看向被吳浩瑋弄翻的棺材，然後瞳孔縮小。
滾落的倪莉母女兩人，竟已經坐起身來，並準備將上身壓在摺疊椅上。呵，她們想逃嗎？
「東美、素琴、芳薇，去限制惡靈信徒母女！」
「是！」
「然後妳們其他女生幫找一下打火機，剛才打火機掉了。找到打火機才能繼續儀式！」
「是！」
眾多呼應聲中，此前奮力抵抗的吳優也跟著她媽媽一起找尋打火機。
不過不重要，找到打火機，就能終止這一切了。
*****
滾出受困的狹小空間後，視線恢復了。而映入眼簾的是磁磚地。自己跟女兒的身旁有花朵，眼前甚至有……手形的肉塊。
綜合碰觸過的衣服，那會是屍塊。
但比起對於死亡的恐懼，此刻倪莉更恐懼著她們母女的處境。她們身上有著刺激的化學氣味，而從棺材裡依稀聽見的情報，能判斷這些液體會是可燃液體。
逃跑！
雙手雙腳皆受束縛，該怎麼逃跑？
她翻滾了半圈，發現旁邊有折疊椅。
如果走道更寬，或許她會讓自己跟女兒一路滾去門邊。摺疊椅雖然阻擋了她們的去路，卻也給了她們起身的機會。
倪莉驚恐聽見了有人慘嚎與東西砸肉的聲音。殺人了。那麼倪莉母女更不安全了。
她先做了個仰臥起坐，強迫自己起身。這一下真的是痛苦萬分，若不是之前有陪萱萱一起訓練柔道的暖身操，她真不知道自己的核心力量還夠不夠。
坐起身後，她看到萱萱也靈活得學她坐起身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倪莉的話語因膠帶而模糊。她不知道自己試圖對萱萱講的「用椅子，撐起身體」，是否能被準確傳達，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方式是否有效。
過往大概絕對不可能讓女兒把上身壓在摺疊椅的椅面。萬一不小心夾到頭，或有生命危險。但此刻被人灑油縱火的風險更高，她們必須盡快起身！
她只能想辦法提醒。「嗚嗚嗚嗚嗚！」用椅子邊緣！
她聽見了好友譚錦怡似乎在安排其他人做各種事情。聽見了人們相當有紀律地回答了兩次「是」。
藉著施力在椅背的情況下，她成功變成雙腳跪地的姿勢。
「馬麻！」萱萱驚叫。
倪莉撐著上身，卻依舊擺頭看向萱萱。萱萱已經站起身了。但有個中年婦女抓住了萱萱的肩膀。萱萱用頭去撞對方，但沒有效果。「壞阿姨！放開我！」
倪莉慌張無比，也急著想要起身。
下一瞬間，她的頭髮再度被人向後拉扯，猶如被綁架當晚時的重演。
若還能活下來，她再也不留長髮了。
可笑的是，對方反而幫倪莉解決了起身的麻煩。倪莉向那人跳去，想用肩膀撞對方。對方這才鬆開了手。
但有另一個中年女人掐緊萱萱的脖子，「停下來，妳這個惡靈的信徒！」
萱萱拚命掙扎，小臉脹紅。
惡靈的……信徒？
究竟誰才是惡靈，誰才是惡鬼？
若不是嘴巴被膠帶貼住，倪莉或許會想要慘笑。為了女兒的安全，倪莉不再反抗。接著，萱萱拼命咳嗽了起來。然後，倪莉的雙膝後方被人狠踹，「跪下！」
*****
找不到……打火機。
沒有打火機。
好幾個人一起找，饒是沒人找到打火機。
譚錦怡內心一片冰冷。她冷酷地看向吳媽媽，「吳媽媽，妳女兒是不是藏起打火機了？」
「吳優！」吳媽媽打了自己女兒吳優一巴掌，「把打火機交出來！老師要驅魔，不驅魔的話，小律像爸爸一樣，就這樣下地獄了！」
少女吳優有些恍惚，「沒有。我沒有看到……」臉上雖有紅印，臉色卻蒼白不已，「我現在真的不敢藏起來……」
吳媽媽吼道：「妳剛才就想阻止老師了！不要說謊了！」
她粗魯地摸了自己女兒吳優的每個口袋，但也都找不到打火機。
譚錦怡哼了一聲，「算了。」
反正有別的方式。譚錦怡重新拿起丟在吳浩瑋頭旁邊的香爐。
找不到打火機也無妨。對倪莉母女來說，不過是從被燒死變成被砸死。這兩種死法，還真的說不上哪種死法比較痛苦。只有大概已經死了的吳浩瑋知道這個答案吧？
不過譚錦怡確定被砸死會比較痛苦。她會逼著倪莉看著寶貝女兒被活生生砸死。
譚錦怡拿著香爐跨過散落地面的棺材、屍塊與花朵，重新站到台前——也就是倪莉與萱萱面前。
「我們繼續儀式。」譚錦怡宣布。
她低頭看向倪莉，神情冷酷，「妳知曉妳犯的罪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