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熵增的宇宙裡,簡潔才是最終的救贖。
彼得與龍格瑪莉結婚那天,沒有白紗,沒有賓客。他們只在台北老咖啡館交換兩枚小戒指,然後對望,沒說話。
三天後,他們賣掉車,關掉手機,背上兩個包,走了。
762天,走過197個國家,還去了南極。
他們站在羅馬巨人廢墟的斷柱之間,風吹過大理石,像低語。彼得說:「都倒了。」龍格瑪莉點頭。
他們躺在英國麥田圈中央,看星星。夜很靜,圈裡的草還暖。龍格瑪莉說:「也許外星人比我們聰明。」彼得說:「嗯。」
亞馬遜森林深處,他們爬進秘穴。潮濕,黑暗,只有頭燈。彼得在前,龍格瑪莉跟著。蝙蝠飛過。她抓住他的手,沒鬆開。
蒙古沙漠城,只剩黃沙埋住的牆。他們坐在廢墟上喝水。太陽毒辣。龍格瑪莉說:「這裡曾經有人愛過。」彼得說:「現在只剩沙。」
阿爾泰山神秘洞穴,冰冷刺骨。他們點火,火光跳在壁畫上。龍格瑪莉說:「古人畫這些,是怕忘記。」彼得說:「我們不用畫。」
最後他們找到香巴拉。那不是地方,只是一片高原上的日出。兩人站在風裡,什麼都沒說。太陽升起,像第一次。
第762天,他們回到布達佩斯的小旅館。房間很舊,窗外是多瑙河的灰光。龍格瑪莉滑手機,發了一篇長文:762天,197國加南極,沒被偷沒被搶,人生最棒決定。
彼得看完,只說:「太長。」
龍格瑪莉點頭。她敲下五個字,像一把乾淨的刀:
「這什麼洨逼?」
按下傳送,關機,丟到角落。
外面下著細雨。彼得抱住她。她的身體帶著羅馬的石灰、亞馬遜的潮氣、蒙古的沙、阿爾泰的冷,和香巴拉的日出。他們沒說話。
在熵增的宇宙裡,長文、照片、讚,最後都變灰。只有這一刻是真的。
彼得閉眼。龍格瑪莉的呼吸貼在他頸窩,穩穩的。
762天的蜜月結束了。
他們什麼都沒帶回,只帶回彼此。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