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學生時期的我們,渴望愛情卻又不懂愛情的模樣,那時的青春充滿感傷,卻又滿懷欣喜。我們好像都傻得真誠,義無反顧地去做了那些值得回憶半輩子的傻事。好像只有在這個時期,才能這樣奮不顧身地為了某件事,為了某個人,不求回報地付出一切,如此一無所知地弄得滿身傷痕,卻仍樂在其中。
隨著長大,或許心境上多了點世故,面對感情也多了些猶豫。但在正式踏入社會前,卻也還有那麼一段單純的時光——一段只需傻傻聽令,和一群血氣方剛的大男孩們共度的歲月。軍營雖然象徵著權威與壓抑,但或許正因如此,在那裡幸運地遇見一個人,讓整段緊繃的時光更顯得精采。
新訓報到的那天,是個炎熱的日子。
「動作快!慢吞吞地在搞什麼東西啊?」
「跟著舉牌的到自己的中隊集合排好!」
走下公所的接駁車,迎接我們的是幹部們此起彼落的吼叫聲。他們穿著燙得筆挺、連摺痕都顯得鋒利的制服,用著挺拔標準的姿勢,指揮著一個個頂著幾近光頭的楞頭男子,趕忙著我們填寫資料、領裝備。
剛開始還能好奇的打量著周遭的同梯役男及隊長們,但隨著耳邊不斷充斥的低沉吼罵聲,也只能機械式地跟著隊伍行進,便也無暇多想。
「現在檢查裝備,有缺的立刻舉手!」前方的值星分隊長大聲的向我們下令。
「現在不檢查,等一下才說東西不見的,我們就看著辦啊。」一旁的區隊長冷冷地幫腔,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威嚴。
那位區隊長在眾多幹部中顯得特別。可以留些頭髮的他們都剪著俐落的短髮,但他卻頂著一顆極短的寸頭,顯得他五官深邃,與那份渾然天成的男人味極為相襯。
他有著單眼皮小眼睛,眉頭微蹙,結實挺拔的他散發出一種不嚴而威的氣勢,雙手交疊背在身後,在我們周圍緩慢地踱步。修改過的制服裡,挺直的腰桿襯起他健壯的胸膛,交互移動的健壯大腿則拖著挺俏的臀部,將制服褲繃的完美服貼。
「收好的原地喝水,沒水了要裝的到前面來,動作快!」 值星分隊長已經開始下一條指令。
「好了就回原地待命,等一下還有東西要搬啊。」
聽著區隊長那低沈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有些心不在焉的我掏著袋子找著水壺......
"靠杯,我的水壺呢?"
我在心裡小聲咒罵,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快速的在偌大的背袋裡翻找著。
周圍的同梯大多已隨著幹部們前去裝水,剩下零星幾個人或站或蹲的喝著水,區隊長踱著步子,那雙軍靴停在我正前方。
「為什麼不喝水?」他俯視著我,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我……我找不到我的水瓶。」面對他的詰問,我感覺喉嚨發緊,有些結巴的答到......
水壺弄丟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在這極度強調紀律的地方,但對於只想低調過完這段日子的我來說,成為隊中第一個搞出麻煩被盯上的人,簡直是場災難。
帶隊的分隊長注意到這裡的異樣,開始在前排大吼著。
「怎樣?水壺弄丟了是不是啊?剛叫你檢查是哪邊聽不懂?蛤!有什麼困難啊?......」
突然的高分貝罵聲,讓我反射的抖了一下,而區隊長卻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他依舊微微蹙著眉,但與我對視的眼神充滿威壓。
最後,他才靜靜地說道
「東西上手,跟我來。」
怎樣也沒想到,我們的關係萌芽於此......
一路上,我們併肩走著,誰也沒先開口。偶爾因為步伐沒跟上,被他低聲斥責兩句,便一路帶著我到了宿舍區,他安頓我在床位區待命,轉身出去沒多久,手裡就多了個嶄新的水壺。
「欸,你幾號?」他隨手將水壺拋給我,隨口問道。
「報告區隊長,36號。」我下意識挺直背脊,回答得戰戰兢兢。
他巡視了一圈,找到屬於我的床位,在我的床位旁坐了下來。
「過來坐啦,就我們兩個不用這麼拘謹。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輕鬆地說著「被你搞得我都緊張了。」
我順著他的話坐到他旁邊,他講話有一點台台的語調,身子前傾坐著,手肘放在岔開的雙腿上,側著頭直勾勾地盯著我看。隨著他腿部不經意的晃動,他的膝蓋不時蹭過我的大腿,在狹窄的上下舖空間裡,這距離好近......
「幹,你臉很紅捏,我太有魅力是不是啦」他終於露出了笑容,笑起來時,銳利的單眼皮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線,臉頰陷下淺淺的酒窩。那副原本有些兇悍的臉,變得有些可愛和孩子氣。
他湊近臉,眼睛盯著我,像是在研究著我臉紅的程度究竟是為了什麼。
「很熱啦!白癡喔。」曬了一整天的太陽,加上我本來就容易緊張臉紅,被他這樣一搞,臉更熱更紅了。
「唉呦,敢罵區隊長白癡,你膽子不小嘛?」他邊說邊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窘迫,卻又像為了我的反應樂在其中,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你很可愛耶」說完逕自往後躺在我的床位上,他的個子頗高,低矮的上下舖總讓他坐著卡的侷促。
「欸,現在是沒人我才比較隨便,之後皮給我繃緊一點啊。 」他捏著我的臉頰一左一右地往外拉 。
「喝點水,不要中暑了」這句話是命令也是關心。
「知道啦。」我扭著撥開他的手,灌了一口冰涼的水,心跳才稍微平緩些。
「跟你講,不是我愛念,但第一天就能把水壺搞丟的笨蛋,我不盯你我盯誰?」他損人損上癮,語氣很是欠揍。
「帥氣的區隊長大哥對不起,小弟知道錯了,這樣可以嗎?」我試著用嘲弄的口吻回擊。
「不錯,很有眼光,繼續保持啊。」他聽完後露出一副滿意的極度臭屁的雞掰表情。
我不禁翻了個白眼,大腿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腿。
「喂喂喂,我稱讚你耶!動手動腳的」他笑著反擊,伸手戳了戳我的肚子。我們在狹窄的宿舍裡鬧成一團,我看著他那副幼稚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可愛
後來的時間,我們聊了很多。
聊彼此的興趣、聊入伍前的生活。我知道了他叫「耀威」,也才知道他已經趨近屆退。剩下1-2個月的時間便能退伍,帶玩我們這群新進菜雞再兩周後,他積的假就幾乎能讓他提早離開,現在才能這樣帶點叛逆的隨興亂來。
遠處傳來整齊的踏步聲,已經可以聽到隊伍逐漸接近。
耀威整理著原本整齊現在有些凌亂的制服,站起身的那一刻已經穿戴整齊,他又回到那挺拔的軍人姿態。
「等下若有人問你回來幹嘛,就說被我派去打掃」
他看了看我,壓低聲音卻氣勢十足地說道
「36號,記住你了蛤,不要再出包啦」
臨走前,他粗魯卻溫柔地揉了揉我剛剃的平頭。收起那副痞帥的微笑,轉身推門而出。
我心裡的某個角落,隱隱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