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東方黎明

王廚子

遂千瑤
由於方才與樹妖一戰消耗甚鉅,千瑤靈氣大損,只得打過一場便先行退回中段。于真則在空中遭襲之際,悄悄取下了一顆果實。
經此一戰,千瑤對于真的定位也有了些許轉變。這少年,並非只是受人保護的弱者,而是既能充當誘餌、亦能在關鍵時刻指引戰局的「弱者」。
兩人剛走出門關,便見昨日那位氣焰囂張的師姐領著人守在外頭。可當她目光落在于真手中的果實時,神色驟變,冷汗瞬間滲出。
原以為少不了一番口舌之爭,未料她們卻如吞了悶虧一般,匆匆退去。
看來……這顆果實,確實來之不易。
那樹妖之強,連千瑤都無法造成分毫傷害,已足以說明一切。
千瑤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于真一眼。
究竟是早有算計,還是純屬巧合?
這少年……確實有些奇妙,天真卻不愚。
于真來到兌換處,將果實交出。
沒想到,竟真的換得一筆極為可觀的賞金。
「真的假的?」
幾萬錢,這已經是數月的生活費了。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悔意:方才若再順手多摘幾顆,說不定當場就能翻身致富。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拿到果實……」兌換處的師兄一臉驚訝。
「沒有啦,我們根本沒打死牠,還放任那妖物在那裡。」于真連忙擺手。
「能從牠手中取走果實,就已經很不簡單了。」師兄搖頭讚道。
外院弟子,竟能取得連內院弟子都覬覦已久、卻遲遲不敢動手的神果。
「那可是千年樹妖,要除掉牠,至少也得金魂期修為。放眼整個門中,也就羅煙大師兄、王夢蝶二師姐那個層次,才有可能做到。」
于真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一趟撿了多大的便宜。
幸好當時反應夠快,趁機取下一顆果實。
不但換來一筆鉅額賞金,還讓原本找碴的師姐當場變色、落荒而逃。
一箭雙鵰。
不過擊殺與取果實,終究是兩回事。
真要正面對上那樹妖,于真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毫無辦法。
「可是師兄……為什麼中段會出現這種怪物?」
師兄聞言,神色微沉。
「封靈域雖然劃分中段、後段,但妖物並非完全受控。強的會游走,弱的會被驅趕,所以中段偶爾出現這等存在,也不奇怪。」
他頓了頓,語氣更低了幾分,「所以進去的人,都得萬分小心。每個月……總有三到五人,再也出不來。」
于真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這地方隨時會死。
所謂歷練,從來不是修行而已,而是拿命在賭。
難怪這裡什麼都收、什麼都換。
很多東西本身未必有多高價值。
但只要賞金夠重,自然有人願意拚命。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于真回到千瑤身邊,將一袋賞金遞了過去,「師姐,這份給妳。」
千瑤如往常般輕輕推開,語氣平淡,「這是你得來的。」
于真愣了一下,「可是……揮劍的是師姐。」
千瑤沒有再回應,只是轉身離去。
彷彿這些錢財,從來就與她無關。
于真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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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院,于真將賞金全數取出,直接交到東方黎明手中。
兩人一看,當場愣住。
「這……是你們打來的吧?」
「沒關係。」于真搖了搖頭,「師兄們這段時間關照我已經很多了,我能溫飽就好,其餘別無所求。」
王廚子看了一眼,忽然大笑起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他一拍大腿,「走!今天下山,好好慶祝一番!」
東方黎明也點了點頭,「也好。」隨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王廚子忽然湊近,一臉壞笑。
「順便帶小師弟去見見,傳說中的巧芸。」
「噗!」東方黎明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嘿嘿,怎麼了?東方師兄?」
「你──」東方黎明氣得想笑,卻又說不出話。
「哎呀,師兄親如兄嘛。」王廚子攤手,一臉理所當然,「讓小師弟見見未來嫂子,有什麼不對?」
他轉頭看向于真,「對吧,小師弟?」
于真微微點頭,神情依舊淡定。
東方黎明臉瞬間紅了起來,連忙揮手。
「行了行了!別說了!」他乾咳兩聲,「收拾一下,今晚就下山過夜。」
隨後幾人下山而去。
與先前誤闖的登天梯不同,這一次走的是一條寬闊平坦的大路。
于真看在眼裡,不由得更加確信──當初的自己,確實走錯邊了。
「記住這條路,以後可別再走錯了。」東方黎明指了指前方,「登天梯其實就在正後方,你當初若再繞一圈,自然就看得見了。」
「是啊!」王廚子笑著接話,「外院又不是內院,哪會動不動就讓你拿命去拼?」
于真點了點頭,心中卻忍不住苦笑:原來自己一開始,就走在最危險的那條路上。
來到山下,雖不算繁華,但比起于真原本居住的小貧村,已算相當小康。街道整潔,屋舍有序,看著便讓人心情舒適許多。
幾人走進一間即將打烊的酒館,一名女子正準備收拾門面,忽然抬頭,看見熟悉的身影。
「東方哥哥!」
「巧芸!」東方黎明笑著舉手招呼。
「王叔也來啦!」
她目光一轉,看見于真,眼睛一亮。
「還有小師弟呢!嘻嘻!」
巧芸明顯更開心了,打量著于真。
「哇!這麼年輕就進九天門了?」
她隨即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關心。
「小師弟,有沒有被他們欺負?」
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視一眼,只能苦笑:怎麼一見面就被當成惡人了。
「沒有。」于真連忙搖頭,語氣單純,「東方師兄和王叔對我很好。」
「那就好!」巧芸這才露出笑容,「來來來,快進來!」
她一邊招呼,一邊朝後頭喊道:「爹!東方哥哥和王叔來了!還帶了一位神秘客人唷!」
後堂傳來動靜,一名略顯蒼老的男子走了出來,一看到于真,便露出笑意。
「喔?外院又來新小師弟了?」
「已經來幾個月了,只是一直沒機會帶他下山。」東方黎明苦笑。
「你這當師兄的也太狠了。」巧芸搖頭笑道,「這年紀的孩子,正是愛跑的時候,還不帶出來透透氣。」
「他修為還得打磨……」東方黎明只能無奈解釋。
另一邊,王廚子已經熟門熟路地與老闆聊了起來。
「每次都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的話!」老闆笑著擺手,「你們每次來都幫忙,我這點酒水算什麼。」
話音未落,王廚子已經拿起鋸子走向後院。
很快,木頭被鋸開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鐵槌敲擊聲。
顯然,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幫忙了。
這一夜,依舊過得格外愉快。
自來到九天門以來,于真還是第一次在山下過夜,一切都顯得新鮮而輕鬆。
夜深之後,正各自安排住處。
王廚子與東方黎明同住一間,而于真則被單獨安排了一間房。
這待遇,明顯有些「特別」。
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視一眼,只能無奈苦笑。
「果然啊,我們兩個大男人,哪比得上一個年輕又稚嫩的小師弟。」
巧芸站在一旁,忍不住得意一笑。
「兩位師兄,難道不該讓讓師弟嗎?」一句話落下,兩人瞬間啞口無言。
只得搖頭苦笑。
●
于真走進房間,靜靜躺在床上。
透過窗戶望向夜空,不知為何,來到山下,這樣的夜晚,反而讓他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鄉愁。
或許是方才看見村落時,忍不住與自己原本生活的小村做了比較。
當下沒有多想,如今卻在心中悄然發酵。
他翻身坐起,走到書桌前,望著窗外那一輪明月。
不知道……大家過得還好嗎?
養父養母、那些兄弟姊妹……還有娘、玄哥、泉姐……
最後,是夏寺。
念頭停在這裡,便再也沒有移開。
或許,她才是自己最掛念的人。
為什麼?
是因為她是妹妹?
還是因為,是自己看著她長大,一起玩、一起笑?
他說不清。
只知道此刻的他,忽然很想成為那一輪明月。
能高高在上,俯視人間。
看看他們是否安好,是否仍然如記憶中那般……平安、幸福。
所以,于真其實也渴望著突破至元嬰。
唯有到了那一步,才能名正言順地下山尋法器,也或許……能順路回家一趟。
看看他們過得如何。
再把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一一說給他們聽。
或許,只要他能笑著談起這一切,家人們也就能放心,將他真正交付給九天門。
『家』這個字在心中輕輕落下。
于真將臉埋在書桌上,思緒卻未停歇。
忽然想起──遂千瑤。
她似乎自幼便在九天門長大。
那她……會不會也曾想過,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來處?
還是說,她早已沒有「家」這個概念?
于真也無法回答,只能回答屬於自己的答覆:不管自己未來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的歸處,始終還是那個簡陋的鄉村。
不會因為境界、名聲,或任何身份而改變。
如今他名為「于真」。
可在他心底深處──
他依然是那個最初的少年。
那個名為「莫邯深」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