蕗舟的作品,我之前讀過一篇短篇推理,那時就對她筆下的幽默輕快印象深刻,這次她要寫武俠,我特別期待。
果然,已被嫌老套過氣的武俠,在她筆下,變得活潑靈動,饒富生機。
首先,來看開頭這幕:
酒商見客人集結得差不多,將玉輦掀開來,準備大發美人財——
不料,輦上只留著被長劍砍斷的腳以及一位陌生紅衣俠女……
哇,開場就這麼血腥獵奇,不過這在武俠也算常見。繼續看下去,「酒商看到被砍斷的腳銬」,我才發現我少看一個「銬」字,原文是「輦上只留著被長劍砍斷的腳銬」,難怪我疑惑斷腳和陌生紅衣俠女有什麼關係。
其次,對這位俠女的形容,也讓我看得很爽:「大大咧咧盤坐在玉輦上,一身便於行動的俐落褲裝,毫不在乎地大敞雙腿」——我絕對不會承認我平常就是這樣坐的!不是,一般武俠不會這樣形容俠女,就是女生才會想到要寫這些,解放女俠在男性筆下的束縛!聽說繪師繪製封面時,曾針對服裝討論(註一),我只能說:主角是女生,作者、編輯、繪師也都是女生,大好!
再者,看下一頁這段:
在他身後的手下不知道被什麼給攻擊到,紛紛慘叫摀住小腿,倒地不起。他還沒能搞清楚狀況,東一聲:「哇啊!」西一聲:「是劍!有劍啊!」酒商被四面八方的叫聲搞得快瘋了……
那個「劍」,這樣的寫法,不說還以為是「鬼」,不知道是不是作者故意。此外後面還有「她一見到怒目瞪視她的肥鴿便大驚失色」等等,都很有趣,而這些才到前面第四頁而已,就知道我用「活潑靈動」來形容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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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熱血歡快的武俠世界,到第八頁就結束了,或者說,是「夢醒了」。
原來前面那些,不過是虛擬實境遊戲,書中的真實世界是2044年的未來,整個故事其實是冷冽絕望的「電馭叛客」(註二)。
全書總共二十四章,遊戲和真實世界穿插。「已經知道」仙舫界是遊戲,跟「完全不知道」是兩回事,和做夢一樣——在不知道時,夢中可以單純地快樂,但當你知道只是做夢,夢中越快樂(什麼都做得到、好友圍繞),面對(無能為力、冷眼排擠的)現實就越痛苦。
看看現實這一段:
陌生人從電子看板所在的十八樓,絕望地一躍而下。
墜落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身軀像瓷娃娃般當場摔得粉身碎骨。
用那火紅熱燙的鮮紅血液,為冰冷的電子新世界,增添些許血氣。
「有人跳樓了!」
尖叫聲四起,交通亂了套,人們拿出錄影裝置,像被腐肉吸引的禿鷹般湧上去,對者尚留餘溫的少女殘屍拍個不停。
同樣是血肉飛濺,跟遊戲中的斬妖除魔完全是不同意義——真實世界圍觀的群眾更像妖魔。
幸好作者仍替主角(心理年齡僅僅十六歲的高中生)在真實世界保留一塊溫暖的餘地。不過講出來就會爆雷,大家自己看書吧。
朋友說,它的仙俠成分可以讓它也列入奇幻,我很認同這樣的想法,不過看完書之後,我發現它的本體仍然是科幻,仙俠的部分只能算是元素,這點我先跟武俠讀者知會一聲。然而主角和主要友人,確實是俠客性格,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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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借我插嘴聊一下電影《功夫》。
(斜線部分有電影《功夫》劇透,可以直接略過。)
《功夫》原著內容我已經忘得差不多,光就電影而言,三位主角大概只有女主角有俠義精神,而最後的真相,告訴觀眾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原來所謂的武俠,是被操弄出來的。
身為武俠愛好者,先看《花蘿萸》告訴我武俠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後看《功夫》說武俠一切都是假、是被有目的性的操弄……真是情何以堪。
不得不承認,以現階段來說,它們講的都是事實:要找武俠,只能去遊戲世界裡做夢;現實世界的武俠,對很多人來說不是一種精神,只是符號,或自我滿足,甚至淪為中國操弄台灣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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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花蘿萸》有很多設定,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布晶衣,它的「進階功能」,顯然在致敬中國哈哈哈。
最後提一下我的疑問:
一、痛感百分百的遊戲,真的有人敢玩嗎?
二、反派為何不直接把遊戲關掉算了?
以上。
(註一)繪師分享
在捏角色時問編輯:可不可以不要是仙俠Game防禦越高布料越少那種?我真是受夠了,女生也可以穿帥氣褲裝!😤
我想要是鄭佩佩阿嬤那種帥女俠金燕子!要帶帥帽帽!😫
編輯:褲裝好! 作者:褲裝好!
拍板定案😏
(註二)
電馭叛客(Cyberpunk,或譯賽博龐克)是科幻文學的分支,主要講述「高科技世界裡的小人物對抗強大系統」,特色為高階科技與低層社會的對比。這樣的故事,通常有著「反烏托邦」色彩,探討貧富差距、人機關係、企業壟斷等議題。代表作品:《銀翼殺手》、《神經喚術士》等,台灣作品則有:馬立《電腦人間》、許立衡《同步戰紀:失竊的原型機》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