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哀怨地坐在桌前,雖是乖乖將書本攤開擺著,實際上卻看不進幾個字。
我喜歡看書。不如說,過往在現世中,我最大的嗜好就是買書和看書,尤其是小說和漫畫,我所擁有的藏書甚至多到能在地震時將我活埋的程度。但,那些都是休閒用的雜書話本,看的是腦內激盪與想像力的多巴胺,而不是眼前這堆枯燥乏味、只能一知半解的古文啊!
在這堆有看沒有懂的書冊裡,唯一比較能稱得上算是有趣的,大概就是介紹妖獸精怪的記載書籍了。雖然類似山海經,但又與我所認知的山海經內容不甚相同,應該是因為世界觀組成的結構不同的緣故吧?
話雖如此,但內容那些他熟我不熟的古文還是讓我看得很頭大。
雖然在此之前已經接受了思追一段時間不遺餘力的惡補,可歎成效還是有限……
嘖,好吧,反正本人就是徹頭徹尾的資質駑鈍啊!
毫無形象可言地打了個哈欠,我百無聊賴地支手托腮,將看不懂的書冊隨意翻了幾頁,此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我疑惑地抬頭朝門的方向望去。
基本上,現在擁有權限能夠自由出入偏院禁制的人就只有齊鶥而已,而她通常只有在替我送早膳來時會出現,其餘時候是不會刻意來打擾我的。
難得她會在其它時間特地前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啊,該不會是魏無羡回來了吧?我終於能夠解禁了嗎?
「來了。」思及此,我立刻起身開門。
「小春,是魏前輩回、來……」然而,待看清站在門口之人,我不禁乍然一愣。「澤蕪君?」
等等,為什麼會是藍曦臣?時間不對吧?!
是說我都忘了,如果真是齊鶥來找我,通常她在敲了門之後就會自行推門進來,根本用不著我開門啊……
「打擾妳了,眠緋。」只見藍曦臣噙著笑,眉宇間卻緊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怎麼回事?
「不會……」我力持鎮定地回應,連忙將他請進門。
藍曦臣邁步入內,看見我攤放在桌上的書冊,徐然輕笑。「妳在用功嗎?」
「呃,是啊……」我略顯尷尬地抬手搔頭,趕緊轉移話題。「那個,不知澤蕪君特地前來,有什麼事嗎?」
聞言,只見藍曦臣的目光黯淡了幾分,神情複雜地看向我。
「眠緋,妳冷靜點聽我說……」
「……是?」難得見他這副猶豫不決的模樣,莫名讓我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妳現在,必須回去亂葬崗一趟。」藍曦臣道。
「咦?」我不禁疑惑地歪頭。「我的學習結束了?」
意思是,我已經可以結業閃人了?那藍老頭幹麻還塞了一堆書叫我讀?
「不……」只見藍曦臣遲疑了會兒,驀然低聲長嘆。「是宋子琛道長他……時間不多了……」
「呃?」我茫然一愣,略為尷尬地乾笑道:「不,那個……道長本來就是死的喔……」
關於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吧?藍忘機應該有和你說明過吧?所以宋子琛的時間本來就是靜止的喔!除非……
藍曦臣面露哀然睇著我,澀聲道:「正確來說,是與宋道長結契的那棵樹,即將要凋萎命盡了……」
「咦?!」聞言,我的腦袋乍感一片空白。「怎麼會……」
記得當初臨行前,因為見那棵欒樹仍顯萎靡不振,我明明還特地用治癒術治療過的……
「日前忘機和無羡前去亂葬崗探視,而方才我收到了忘機的傳訊,要妳盡快返回亂葬崗……」他略微一頓,輕聲道:「見宋道長最後一面……」
為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沒道理會這麼突然……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腦中一片混亂,茫然無措地僵愣在原地。
……不,冷靜點,沒問題的,應該還來得及!
我必須回去!
下一瞬,我立馬二話不說轉身朝門口衝出去。
「等等,眠緋!」
藍曦臣的呼喚被我拋在身後置若罔聞,心慌神亂的我只顧著埋頭往前衝,直到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後被迫反彈倒退幾步。
禁制!
我莫名惱怒地瞪著看似什麼也沒有的前方,一再強硬地向前衝撞,卻也只能一再地被彈回原地,完全無法前進。
可惡!這是故意要阻撓我的嗎?!
別以為我真沒辦法!
「停下!眠緋,別衝動!」藍曦臣追上前來制住我莽撞的舉止。
「我必須回去!」我躁怒地低吼,不停地狂亂掙扎。
「我知道。」藍曦臣極為耐心地輕聲安撫:「所以我才會過來,待會兒由我護送妳回去。」
護送?我頓時停止了掙扎,微懵地怔愣在原地。
對喔……情急之下都忘了,我完全搞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根本不可能靠著自己回到亂葬崗……
「冷靜下來了嗎?」
「……抱歉,我方才失態了。」我不由得低聲致歉。
「沒事的,別在意。」藍曦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總之,妳先靜下心來稍做準備吧。有什麼東西要帶的嗎?」
我怔忡地站在原地想了想,隨即轉身回到屋裡,揹起擺在角落的風華,回頭看了一眼收在櫃中的新手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作罷。
屬於我的隨身之物,也就只有這幾樣了。
走出屋外,我來到等待的藍曦臣面前。
「我準備好了。」
「嗯。」藍曦臣頷首,平靜地看著我。「此去亂葬崗有段距離,御劍前往會較為迅速,但聽忘機說妳似乎懼高……」他朝我伸出手。「我保證會護妳安危,所以,妳能相信我嗎?」
盯著他伸出的手,我驟感胸口傳來一陣猛烈地緊縮。
不可能不怕的,光是回想起上次的經驗就足以讓我感到手腳發軟、頭暈目眩……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且時間緊迫,已容不得我挑三揀四地找理由退縮了。
恐懼畏懼之物毫無意義!
我深吸口氣,顫抖著將手搭上他的手心。
「那就……勞煩澤蕪君了……」
至少,依照藍曦臣的能耐,應該不至於會在途中被我給勒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