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A班的下課時間,真知坐在位置上,正在與其他同學討論接力賽安排。此時有個矮小的身影,輕盈的馬尾晃來晃去,悄悄的走進A班。
高瀨希乃穿著運動外套,出現在A班的人群裡,這時有幾個男生已經注意到她的身姿,然而真知卻什麼都沒發現,專注的看著排程表。「真知~~」
那熟悉的聲音讓真知皺起眉頭,頭緩緩的轉過去。
「希乃,你怎麼在這?」
而旁邊幾個男同學早就按耐不住興奮的竊竊私語:「高瀨耶~~真的很可愛!」
雖然兩人總是形影不離,但不代表希乃自然融入A班這件事他不在乎,畢竟真知是學生會長、模範的代表、穩定的存在。希乃則是穿梭在年級、社團間的小精靈,二年級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男生愛慕她了,這是真知最難以掌控的事情。
說到男生,現在希乃出現在A班,自然成為A 班男生的焦點,而坐在教室的那位王牌——七瀨蒼真,即使身體朝著窗戶的方向,但他的視線早就被那鬼靈精怪的女子吸引了。
「我今天是來下戰帖的!」希乃明亮細緻的聲音,還有高高舉起的食指,都讓A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戰帖?」真知對她這突擊般的發言滿頭問號,但旁邊的男生們卻擺出閃亮亮的眼神,彷彿在等這齣大戲的高潮橋段。
那高舉的手指瞬間往下,連著她身上的外套拉鍊「唰」的下來,露出鮮豔又大膽的英文字「Fighting!」希乃俐落的脫下外套,無袖貼身的啦啦隊服,搭配迷你裙,一個活力但極具殺傷力的啦啦美少女亮相登場。
她雙手叉腰,忍不住把自己的「戰績」炫耀一番,得意的對真知說:「怎樣?好不好看?」
A班的人瞬間怔住了,尤其是男生發出驚嘆聲,包含遠處的蒼真,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一下,眼睛已經釘死在希乃的身上。
而站在面前的真知,立刻把制服外套脫下來,披在整天給他找麻煩的小妖精身上。那為了保護的雙手還在發抖,希乃抬頭一看,真知的臉已經滿臉漲紅。他大吼著:「你在幹什麼啊!希乃!」
但希乃卻嘴角上揚,高舉著手,對著全班的人宣布:「B班女生要穿啦啦隊服應援喔!!A班的人小心啦!!」
男生們立刻發出羨慕的哀嚎聲:「蛤~~~B班有啦啦隊服喔!」
「櫻庭我們要不要也給女生穿阿?」
女生倒是低沉的抱怨:「絕對不行!B班少來這種下流手段啦!」
面對A班陷入混亂的局面,真知長長嘆了一口氣,板著臉說:「希乃你們B班要怎樣我無所謂,但你絕對不可以穿著啦啦隊服到處跑!!」
「蛤~我還想給克也看的耶!」希乃嘟嘴抗議。
聽到「克也」兩個字,真知腦內的CPU又再發燙了,現在正在急速運轉著:「希乃已經夠可愛了,我都還不知道克也有沒有喜歡的人?男的?女的?克也會不會喜歡女生穿這麼露?他才不會喜歡這麼死板的我?」
「好啦,不跟你廢話啦,我趁上課鐘響衝去一年級那—」當希乃準備飛快的行動時,那嘹亮的聲音瞬間震攝了整個A班。
「絕!對!不!行!!」
真知立刻抓住希乃的手腕,挽回任何讓克也動搖的風險。
班上的人看到這幕,瞬間小聲議論:
「哇!我第一次看到櫻庭這麼生氣耶!」
「男朋友發威嗎?」
「等等高瀨跟石川很熟喔?」
真知眼看氣氛不對,他拉著希乃的手,快步的走出去教室。
空蕩的走廊上,真知終於把手放開,轉過身看著希乃。
「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啦,真知。」希乃悠悠的脫掉制服外套,遞給他。
真知接住外套後,邊穿邊嘆著氣抱怨:「拜託,你不要在男生面前穿著這麼暴露好嗎?」
「為什麼?這是我的自由吧!」希乃雙手叉腰的把話頂回去,她撇過頭,發出不甘心的聲音。
「更何況,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哼!」
真知眼神冷淡的看下去,用低沉的口吻回應:「那妳想要在學校時,我都不要在妳旁邊嗎?」
「你現在早就不在我旁邊了啊,我們不同班級,你平常又只待在學生會,悶死了,在校園裡走走多悠遊自在呀!」
「好吧,那妳以後就不用跟我報備了⋯⋯被男生騷擾我也不管。」這賭氣般的結論惹的希乃瞪過去,真知雙手抱胸,正在迴避這個視線。
「當初,我就說過了,妳還是不要跟我念同所高中比較好,這裡的人又沒有妳在貴族學校裡那麼熟悉,更何況那些男生的眼神,我早就知道他們的目的了。」
「啊,是嗎?你自己可是比誰都想脫離上流社會圈的,還好意思把我塞回去喔?」
真知沈默不語,希乃覺得自己的肚子裡的氣都要爆炸了,他們兩個的關係,若即若離,又需要彼此,又想要掙脫彼此。
「你自從喜歡上克也,身邊的人都不在意了是吧,還把我當你跟他的橋樑喔!今天要不是有我,你只會呆呆站在那邊,然後克也早就被別人搶走了好嗎!你以為只有你喜歡他喔?」
真知愣的轉頭過去,他看著希乃皺著眉,嘴都要扭曲起來了,他一慌之下竟脫口:「希乃,難不成你喜歡⋯⋯」
話還沒說完,他的話就被轟回去。
「克也克也克也!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啊!?沒想到真知你談起戀愛來變得這麼無腦!!反正現在連我都不要了不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希乃!」真知趕緊抓住那小巧的手,正在顫抖,她小聲的脫出那句曾經的誓言。
「真知,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脫離牢籠嗎?難道,你要拋下我了嗎⋯⋯」
那模糊的記憶:銅鈴聲、疏離的眼神、醫院、解約,全夾雜在一起。
真知差點忘了,自己來到這所高中的目的,以及他讓希乃一起入學的原因。他緊緊抱住希乃,過去的夢魘,讓他們想掙脫那牢籠。
「抱歉,我都忘了⋯⋯」
希乃緩緩脫離,她頭低下的說:「你找到喜歡的人時,其實我是很開心的⋯⋯原來,我們是可以喜歡人的。」
真知的臉變的柔和,他想起幾天前和克也的共享便當時,是如此的輕鬆。
「我第一次看到真知又笑又慌的表情,還有你們在水豚咖啡廳窩著摸兔子,我可是在遠方見證你戀愛的瞬間喔!」
「啊⋯啊?妳⋯⋯妳有看到?」真知臉都漲紅起來。
「偷偷看一下又不會怎樣~~不過我想到,以後我遇到喜歡的人,也會露出那種表情,我就期待起來了。」
「希乃,妳難道沒有心動的人嗎?我看這麼多男生喜歡你,而且⋯⋯妳那麼大方的秀啦啦隊服⋯⋯難不成?」
真知的疑惑換來的是希乃鄙視的眼神:「你以為女生穿漂亮的衣服都是想秀給男生看嗎?噁心!」
「啊!抱歉⋯⋯」
希乃輕輕的摸著自己的髮尾,嘆了口氣,她的眼神帶點無奈的說:「有,也不可能了。」
「⋯⋯⋯啊?誰!?」真知被著重磅消息嚇的大吼,雙手緊抓著希乃的肩膀。
「不告訴你。」希乃吐了舌頭冷漠回應。
「啊⋯⋯為什麼?你都知道我喜歡的⋯⋯」
「你太好猜了好不好~臉都這麼明顯,嘿嘿~」
「這次換你猜了呀!」說完,希乃俐落的把運動外套穿上去,她甩了一下馬尾,語氣輕柔的說:「真知,等到我確認時,
我們都可以帶著他們離開,我們的牢籠對吧?」
「傻瓜,那也要看對方願不願意啊⋯⋯」
「那等他們願意之前,你都不會離開我吧?」
真知語氣變的沈重,帶著那忠心的眼神:「當然不會,我會保護妳的。」
「嘻嘻,我也會喔~」說完希乃輕輕的用手指點了一下真知的胸口,語氣突變:「石川克也如果有對你任何不測,我可不會原諒他的。」
說完,她踏著輕盈的腳步,轉身離開。
幾天前武藤對真知的接力賽請求,今天就是他和蒼真比試的時候。操場上,準備練習接力賽的選手集合起來,真知看著平板,最終棒名字是空白的,他微微地深呼吸,準備宣布。
「關於接力賽順序,要做些調整。七瀨和武藤,我需要你們兩個重測跑速,來決定最終棒是誰。」語畢,聽聞此消息的同學們,小聲的騷動起來。
突然被點名的蒼真疑惑地指向自己,他轉頭看武藤,武藤只是小聲開口:「抱歉,是因為我的私事,我才要求櫻庭的,你介意嗎?七瀨同學。」
蒼真聳聳肩,語氣輕鬆地回應:「無所謂,如果是憑實力拿到最終棒,那我這樣還跑得比較甘願呢。」
「謝謝。」
兩人走到起跑線上,擺出預備姿勢,同學們竊竊討論著這突然的比試,而站在最後面的下野,緊握拳頭,面色凝重。
真知緩緩地舉起手,高喊:
「預備……」
「起!」
兩人速度不相上下的向前奔,一旁的同學還猶豫著為誰加油時,下野突然大喊著:「武藤!跑起來阿!!」
然而到一半時,武藤的步伐突然慢起來,蒼真的餘光感受到兩人距離越來越遙遠,武藤咬著牙,右腳用力地踩下去,眉間擠出幾滴汗水,即使在疼痛,他也沒有放棄。
勝負揭曉,蒼真喘著氣站在終點線上,他轉過去看著後來跟上的武藤,兩秒之差,但武藤摸著右小腿,又快速的站起來。
蒼真知道這絕對不尋常,氣都還沒喘完,他還是忍不住問:「你沒事吧?武藤!」
「沒事。」武藤說完,他走往隊伍,腳一跛一跛的,下野擔憂衝到他身邊,但武藤卻只是平靜的微笑。
然後他轉頭對真知說:「櫻庭,最終棒就交給七瀨了,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比試,我先去保健室一趟。」說完,他走離操場,下野跟隨在後。
剎那間,下野充滿恨意的眼神直視真知,真知則用凝重地面色回應。他輕輕地在平板上的空格敲了幾個字——「最終棒 | 七瀨蒼真」
而剩下來的接力棒選手們卻騷動起來。
「剛剛是怎麼回事?」
「武藤腳是不是受傷了?」
「下野看起來超生氣的!」
「喂!櫻庭,怎麼回事?!」蒼真走到真知旁,拍了他的肩膀。
「就如同武藤說的,他需要跟你比速度爭取最終棒。」真知頭也不回,小聲地說。
蒼真湊到真知的耳邊,似乎不想讓人聽到這個發現:「但他看起來……是不是受傷了?」
真知停頓了幾秒,只是默默回應:「我不知道。」
在他耳邊的,是這個騷動所產生的發酵:有人疑惑,有人在八卦,有人惋惜。
「武藤,這就是你要的嗎?即使受傷,都要換到這種尊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