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目奮力翻轉了桌板,把白與黑交換了方向,一身白袍剎時染了黑墨,瞳孔裡的光散發出黑的發沉的漩渦,周圍的光一瞬間被吸光了,污穢的濁氣無聲無息著開始向周圍瀰漫著,生靈開始建起一座座高聳的山,立起崇拜神像,向之膜拜。
他抿緊雙唇,黑袍下不經意的震動,緊握毛筆的手在桌面上凌空畫下一道道黑光,這一道道黑光在生成的那一刻,飛快地向下方衝去,化為一個個祭司,他們身著白袍,面目慈善。他遙望著下方紛亂的世道,混濁的氣息,低頭沉思。
「還不夠。」他喃喃自語道,眼底的怒意未消,手執毛筆的手往生靈所在之處,用力一點。
人世間頓時一震,一個面容和藹的人悄悄的立於人群之間,他所到之處,所經之人的生命,被一條從他身上延伸出來的黑線,連到他的身上。
被拉上黑線之人,全身冒起黑煙,開始無端攻擊身邊的人。
他看著生靈們發瘋,彼此開始仇視,把潛藏內心的本質朝無限發展,露出一個非哭非笑的微笑。
隨著時間的推展,戰亂一路的推進,屍與血一路堆疊,天地間的濁氣沉重到令人喘不過氣,人們開始生起無名之病,哭與痛如蟻般成點成線的在匯聚。
端坐如他,抬頭望向更高的方向,那邊突地閃了一絲亮光,他的眼底閃起星光。
他閉眸垂手,那支沉重的毛筆悄悄的消失無蹤。
所有的血色與濁氣似是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全部集於一處,形成深紅色的與黑煙交織的深淵,那深處傳出哀嚎與悲哭,還有似笑非哭的碎語。
爆出最後一擊,卻像打了空包彈,無聲無息的消散。
天邊的光點點成線,一座座神像碎成灰,天邊漸亮,哭聲漸息。
黑袍漸漸褪去黑,桌板並未被翻轉,也不像先前那麼黑。
他垂眸望向生靈齊聚之處,四散的黑氣稀薄的肉眼不見,被怒氣壓迫的他,如一座山被挪走,他鬆了一口氣,嘴色悄悄上揚。
從更高的那片天,落下螢光閃閃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人群間。
男人、女人、小孩呆滯的目光,停頓了下來,一個個僵硬的抬頭看去,看著好久好久沒有下的雨正閃著光落在他們身上。
那個雨水落在他們的身上,一點一點的洗去他們的飢餓、疲倦。
那個雨水好像能夠滲進他們的心裡,輕易的打破他們內心的防備與冰冷,他們看向身邊的人,怔怔了看了好久,方才扯了扯下垂的嘴角,露出數萬年來人們的第一個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