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恩獲救後的第七天,他再次來到了森林邊緣。
這一次,他沒有帶著藥草,而是帶了一串用野花編織而成的簡陋花環。他站在冰雪結界之外,傻傻地對著迷霧呼喊:「姐姐!這是在陽光下開得最漂亮的花,我想送給妳!」
躲在迷霧深處的莉蕾娜,看著那串在寒風中微微打顫的野花,冰封的唇角不自覺地放鬆了。她揮動法杖,正打算像往常一樣現身,卻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烈的撕裂感。
「唔……!」
那是來自幻境牢籠的震動。
原本應該被永遠困在「背叛那一夜」的伊薩克,此刻在幻境中停止了哀求。他抬起頭,那雙曾讓莉蕾娜沉淪的眼眸中,透出了一種令人戰慄的清醒。
「莉蕾娜……妳在動搖,對吧?」伊薩克在幻境中發出嘶啞的笑聲,「妳以為那個孩子是救贖?不,他只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容器』啊。」
「住口!」莉蕾娜猛地加強了魔力的輸出,試圖將伊薩克的意識再次壓入深淵。
但她忘了,恨意是鎖鏈,而動搖則是鎖鏈上的裂痕。
因為她對西恩產生了那一絲憐憫,原本密不透風的詛咒出現了縫隙。伊薩克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將自己被囚禁多年的怨念,順著莉蕾娜與西恩之間的感應,像毒液一樣滲透了出去。
「姐姐?妳在嗎?」
森林外的西恩突然打了個冷顫。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種清澈的愚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練的、帶著侵略性的溫柔。
「西恩」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莉蕾娜再熟悉不過的弧度。
「真是副年輕又健康的身體呢。」他喃喃自語,聲音依舊是西恩的,但語氣卻是那個奪走她一切的男人的。
就在這時,莉蕾娜從迷霧中走出了。
她沒有察覺到異樣,或者說,她內心深處渴望相信這世界上還有純粹的善意,這份渴望蒙蔽了她的雙眼。
「西恩,我說過別再來了。」莉蕾娜冷冷地開口,但法杖上的冰霜卻不如往常銳利。
「姐姐,妳看,花開了。」
「西恩」微笑著走向她,將那串花環舉到她面前。莉蕾娜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觸碰到花瓣的一瞬間,西恩的手突然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漆黑的、帶著血腥味的魔力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莉蕾娜的體內!
「妳還是這麼好騙啊,莉蕾娜。」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莉蕾娜耳邊炸響。她猛地抬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那是西恩的眼睛,但瞳孔深處,正浮現出伊薩克狂傲而猙獰的靈魂投影。
「伊薩克……?不,這不可能!」莉蕾娜驚恐地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法力正在被這個「容器」反向抽取。
「沒什麼不可能的。妳忘了嗎?這孩子流著我的血。他是我的後代,也是我留給自己的『退路』。」
伊薩克借著西恩的嘴,貼在莉蕾娜的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此刻卻比冰霜還要寒冷:
「謝謝妳救了他,莉蕾娜。如果不是妳給他那株冬蟬草,他的靈魂還不夠壯大到能承載我的回歸。妳看,妳又親手毀了自己一次。」
莉蕾娜感覺到胸口那座好不容易融化了一角的冰雪城堡,正在崩塌。
這不是肉體的傷害,而是靈魂的徹底粉碎。她曾試圖相信的微光,竟然是仇人布下的最後一記陷阱。
「啊啊啊啊啊——!」
莉蕾娜發出絕望的哀鳴。她體內的恨意與剛剛萌生的希望劇烈衝撞,讓她的靈魂幾乎要當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