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五年來第一個人帶回了我的圍牆裡

更新 發佈閱讀 35 分鐘

那天下午,我正在檢查牆外的鐵絲。

說是檢查,其實更像一種習慣。將近十年了,這些動作早就刻進肌肉記憶裡,就算哪天我腦袋壞掉了,手腳大概還是會自己繞著這棟別墅走一圈,看看哪裡鬆了、哪裡斷了、哪裡可能讓那些東西鑽進來。

鐵絲網外側纏著拒鹿刺,尖端早就被風雨磨得發黑,有些地方還掛著乾掉的布料跟骨頭——不是刻意留下來嚇人,是以前有東西卡在上面,我懶得處理。久了之後,反而成了一種提醒,提醒我這些東西是怎麼死的,也提醒我如果哪天鬆懈,下場大概也差不多。

圍牆再往外,是一片安靜得過分的空地。

安靜這種東西,在十年前還算享受,現在就只剩警訊的功能。太安靜,代表沒有活人。沒有活人,就代表只剩一種東西會動。

處理完最後一段鐵絲,我站起來,順著圍牆走了一圈。水泥牆大概有三公尺高,上面還加了傾斜的鐵網,從外面要爬進來幾乎不可能。當初花了我快兩年的時間才把這些東西補齊,每一塊水泥、每一段鋼筋,我都記得是從哪裡搬回來的。

這裡原本不是我的地方。

十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這棟別墅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裡面有燈,有人,還有熱水。

那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死了,進了什麼奇怪的世界。

後來我才知道,這裡的主人只是個單純到有點愚蠢的好人。在那種所有人都開始互相提防、甚至互相殘殺的時候,他還在開門收留陌生人,還會笑著說「多一個人,多一份活下去的機會」。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其實挺諷刺的。

我收回思緒,轉身往屋內走。鐵門關上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喀」聲,這聲音我每天至少要聽十幾次,聽到幾乎可以當背景音。

別墅裡很乾淨。

不是那種裝潢展示間的乾淨,而是刻意維持的、帶著點強迫症的整齊。東西都有固定位置,武器放在哪、食物怎麼分類、水源儲存多少,我不用看都能背出來。

走到廚房,我打開櫃子確認今天要帶的東西。罐頭兩個、能量棒三條、水壺一個。數量剛好,不多不少。

外出這件事,我從來不喜歡帶多餘的東西,重量會拖慢速度,聲音會增加風險。

最重要的是,沒有必要。

我已經很久沒遇到需要「分享」的人了。

想到這裡,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久——這個詞,其實有點模糊。五年?六年?還是更久?我已經記不清最後一次看到活人是什麼時候了。那張臉在記憶裡變得很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連聲音都想不起來。

有時候我會懷疑,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還是只是我撐不下去的時候,自己捏出來的一個幻覺。

我關上櫃子,甩掉這種想法。這類念頭一旦放著不管,很容易越長越大,到最後你會開始懷疑所有事情,包括你自己。

而我還不想變成那樣。

準備好物資後,我走到客廳角落,把那台改裝過的機車推了出來。引擎聲我已經做過降噪處理,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那些東西對聲音的敏感程度,比多數人想像得還誇張。

有時候一個鐵罐掉地上的聲音,就能讓整條街的東西慢慢往你這裡聚過來。

慢,不代表安全。

只是讓你有更多時間後悔而已。

戴上頭盔,配槍固定在側邊,我最後再確認一次門鎖與監視裝置。紅點一個一個亮著,代表各區域都正常運作。這套系統是我後來自己拼湊出來的,雖然簡陋,但至少能在我不在的時候幫我看著這個地方。

這裡,是我花了好幾年才留下來的東西。

我不打算讓任何東西輕易拿走。

鐵門緩緩打開,我把車推出去,再小心地關上。整個過程我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引擎低低地震動起來,像一隻被壓住喉嚨的野獸。我看了一眼遠方,那座城市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模糊又扭曲,高樓像一排歪掉的牙齒,安靜地插在地平線上。

那裡很危險。

我很清楚。

但那裡,也是唯一還有可能出現「其他人」的地方。

當車子滑出這片安全區的瞬間,我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也許今天,會不一樣。


城市的邊緣,比我記憶中更安靜。

不是那種「沒人」的安靜,而是像整個地方被掏空之後,剩下一層殼在撐著。風一吹,街道上的招牌輕輕晃動,發出斷斷續續的金屬聲,像有人在遠處敲著什麼,但節奏又亂得讓人不舒服。

我把車停在一條巷口外,熄火,推著它慢慢往裡走。

進城市這件事,我從來不靠運氣。哪條路能走、哪裡容易卡住、哪裡聲音會被放大,我腦子裡都有一張地圖。這些年來我已經踩過太多雷,也看過太多人因為一點小失誤直接消失。

雖然「太多人」這個說法,其實有點誇張。

但我習慣這樣講,至少聽起來比較不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巷子裡堆滿了廢棄車輛,有些門還開著,車內乾掉的血跡早就變成暗褐色。地面上有拖行的痕跡,一路延伸到轉角後面。我沒有去看那後面是什麼,這種好奇心在十年前就該死光了。

我把機車藏進一間半倒的店面裡,用布蓋住反光的地方,再順手在門口做了個簡單的標記。

這樣如果我沒回來,至少……好吧,沒有至少。

不會有人來找。

轉身檢查身上的裝備,槍、刀、繩索、簡單的醫療包,確認全都在固定位置。這些東西我每天都會摸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確定沒問題後,我才開始往城市深處移動。

步伐穩健、精神緊繃。隨著逐漸深入市內,我開始能看見遠處有幾個身影在晃,動作緩慢,像被看不見的線拉著。它們對聲音的反應很直接,但對視線沒那麼敏感,只要我不做出太大的動作,通常能繞過去。

「通常。」

這兩個字,我用得越來越保守。

就在我繞過一個路口,準備往下一條街前進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個不對勁的聲音。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金屬摩擦。

是人聲。

而且,是尖叫。

我整個人瞬間停住,連呼吸都卡了一下。

這種聲音,我已經不曉得有多久沒有聽到了。

身體本能地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那是更靠近市中心的一段街區。那裡的風險比現在這裡高得多,建築密集,回音嚴重,一旦出問題,很難脫身。

理智在腦子裡很快做出判斷。

不要去。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以前我也曾經因為一點聲音改變路線,結果差點把命丟在裡面。從那之後,我就告訴自己——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比別人強,是因為我知道什麼時候該轉頭。

可是那聲音,又傳來一次。

這次更清楚,甚至帶著一種撕裂喉嚨的恐懼。

聽著那聲音裡蘊含的絕望,我的手不自覺握緊了槍。腦子裡開始出現各種畫面——有人被圍住、有人跌倒、有人伸手求救。

然後畫面停住。

換成另一個東西。

空的房間。

安靜的餐桌。

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那裡的樣子。

我低聲罵了一句,像是在罵那個畫面,也像是在罵自己。

下一秒,我已經在移動了。

沒有衝過去,而是繞了一個弧線,從側邊靠近聲音來源。這樣可以先觀察狀況,也能保留一條退路。每一步我都踩得很小心,盡量不去碰地上的雜物。

越靠近,那聲音就越混亂。

不只是尖叫,還有低沉的嘶吼聲,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轉過最後一個轉角,我終於看見了。

街道中央,一個女人被幾個身影圍住。她的衣服破得不像樣,動作慌亂,幾次想衝出去都被擋回來。那些東西動作不快,但數量夠多,像一圈慢慢收緊的網。

她撐不了多久。

我在心裡迅速估算距離、數量、風向。這種情況,用刀太慢,只能用槍。但槍聲一出,附近的東西一定會被吸引過來。

這等於是在倒數計時。

我深吸一口氣,把準星對準最外圍的一個。


槍聲在街道間炸開的那一瞬間,我幾乎能感覺到空氣被撕裂。

第一發子彈準確地打穿最外圍那東西的頭,整個人往後仰倒,像被人抽掉支撐的木偶。旁邊的幾個立刻被聲音牽動,動作出現短暫的遲滯,頭一個個往我這邊偏過來。

這就是我要的。

我沒有停,連續扣下扳機。第二發、第三發,盡量控制節奏,不讓槍聲變成毫無間隔的噪音。子彈一個一個削掉包圍圈的外層,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這邊!」我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那女人反應比我想像中快。她幾乎沒有猶豫,抓準空隙往我這邊衝。腳步踉蹌,但沒有停。她從兩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喪屍中間擠過來的時候,我又補了一槍,把試圖抓住她肩膀的那隻直接掀翻。

距離在縮短。

十公尺、五公尺、三公尺。

她衝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已經轉身往來時的路撤。

「跟上,別回頭!」我丟下一句。

後面開始亂了。

原本被分散注意力的那些東西,在連續的槍聲之後,像是被同時喚醒。更多身影從街道兩側慢慢晃出來,遠處也開始有動靜。那種低沉、拖長的嘶吼聲一層一層疊上來,聽起來像整個城市在慢慢醒過來。

我沒有繼續開槍。

該做的已經做了,再多一發只會讓情況失控。我把槍收回去,改用腳步加速。路線我早就記在腦子裡,哪裡可以繞、哪裡能卡住它們,我幾乎不用思考。

轉進第一條巷子時,我順手把一旁斜靠的鐵架推倒。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炸開,那些東西果然被拉過去一部分。這種小手段我用過很多次,效果不一定穩,但只要能分散幾秒,就夠了。

「左邊!」我頭也不回地提醒。

她的腳步聲緊貼在我後面,有點亂,但沒掉隊。這點讓我稍微放心一點。最怕的就是救到一半,人直接在後面摔倒,那種情況,基本上等於兩個人一起完蛋。

我們連續穿過幾條巷子,我刻意選擇狹窄又彎曲的路,讓後面的東西不容易形成直線追擊。幾次轉角之後,聲音開始拉開距離。

但還沒安全。

我加快腳步,朝藏車的地方回去。

那間半倒的店面還在視線裡的時候,我才稍微放慢一點速度。先確認周圍沒有新的動靜,才帶著她鑽進去。

連忙把門口的布拉開,我把機車推了出來。

「上車。」我簡短地說。

她沒有問問題,也沒有猶豫,直接跨上後座。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後還是抓住了我的衣服,而不是抱住我。

這個動作,我有注意到,但沒說什麼,只是趕緊發動引擎。

低沉的震動再次出現,我把油門壓得很克制,先慢慢滑出巷子,等確認後面沒有緊追的身影,才逐漸加速。

城市的街道在眼前往後退,高樓的影子一格一格掠過。後照鏡裡,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晃動的身影,但距離在拉開。

風開始變大,帶走身上的汗味跟那股熟悉的腐敗氣息。

我沒有回頭看她。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其實很正常。剛從那種情況裡脫身,大多數人不是發抖,就是發呆。還能穩穩坐著,已經算不錯了。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城市的輪廓開始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比較開闊的郊區。路也變得乾淨一點,至少不會每走幾公尺就看到堵死的車堆。

我才稍微放鬆油門。

「後面沒有跟上來。」我開口,像是在報告,也像是在確認。

她過了兩秒才回應。

「……嗯。」

聲音很啞。

不像剛剛那種尖叫的狀態,反而有點壓著的感覺,像是習慣把聲音收住。

我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把視線拉回前方。遠處,那道熟悉的水泥牆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像一條切開世界的界線。

再過不久,我們就會回到我的地盤。

而我腦子裡,有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五年來,第一個活人。

我本來以為,這件事會讓我比較高興一點。

但現在,我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

她剛剛抓住我衣服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那種抖動,更像是在壓著什麼。


水泥牆在視線裡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占滿整個前方。

那不是普通圍牆,是我花了好幾年一點一點補強出來的東西。原本這棟別墅的外牆就夠高,但在這個世界,「夠高」從來不代表安全。我把能找到的建材全都拖回來,加厚、加高,外面再插上拒鹿馬,鐵絲一層一層纏上去,有些地方甚至還接了簡單的警示裝置。

看起來像個瘋子蓋的監獄。

實際上,也差不多。

我把車繞到側邊一個不起眼的入口,那裡有一段可以手動開啟的鐵門。平常我都會用鎖鏈固定,再加上幾個視覺干擾的佈置,讓它看起來像完全封死。

我停車、下來,動作很快。

「下來。」我說。

她照做,站在旁邊,看著我解開鎖鏈的動作。她的視線沒有亂飄,而是一直跟著我的手,像是在記路線。

鐵門被我推開一條剛好能讓機車通過的縫,我先把車牽進去,再回頭示意她進來。等她跨進來之後,我立刻把門關上,重新鎖死。

整個過程,我的背一直是繃著的。

直到最後一條鎖鏈扣上,才稍微吐出一口氣。

「裡面比較安全。」我說。

她沒有回應,只是慢慢轉頭,看向牆內的空間。

別墅本體在更裡面一點,中間這段空地被我整理過。雜草清掉,留下一些刻意保留的障礙物,還有幾條我自己踩出來的動線。幾個角落堆著收集來的物資,用防水布蓋住。

再往裡走,才是主建築。

三層樓,外觀還保留著當年的樣子,只是窗戶大多被我封死,能透光的地方都加了鐵網。屋頂上有簡單的觀察點,可以看到圍牆外的動靜。

我把車停好,順手把油門鎖上。

「進去吧。」我對她說。

她走在我前面一步的位置,腳步有點慢。靠近房子的時候,她明顯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真的。

我推開門。

室內的空氣比外面悶一點,但乾淨很多。沒有腐臭味,只有一點淡淡的木頭味跟儲藏久了的氣息。

她一進來,就整個人愣住。

視線從牆壁掃到地板,再到桌子、櫃子,最後停在角落那堆整齊排列的罐頭跟水。

那種表情,我看過。

第一次進來這裡的人,大多都是這樣。

像是突然被從地獄拖回一個還勉強像「生活」的地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坐。」我指了指沙發。

她慢慢走過去,動作有點僵硬,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碰這些東西。最後還是坐下了,但只坐在邊緣,背挺得很直。

我去拿醫療箱。

回來的時候,她還維持同一個姿勢。

「手給我。」我說。

她遲疑了一下,才把手伸出來。

近距離一看,那些傷比我剛剛想的還多。手臂上、手腕上,還有一些比較深的瘀青,顏色已經開始轉暗。不是新傷,但也沒有完全好。

我用棉布沾水,先把表面的髒東西擦掉。

她微微縮了一下。

「會痛?」我問。

「……還好。」她說。

聲音很輕。

我沒有再說什麼,動作放慢一點,開始上藥。這種事情我做得很熟,這些年不只是幫自己處理,也幫過幾個……曾經在這裡待過的人。

想到這裡,我的手停了一下。

她注意到了。

「怎麼了?」她問。

我把視線移開,繼續手上的動作。

「沒事。」我說,「只是想到以前的事。」

她沒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開口了。

「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嗎?」

我笑了一下,很短。

「不是。」我說,「這裡原本的主人,比我好太多了。」

我把最後一層藥膏抹上,語氣不自覺慢了一點。

「十年前剛爆發的時候,我也是在外面亂跑的人。什麼都不會,運氣好撐了幾天,運氣不好差點死掉。後來被帶到這裡。」

她看著我,沒有打斷。

「那時候這裡收了不少人。」我繼續說,「有些是真的走投無路,有些……就只是剛好路過。那個人覺得能幫就幫。」

我停了一下。

畫面在腦子裡很清楚。

燈是亮的,人是多的,聲音也是。

「後來,有人被感染了。」我說,「誰也沒有注意到。」

空氣好像在那一刻變得更安靜。

「當天晚上,事情就爆了。」我把語氣壓得很平,「門是關著的,人也都在裡面。跑不掉。」

我沒有把細節說出來。

沒必要。

她的手在我手裡,微微收緊。

我鬆開她,站起來,把醫療箱收好。

「最後只剩我。」我說,「花了很久,把這裡重新整理好。」

我轉頭看她。

「然後,就沒再看到其他人了。」

她的表情有點變了。

不是單純的同情,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我說不太清楚的東西。

「……我也是。」她低聲說,「很久沒看到其他人。」

我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氣氛沉了一會兒。

我走到櫃子旁,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丟給她。

「先換。」我說,「浴室在那邊,裡面有水。」

她接住衣服,抱在手上,像是在確認觸感。

「謝謝。」她說。

我沒回應,只是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天色慢慢暗下來。

圍牆外沒有什麼動靜,一切都在正常範圍內。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注意力一直沒辦法完全放在外面。

腦子裡,反而在重播剛剛的一些細節。

她身上的傷。

她說話的停頓。

還有她看著門、看著鎖鏈時的眼神。

總感覺,她藏了很多事情。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已經完全暗了。

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聲響,有可能是東西掉落,也有可能是喪屍撞到什麼。距離不近,不構成威脅。

我把窗簾拉下一半,只留一條縫,能夠用來隨時觀察外面的情況就好。

​與此同時,浴室門打開。

我轉頭,看見她換上我給的衣服,尺寸有點大,袖子蓋過手腕,衣擺也長了一截。頭髮還在滴水,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站在門口,像是不太確定該往哪裡走。

「毛巾在那邊。」我指了指櫃子。

她點點頭,走過去拿。

動作比剛進來時自然一點,但還是有點收著。

我走到另一邊,從箱子裡拿出兩罐罐頭,順手把爐子點起來。火焰亮起來的那一刻,屋子裡多了一點溫度。

「吃東西。」我說。

她回頭看我一眼,走過來坐下。

我們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我把罐頭打開,簡單加熱,然後推到她面前。

她沒有馬上動手,而是先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不是安全的。

我沒有催。

過了幾秒,她才開始吃。

動作一開始很慢,後來變快。

不是狼吞虎嚥那種誇張的程度,但可以看得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正常的東西。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妳一個人撐了多久?」我問。

她停了一下,咀嚼的動作慢下來。

「不知道。」她說,「一開始還有幾個人,後來就……剩我了。」

我點點頭。

這種回答我聽過很多版本,內容都差不多。

人會散,會死,會消失。

留下來的那個,通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留下來的。

「妳怎麼活下來的?」我繼續問。

她低頭看著罐頭。

「想盡方法躲起來,盡量不發出聲音,也別去人多的地方。」

說著,她抬頭看我一眼,像是在觀察我有沒有懷疑。

我把視線移開,像是對這個答案沒什麼興趣。

「這裡的規則很簡單。」我說,「不亂動、不亂碰、不自己開門。」

「我知道。」她立刻點頭。

吃完之後,我收拾東西,她主動幫忙,但動作有點生疏。不是不會,是不習慣。

「妳睡樓上。」我說,「左邊第二間。」

她愣了一下。

「你呢?」

「我在一樓。」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你不怕我……?」她話說到一半停住。

我把最後一個碗放好,轉頭看她。

「怕。」我說,「但比起外面那些,妳還算好處理。」

她愣住,然後苦笑了一下。

畢竟,這就是事實。


夜裡的安排很簡單。我把一樓的燈關掉,只留必要的幾盞,確保外面看不出來裡面有人活動。

她上樓的時候,腳步很輕。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那聲音慢慢遠去。

過了一會兒,樓上傳來門關上的聲音。

安靜重新回來。

我把桌上的燈關掉,只留窗邊那條縫透進來的微光。

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把小刀。

我把它放在桌上,位置剛好在手邊。

整個人靠回椅子,閉上眼睛。

夜慢慢過去。

外面沒有異常,樓上也沒有動靜,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只是這種「正常」,能維持多久?


隔天早上,我醒得比平常還早。

不是因為外面的動靜,也不是什麼突發狀況。

單純是腦子沒真的休息。

從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這時天才剛亮,灰白色的光慢慢把整個院子勾出輪廓。牆、鐵絲、拒鹿,全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

沒有血跡,沒有破口。

一切正常。

我先起身去檢查了一圈防線。這是固定流程,不會因為多了一個人就改變。門鎖、警示線、簡易陷阱,每一樣都過一遍。

沒有異常。

回到屋子裡的時候,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醒了。

我沒有特別上去,只是在廚房點火,把水煮上。沒多久,她從樓梯慢慢走下來。

換上昨天的衣服,看起來比昨晚乾淨一點,但神情還是帶著一點不確定。

像是在試探這個地方。

「早。」她說。

聲音比昨天穩一點。

「嗯。」我回了一聲,把熱水倒進杯子裡,推給她,「先喝。」

她接過去,小心地捧著。

我們之間的距離還在,但至少沒有昨天那麼緊繃。

接下來的幾天,我刻意讓節奏維持簡單。

白天,我會帶她在院子裡熟悉環境。告訴她哪些地方可以走,哪些不能碰,哪幾扇門是上鎖的,哪幾個角落是緊急用的出口。

她學得很快。

甚至可以說,有點太快。

我只示範一次,她就能記住路線。連一些我沒有特別強調的細節,她也會自己補上。

「妳以前有待過類似的地方?」我問過一次。

她搖頭。

「沒有。」她說,「只是……不想再犯錯。」

這個答案,聽起來合理。

但我沒有完全信。

她身上的那些瘀青,在幾天的休息之後慢慢退了一些。顏色從深紫轉成偏黃,但分布還是很奇怪。

太集中在某些地方。

不像單純跌撞。

我看過很多傷。

這些年,什麼樣的都有。

所以我沒有再問。

她也沒有再解釋。

我們默契地把那件事放著不談。

晚上,我還是睡一樓,她在樓上。門沒有鎖,但我每晚都會把小刀放在手邊。

她似乎知道。

有幾次我半夜醒來,會聽見樓上輕微的動靜,不是走動,是翻身。節奏很規律,像是刻意壓低的聲音。

她也沒有真的睡好。

一個禮拜過去,我開始恢復原本的外出頻率。

物資不是問題,但情報是。

這個世界,最危險的從來不只是喪屍。

出發那天早上,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準備。

「你每天都去?」她問。

「差不多。」我說。

她皺了一下眉。

「太危險了。」

「待在這裡更危險。」我把彈匣裝好,「什麼都不知道的地方,才是真的死路。」

她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我。

那個眼神,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吞回去。

我戴上手套,跨上車。

「門照規則鎖好。」我說。

「我會的,路上小心。」她點頭。

引擎聲響起的時候,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

沒有揮手。

我也沒有。

離開別墅後,我的節奏很快回到熟悉的狀態。路線、節點、觀察點,全都像之前一樣運作。

城市還是那個樣子。

空、破、死。

但這次,我的注意力多了一層。

我開始刻意去找一些以前沒那麼在意的痕跡。比如腳印、移動過的物品、被翻過的地方。

有些地方,確實有變化,並且不是喪屍能造成的。

這個結論讓我多繞了幾個區塊。

也讓我更晚離開。

回程的時候,我走了一條比較少用的路。那裡有一段高架下的陰影區,平常我不太靠近,因為視線不好。

但今天,我還是進去了。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腳下踩到什麼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不對。

繩索猛地收緊。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往後拖。

機車失去平衡,側翻在地,我的右腳被套住,整個人被拖著往旁邊撞過去。

視線在地面和車體之間亂晃。

我試圖伸手去抓,但什麼都沒抓住。

下一個瞬間,我的背重重撞上停在旁邊的一台廢車。

呼吸直接被打斷。

還沒來得及恢復,繩索繼續收緊,把我整個人往上吊。

視線開始晃。

血往頭上衝。

我只來得及看到上方某個模糊的支點。

然後意識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我重新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還嗡嗡作響。

天花板斑駁的光線刺眼得讓我皺起眉,肩膀和腰間的酸痛像火燒般鋪開。我的手腕和腳踝被粗糙的繩索緊緊綁住,動彈不得。

周圍的空氣濃重,帶著灰塵和腐爛氣味——這是一個倉庫。鐵門的縫隙透進微弱的光,但光線不夠讓我看清屋子裡的人數。

我努力讓呼吸平穩,試圖回想自己是怎麼進到這裡的。機車陷阱、被拖上空中……還有那突如其來的撞擊。瞬間,我的心裡湧上一股熟悉的怒火。

「誰……?」我嘶吼,但聲音因緊繩束縛而被壓低,回聲在倉庫裡空蕩蕩地迴盪。

黑影中,有人走了過來。腳步聲沉穩、成群結隊的感覺在地板上回響。我的視線逐漸適應暗處,慢慢看清這群人——十幾個成年人,身材健壯,衣著和武器都很齊整,顯然不是普通流浪者。

然後,我看見她。

那名女子。

她站在他們中間,眼神和我四目交接的瞬間閃過一絲難以形容的愧疚。

那一瞬間,我腦中像閃電一樣回過頭去——她尖叫聲求救的那天,她被喪屍包圍,我以為她真的需要幫助……但現在,我看清楚了——她是誘餌。

整個畫面在腦中拼湊出完整圖景。她的尖叫,她的狼狽,她那個微弱的恐懼……全都是設計好的誘餌。她的目標,根本是我。

或者說,任何願意上當的蠢貨。

「妳……是……騙我的?」我幾乎聲嘶力竭,怒火沿著血管狂奔。

她輕輕點頭,沒有掩飾。

我咬緊牙,怒火燃到極點。心中那股想要立刻衝出去的衝動被緊繩壓制,但我可以感受到自己血液中每一滴怒意在燃燒。

她的目光卻依舊冷靜,帶著一種「我很抱歉,但這是我唯一的選擇」的意味。

倉庫裡的空氣沉重到幾乎能掐出水來。捕獵團的老大走到我面前,瞇著眼睛,滿臉笑意。

「很好玩吧?我們只需要你這種人上鉤,一切都變得容易。」他的話讓我像被火燒了一下憤怒。

而她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我,眼裡有一絲歉意,但同時,也帶著某種從未見過的冷酷。

這一刻,我明白了——這場背叛,不只是生死遊戲,而是她的生存法則。

我咬牙,雙眼死死盯著她,所有的怒火和失望像火山爆發般堆積。

但我知道,此刻衝動沒用。手被綁,武器不在手上,這場局,我得先想辦法脫身。

幸好,這群人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理由,居然沒有立刻弄死我,而是欣賞完我狼狽的模樣後,便領著眾人離開倉庫。

就在我以為他們是想餓死我時,沙啞的嘶吼聲突然從門口傳來,緊接著幾個走路一拐一拐的喪屍,搖搖晃晃走進倉庫,一看到我就興奮地走了上來。

靠!居然想讓喪屍將我弄死,真是一群陰險的變態。

儘管我的雙手早到綑綁、身上的槍械也全被搜刮走,但我還是艱難地從鞋底抽出一把短刀。趁著那群喪屍還沒靠近時,先一步割斷身上的繩子,接著俐落地解決掉眼前的危險。

成功脫困後,我沒有選擇走正門離開。那條路太明顯,要是他們幾個還沒走遠,就很容易被發現。我果斷從倉庫後方的暗門離開,並一路躲閃周圍的喪屍,離開安全這座城市。

不出意外,別墅那邊應該已經成為了那群人渣的所有物,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出現。不過幸好自從發生當年的意外過後,我早已偷偷在別墅挖掘出一道通往郊外的底下通道。因為這是我最後的保命手段,所以連她我都沒有告知。

沿著秘密地下道,我悄悄潛入熟悉的別墅。夜幕像一層厚重的布,悄悄包裹我前行的身影。

然而回到別墅的那一刻,氣氛瞬間改變。原本屬於「避難者」的地方,現在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樓上傳來低低的哀嚎和男人的粗聲呼喊,聲音混雜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是她的聲音!

好悽慘的哀號,好刺耳的淫罵。當我來到慘叫來源的房間外時,那群傢伙正一臉饜足地走了出來,彼此說說笑笑地講述著他們剛才的暴行。

「臭娘們,到現在了還裝什麼貞潔烈女,早就被哥幾個給玩壞了。」

「可惜這麼多女人,最後也只剩她一個還活著。」

聽著他們肆無忌憚的笑罵聲,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等候他們遠離後,才默默溜進那間房裡。

只見臥房裡,她正雙眼無神地癱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料被暴力撕成無數碎布,裸露出的肌膚到處都是青紫一塊的。混雜著各種男人的汙穢黏液,更是沾滿著她的全身。

雖然看起來還有呼吸,但在我的眼中,她就像是失去生命的破布娃娃,只能軟弱地接受其他男人的擺弄,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個人意志。

當房門再次被打開時,她原本以為那群人渣還沒玩夠,還想進來再欺辱自己。然而當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到我的身上時,原本黯然的眼神瞬間迸發一絲光亮。但這點微不足道的光明,卻又像流星般飛快沉寂。

我知道,她多少還是對於背叛我一事感到愧疚,但我在看見她這副悲慘的模樣後,心裡的那點火氣頓時有種無處發洩的鬱悶。

不是不恨了,只是很難恨起來。

在這個被絕望壟罩的末日,人,尤其是女人,確實很難選擇自己滿意的活法。為了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苟活下來,任何手段都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我很難原諒她的選擇,但想起當年那個願意無條件拯救我們的爛好人。如果是他的話,肯定只是心疼地原諒她吧?

草!在這個操蛋的末日活了十年了,我居然還是無法拋下那點沒用的同情心。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個場合應該說些什麼。只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給她後,轉身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房間。

至於其他人……幹就對了。


深夜,吃飽喝足後,捕獵團的絕大數人都已經昏昏欲睡。反正這棟別墅有那麼多房間,他們當然不願意繼續擠在一塊睡覺,紛紛挑選自己喜歡的房間後就跑進去過夜。

說到底,這只是一支紀律散漫的組織。在野外還能靠著喪屍的危險遵守命令,但現在他們可是待在安全堅固的別墅裡面,就算是老大的命令也很難讓這群烏合之眾乖乖聽從。

而這,也是我方便辦事的關鍵所在。

在這棟別墅生活了近十年的時間,這裡的一磚一瓦我都非常熟稔。趁著這群人渣呼呼大睡,我很輕易地就摸到了他們的床邊,果斷一刀將短刀插進他們的太陽穴。

不過才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十多人的捕獵團,就悄然被我一人給幹掉大半。

等到剩餘的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包括老大在內,居然只剩五個負責守夜的人還活著。其餘的人渣被發現時,全都癱軟無力在自己選擇的床舖上。

無論是誰,通通都是一刀斃命。

而她,早在清楚我已經回來報仇之後,就偷偷在別墅的其他地方躲藏起來。就她這麼一個柔弱的女人,這群傢伙一時之間根本就找不到人,況且他們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那個沒用的誘餌。

為了避免繼續被各個擊破,老大立刻將剩餘的成員招集起來。然而看著身邊僅剩的幾人,他頓時就氣得暴跳如雷,各種不堪入耳的咒罵聲在整個房間裡迴盪著。

「該死!該死!到底是誰殺了老子那麼多人?」

「千萬別被老子給找到,不然我一定要將他給剝皮抽筋。」

看著老大這副生人勿近的凶狠模樣,剩餘的人們也頹喪地垂下腦袋。本來還以為好不容易找到一處絕妙的庇護所,結果連半天福氣都還來不及享受,他們這支隊伍差點就要被人給團滅了。

重點是,直到現在,他們根本就不清楚兇手是誰?

這種來自未知的危險,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抓出來!」老大大手一揮,直接就對剩餘的幾人下達了死命令。要是不把兇手給找出來的話,他根本就無法安心休眠。

「是!」剩餘的人雖然無奈,但畢竟事關自己的小命,他們還是選擇乖乖照辦。

然而還沒等到他們踏出腳步,門外忽然就朝裡面扔進幾個黑色的管狀物。看著每根管子上滋滋點燃的引線,這群人連一句粗口都還沒來得及罵出,整個房間頓時被無數火光給徹底吞沒。

隨著接連的爆炸從房間裡傳來,儘管這些都只是我自製的簡易土製炸藥,每一發的威力都不算太大,但炸死這群人渣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犧牲了一個房間,但能順利將這群人渣給一網打盡,我個人覺得還是很值得的。

等到裡面瀰漫的黑煙逐漸散開後,我才慢悠悠地打開房門,看著被爆炸炸得面目全非的房間,以及徹底一命嗚呼的剩餘成員,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放了下來。

「你沒事吧?」或許是聽見爆炸的聲響,原本躲藏起來的她還是偷跑過來察看情況。

她身上那些被扯爛的服裝已經重新換了一套,不過最外面還是披著我扔給她的外套。

看著我一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瞧,她只覺得心臟像被狠狠掐著一樣難受。

但還沒等到她開口向我道歉時,我的視角餘光卻忽然瞄見房間裡居然還有身影在晃然。幾乎是想也沒想,我下意識就朝她的方向撲了過去。

下一秒,一道槍聲響起,鮮紅的血液從我的腹部驟然濺起,當整個身體無力地壓在她柔弱的身軀上時,我忍不住暗罵自己終究還是被爛好人給感染,居然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別人。

「好多血!你沒事吧?」她因為被我提前壓在地上的關係,所以沒有被那發子彈波及。只是看著鮮血徐徐從我腹部的傷口流出,她臉上頓時急得連眼淚都落了下來。

「該死的傢伙!」與此同時,本以為掛掉的老大居然還活著,不過那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樣看起來幾乎是搖搖欲墜。原來在炸藥爆炸的前一秒,他居然狠心拉起身邊的小弟來給自己當擋箭牌,若非我一口氣喪心病狂地扔了好幾管炸藥,這傢伙說不定真的能順利逃過一劫。

只可惜這絕地反擊的一槍已經耗費了他早已所剩不多的體力,甚至還不小心射偏打錯了人。幸好眼前的傻小子居然笨到英雄救美,否則自己早就被立刻反過來反殺。

不過剛才那槍同樣也是手裡的槍的極限。等到他想要再次射擊的時候,那把槍竟然徹底卡殼。氣得他將那把槍給狠狠扔出,想要找尋看看現場還有沒有其他趁手的武器。

而我的腹部雖然中了一槍,但劇烈的疼痛還是刺激著意識不要沉睡過去。眼看現在是反殺的好機會,我顫顫巍巍地掏出從其他人那搶來的手槍想要解決捕獵團老大,但拿槍的那隻手卻因為疲勞的關係根本無法好好握緊。

就在這時,一雙纖弱的玉手顫抖地托住我持槍的那手。雖然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因為多年被凌虐而無法遺忘的恐懼,但那雙渴望復仇的眼神還是支撐起她這具柔弱、破敗的身軀。

看著老大那副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我們兩人堅定地同時按下扳機。

震耳的槍聲在這棟別墅裡迴盪著,緊接著是肉體重重摔在地上的沉悶聲音。

這下,這群作惡多端的捕獵團,總算得到應有的報應。


死戰過後,我們又花了幾天的時間才重新整理好別墅的環境。

捕獵團的屍體已經被我特地開車載到遠處給扔掉,身上的傷口也已經得到治療。雖然拔出體內的子彈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在末日活了這麼多年,我早已練就了各種生存技能,區區無麻藥手術只是小意思。

當然,她的手還是很好握的。

在事件徹底結束之後,她並沒有選擇再次留下,而是收拾行李後準備前往其他地方旅行。儘管世界已經陷入末日,但她相信世界的某處一定會有真正安全的庇護所。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遇到這些糟糕事。」離開前,她終於親口說出自己的道歉。

「嗯。」我無所謂地接受她的歉意。說到底,我還是被那個爛好人給感染了,否則哪裡需要面臨這些遭心事。

或許是見我的態度如此冷淡,她的臉上難受地露出苦笑,但還是艱難地扯開笑容,繼續開口:「如果未來還能再見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恩情的。」

「嗯。」

「那就這樣了,再見。」說完,她一把抹掉了眼角的淚珠,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這裡。

只是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但為什麼,心裡還是會那麼痛苦?

「喂!」

就在她才剛轉身準備踏出離開的步伐時,我卻突然出聲喊住了她。

只見她連忙調轉回來,有些緊張地開口問道:「怎麼了?」

我一臉認真地回她:「又見面了。」

「啊?」她的嘴巴微張,小小的腦袋無法跟上我的腦迴路。

我卻沒有理她,只是默默朝她打開別墅的大門,「妳說要報答我的,不會反悔吧?」

聽到這話,她才總算明白我的意思。整個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數秒之後,滾燙的淚水才洶湧地從眼角不斷落下。

忽然,她猛地撲進我的懷裡,又哭又笑地盡情宣洩自己的所有情緒。

「嗯,要用永遠報答。」

留言
avatar-img
阿松的沙龍
4會員
65內容數
寫故事的,YouTube有我的頻道,想聽有聲小說歡迎到「阿松說故事」
阿松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6/03/29
末日爆發的那天,我只是想煮一碗泡麵。 沒有預警,沒有倒數,世界在幾個小時內徹底崩壞。 我把自己鎖在家裡,靠著囤下來的食物撐著,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不要開門。 外面不只是喪屍,還有人。 當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當求救變得近在咫尺, 你還能分得清—— 那是人性,還是陷阱?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9
末日爆發的那天,我只是想煮一碗泡麵。 沒有預警,沒有倒數,世界在幾個小時內徹底崩壞。 我把自己鎖在家裡,靠著囤下來的食物撐著,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不要開門。 外面不只是喪屍,還有人。 當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當求救變得近在咫尺, 你還能分得清—— 那是人性,還是陷阱?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7
一場車禍,讓我從病床上醒來。 但真正毀掉世界的,不是那場意外。 醫院淪陷、街道崩壞、通訊中斷,我在混亂與死亡之中拼命逃出來。 但當我終於回到家,家裡卻只剩一張紙。 他們說,以為我死了。 他們說,去了郊外的避難所。 幸好,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他們還活著,那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7
一場車禍,讓我從病床上醒來。 但真正毀掉世界的,不是那場意外。 醫院淪陷、街道崩壞、通訊中斷,我在混亂與死亡之中拼命逃出來。 但當我終於回到家,家裡卻只剩一張紙。 他們說,以為我死了。 他們說,去了郊外的避難所。 幸好,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他們還活著,那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6
原本只是一趟普通的出國旅行。 機場的混亂,被當成突發事故; 人群的尖叫,被當成恐慌反應。 直到飛機順利起飛,離開地面—— 我們才以為,自己撐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但沒有人注意到, 那些「不該上來的人」,其實早就混進了機艙。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6
原本只是一趟普通的出國旅行。 機場的混亂,被當成突發事故; 人群的尖叫,被當成恐慌反應。 直到飛機順利起飛,離開地面—— 我們才以為,自己撐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但沒有人注意到, 那些「不該上來的人」,其實早就混進了機艙。
Thumbnail
含有成人內容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和女神靠得不能再近】(上) 我跟她眼神碰上了。 我瞬速將眼神抽離。 心臟不停地頂撞我的肋骨。 在剛才的短短的半秒鐘,她像藍寶石的眼睛情深地看著我? 「涼介⋯⋯」 優香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臉龐。 我呼吸變得急速,臉頰不其然地熾熱起來。 「我知道是你。」優香將她的臉龐靠得十分貼近我,她距
Thumbnail
【和女神靠得不能再近】(上) 我跟她眼神碰上了。 我瞬速將眼神抽離。 心臟不停地頂撞我的肋骨。 在剛才的短短的半秒鐘,她像藍寶石的眼睛情深地看著我? 「涼介⋯⋯」 優香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臉龐。 我呼吸變得急速,臉頰不其然地熾熱起來。 「我知道是你。」優香將她的臉龐靠得十分貼近我,她距
Thumbnail
【最美的新娘】(上) 妳睡著了。 穿上婚紗的妳、睡著了還是這麼美。 是因為今天是大日子,忙了整天太倦了吧? 辛苦妳了,明日香。 今天我覺得很幸福。 我觀乎四周,大家都醉了。 今天我覺得很幸福,看到妳最美麗的一刻,妳的臉龐就像櫻花般粉紅迷人。 我將指尖輕輕觸碰在妳的肩膀上。 今天我覺
Thumbnail
【最美的新娘】(上) 妳睡著了。 穿上婚紗的妳、睡著了還是這麼美。 是因為今天是大日子,忙了整天太倦了吧? 辛苦妳了,明日香。 今天我覺得很幸福。 我觀乎四周,大家都醉了。 今天我覺得很幸福,看到妳最美麗的一刻,妳的臉龐就像櫻花般粉紅迷人。 我將指尖輕輕觸碰在妳的肩膀上。 今天我覺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前言】 Netflix 旗艦影集《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最終季終於開播。看著主角群在霍金斯小鎮對決 Vecna,我們除了熱血,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Vecna 的恐怖,在於他能打破維度的牆,將現實世界拖入那個荒蕪、陰冷的「顛倒世界」(The Upside Down)。
Thumbnail
【前言】 Netflix 旗艦影集《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最終季終於開播。看著主角群在霍金斯小鎮對決 Vecna,我們除了熱血,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Vecna 的恐怖,在於他能打破維度的牆,將現實世界拖入那個荒蕪、陰冷的「顛倒世界」(The Upside Down)。
Thumbnail
辦公室內的燈光在鍵盤的敲擊聲中顯得更加冷冽。Leo和我,疲憊不堪地盯著螢幕,努力完成主管交代的工作。 我嘆了口氣,點開Uber Eats隨手點了麥當勞,希望這份高熱量的晚餐能為這夜晚增添一絲安慰。 隨著時間的推移,夜幕深沉,不知不覺到了九點。公司外的走廊燈光黯淡,大樓為了節省電力,已經關
Thumbnail
辦公室內的燈光在鍵盤的敲擊聲中顯得更加冷冽。Leo和我,疲憊不堪地盯著螢幕,努力完成主管交代的工作。 我嘆了口氣,點開Uber Eats隨手點了麥當勞,希望這份高熱量的晚餐能為這夜晚增添一絲安慰。 隨著時間的推移,夜幕深沉,不知不覺到了九點。公司外的走廊燈光黯淡,大樓為了節省電力,已經關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