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15分。
神戶王子動物園的出口處,夜櫻燈火依舊明亮,但那一抹粉色在五位少年的眼中,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夢幻感,反而像是一場即將落幕、卻又遲遲不肯散場的荒誕劇。闕恆遠拎著空掉的壽司盒,塑膠袋發出的沙沙聲,在這夜晚的冷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剛才在大平台上的那一頓晚餐,應該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難熬的一頓。
林亞芳親手捏的醋飯,平時明明是他最愛的味道,吃在嘴裡,卻像乾硬的木屑。
伊凝雪坐在長椅的最左端,優雅地夾起一個稻荷壽司,但卻在咬了一口後就再也沒動過;
悅清禾則是低著頭,雙手捧著一杯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茶,蒸汽薰得她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讓人分不清那是水氣還是淚光。
「那個……」
「我們現在,是要去三宮吃點東西,」
「還是直接搭車回長田?」
闕恆遠試圖打破這足以凍結空氣的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卑微的討好,眼神在四個女孩臉上游移。
千慕羽將相機收進包包裡,拉鍊拉上的聲音清脆利落,
「我還不餓,」
「剛才那些壽司已經足夠撐到明天早上了。」
「而且我還要把今天的照片整理出來,」
「到時候整理好再給你們。」
「我也是,」
「今天走得腳好痠喔。」
玥映嵐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雖然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她那雙平日裡充滿活力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深沈的審視,餘光不時地掃過伊凝雪那張冰冷的側臉。
眾人默默地走向阪急王子公園站。
車站月台的人潮依舊擁擠,成群的賞櫻客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大聲談笑著關於這場春雪的美景。
而這五個並肩而立的少年少女,明明距離不到一個肩膀,中間卻彷彿隔著五道看不見的冰牆。
電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而近,帶起一陣強風,吹亂了悅清禾的長髮。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原本想往闕恆遠的方向靠一點,卻在看見伊凝雪那雙如寒潭般的眼眸時,生生地止住了腳步,只能尷尬地將手塞進外套口袋。
「恆遠。」
當電車門緩緩開啟時,伊凝雪突然開口了。
她沒有上車,而是站在黃色警戒線之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先自己搭這班車回去吧,亞芳阿姨不是說在家等你回去幫忙搬閣樓的東西嗎?」
「別讓他等太久。」
闕恆遠愣住了,他一隻腳已經跨進了車廂,另一隻腳還留在月台上,
「蛤?」
「那妳們呢?」
「妳們不一起走嗎?」
「我們要去藥妝店買一些女孩子用的私人物品,」
「有些東西你在旁邊,我們不方便挑。」
伊凝雪說這話時,眼神平視前方,完全沒有看向闕恆遠,那種客氣而疏離的口吻,比直接吵架更讓他感到不安。
「喔……」
「這樣啊。」
闕恆遠尷尬地縮回腳,卻又在車門即將關閉的警示音中被推了進去。
他隔著車窗玻璃,看著站在月台上的四個女孩。

就在這時,站在最旁邊的玥映嵐突然動了。
她先是左手揮了揮手,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示意他快回去,隨後,她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悅清禾、千慕羽,最後停在伊凝雪身上。
「大家去聊聊吧。」
玥映嵐的聲音不大,但在電車發動的摩擦聲中,卻顯得異常清晰。
說完這句話,玥映嵐做了一個微小卻古怪的動作:她伸出右手,並用四根手指輕輕拍了幾下左手的手錶錶盤,最後猛地握緊拳頭。

這是一個暗號。
一個只有他們五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才知道的秘密——當其中一個人做出這個動作,代表著「五重奏」內部出現了需要討論的事情,必須大家都要參加、且不准有任何隱瞞的「聊天」。
原本還在低頭整理衣角的悅清禾猛地抬頭,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恐懼;
千慕羽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而伊凝雪則是在看見那個動作後,眼中的冰霜稍微鬆動了一瞬,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決絕。
她們看著電車載著一臉茫然、甚至還在朝她們揮手的闕恆遠遠去,消失在深邃的鐵軌隧道盡頭。
「聊聊吧。」
伊凝雪重複了這句話,但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再是那種對待路人的客氣,而是帶著一種身為長女般的沉重與威嚴,
「但在這裡聊太吵了,我們去港邊。」
「有些事情,要在開學前講清楚。」
神戶港的海風,正帶著第一場春雨前的潮濕感,靜靜等待著這四位少女的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