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人很多。
我記得是下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
落在書架和地板之間。
她站在那裡。
沒有特別顯眼。
但我就是看見了。
———
她拿著一本書，翻得很慢。
不是在看內容，
比較像是在拖時間。
像是，不太想離開這個地方。
———
我原本打算走過去。
連開場白都想好了。
很普通的一句話：
「這本好看嗎？」
普通到，應該不會被拒絕。
———
但我沒有走過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
她剛好抬頭。
我們對到眼。
大概一秒。
她沒有躲開。
也沒有笑。
只是看著。
那種眼神很奇怪——
不是冷淡，也不是好奇。
比較像是：
「如果你現在走過來，我可能不會拒絕。」
———
但我還是沒有動。
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人太多。
可能是我突然覺得，這種開場太普通。
也可能是，我不確定她是不是也想被打擾。
———
那一秒過去了。
她先移開視線。
低頭，翻了一頁書。
很輕。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後來她的朋友來找她。
她笑了。
那種很正常、很社交的笑。
跟剛剛完全不一樣。
———
她走之前，有回頭看了一下。
不是看我。
是看那排書架。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
那一眼，好像跟我有關。
———
然後她就走了。
———
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對話。
沒有名字。
沒有任何可以被記住的理由。
但我到現在，還是會想起那一秒。
那一秒裡面，有一個版本的我，
是走過去的。
———
我有時候會想。
如果那天我真的開口了，
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可能只是聊幾句，然後各自離開。
也可能會交換聯絡方式。
甚至，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
———
但現在這樣，反而更確定一件事：
有些人，
不是錯過在後來。
是錯過在「還沒開始」的那一刻。
———
離開的時候，外面天有點暗了。
人還是一樣多。
我走在裡面，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一輩子，大概還會遇到很多人。
但有些人，只會出現一次。
而且剛剛好，
是在你沒有走過去的那一天。
———
（寫在一個人很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