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崩解
夜裡的河濱公園，步道上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沒有交疊。李浩長歎了一口氣，手掌撐在大腿上，坐在長椅的一邊。周薇坐在長椅另一邊，雙手緊抱著膝蓋，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黑暗。
淑惠已經離開了三天，李浩終於在這天傍晚，收到「好」的訊息。
「我連絡不到我老婆，」李浩聲音沙啞，打破沉默，「我兒子每天回家，直接進房間，好像沒看到我一樣。」
周薇轉過頭，眼裡只有一點光線：「所以呢？李浩，你覺得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還是… ？就只是傳訊息、看電影的… 朋友？ 那些… 我們一起，曾經一起快樂開心的那些，在你的心裡，認為那些是什麼？」
李浩嘴角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你真的很可惡！我本來也不想，但是我… 」周薇帶著一點哽咽。
「我很喜歡妳，所以我… 可是我看到她… 」李浩想說自己在家庭和周薇之間的掙扎。
「你… 你有沒有想過我，我也有男朋友，我呢？」周薇也面臨選擇。
「我… 我知道，但是妳從來沒有，沒有跟我說過，我以為… 」李浩直白地說明自己不知道周薇有男朋友。
「是，我沒說過，但是，那是因為我對你… 我以為我可以對你… 不動任何感情的，只是… 只是最近… 」周薇越說，頭越低。
「最近，最近怎麼樣？」李浩想問。
「我不想再說了！」周薇用手抺了一下眼睛，「我要你選。」周薇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鋒利，「現在就選擇。你是要回歸家庭，還是… 要跟我在一起？」
李浩表情痛苦地看著周薇：「周薇，妳知道… 我現在… 我沒辦法。現在的我，不是一個說走就能走的。十幾年的婚姻，還有我兒子… 我不能毀了他們。」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找我？」周薇站起身，情緒終於潰堤，「你現在知道我有男朋友，難道我們一開始就是錯了嗎？這段時間，你認為我們之間是什麼？你對我好的時候，你眼裡的我，我們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不是假的！」李浩猛地抬頭，眼神複雜，「就因為不是假的，我才更覺得難過，因為我也… 也對妳有感情，只是… 周薇，妳知道… 有些感情，只能放在心裡，不能… 不能被看見，一旦被看見，就… 就會…」
「就怎樣？我們的愛就不是愛？不能見人嗎？你跟你老婆的愛才是愛嗎？」周薇站進一步，「我知道我男朋友為什麼要回來，我本來想他這次回來，我就要坦白，因為我… 我心裡有你，我上次問你，你竟然還猶豫，讓我氣得打你一巴掌！」
「我… 」李浩想解釋，但被周薇接下來的話給打斷。
「既然你老婆知道我們，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未來，那我就… 我們就到此為止。」
李浩站了起來，想要伸手去拉她，卻在半空中停住：「別逼我，好嗎？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如果我離了婚，我不知道能夠保證什麼？因為我現在都沒辦法面對我老婆、面對我兒子，甚至面對別人，我… 我…」
「所以… 所以呢?」周薇的表情帶著一絲苦、笑了，眼淚卻在這個時候才流了出來，「你對我說愛我，卻只能放在心裡、不能被別人看見，那我說我要你選擇，你不選擇我，就是沒辦法面對你老婆、你兒子，我懂了… 我懂了…」
「這… 這就是現實。」李浩頹然坐下，「對不起。」
周薇看著這個她喜歡、終於愛了的男人，現在眼裡只剩下那副低頭、無法挺直的腰桿。河濱的風沒有變，按照原來的程度，吹到這裡；她突然明白，他不會為了她拋下一切。那份未曾說出口的「愛」，在現實面前，輕得像一把灰塵。
「好。」周薇擦乾了眼淚，語氣突然平靜得可怕，「我已經懂了。」
李浩錯愕地抬頭：「周薇… 」
「我們… 分手吧。」周薇一字一頓，「以後不要再聯絡。你回去當你的好老公、好爸爸，我回去面對我的男朋友。我們這一段、這…份感情，」說到這裡，周薇有點說不下去，但她還是咬住唇，「就當它沒發生過。」
「一定要這樣嗎？」李浩的聲音中帶著懇求。
周薇輕輕哼了一聲，一如她一貫的瀟灑爽快，「不然呢？我們還要再這樣嗎？」周薇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再見，李浩。」
李浩嘴裡咬著，眼眶跟著發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兩個人之間的曾經，被風吹散。周薇沒有回頭，走向公園旁的一道疏散門口。她沒有回頭，嘴裡、心裡唸著幾個字，但是距離遠到、聲音小到沒辦法讓李浩聽到；站在原地的李浩，心裡突然出現一股酸，嘴裡呼出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從未告訴她的「我愛妳」，與周薇唸著的字，完全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