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都有妳?
李風微看著林晏微,大大眼裡滿是疑惑。是在他們不曉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霜落劍尊這句話,瞬間讓他想起某部動漫裡的死神小學生。
「多謝師叔祖……」林晏微並未否認葉霜遲所提之事,只不過才開口喊了人,就被葉霜遲兩根纖纖長指捏住了嘴。
「喊我霜遲姐姐,師叔祖聽起來像什麼要入土的玩意兒,我可不會承認。」墨髮高束的劍尊大人紅唇帶笑,將幾縷散落至鬢邊的碎髮隨意撥回耳後。
林晏微突然就懂了方才路旁聽來一耳的,為什麼這位霜落劍尊會被聽風樓評為此屆美人榜榜首。
她的美是被劍意磨出的冷豔、是讓明心道體望盡世間妄念,見卻本心後的肆意瀟灑,眉目鋒銳如刻、氣勢如霜雪逼人,卻在眼尾懶散的一彎裡透出三分戲世從容。
行事極有準則、能盡己所能攀登最高的頂峰,也願走進千家萬戶的尋常。
這樣的榜首,捨她其誰?
「謝謝霜遲姐姐。」最不吝嗇笑容的小金烏立刻甜甜喊道。
被葉霜遲一雙灰瞳美目這般盯著,林晏微和段然即使覺得差了些輩份有些無奈,也仍舊喊了句霜遲姐姐。
兩小孩的神情逗樂了劍尊大人。
逗完孩子,葉霜遲神情嚴肅許多。
「小師姪,今日從這兒離開後,記得無論誰問起這件事,都說是我查到拐子案的線索,你們只是幫著孩子找兄長,誤入現場而已。」
葉霜遲話語聽起來像是叮囑林晏微,目光卻同時看著三人,「尤其為何出現天雷,你們一概不知,明白嗎?」
知道她是在替他們遮掩,三人齊齊點頭。可當林晏微還想開口時,劍尊大人再一次捏住了她的嘴。
「小孩兒就該開開心心長大。」葉霜遲語氣帶著幾分調笑,所言卻不容置喙,「就算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別想太多。」
末了,她擺了擺手,巷口處的「勢」顯露一道夠一人通行的裂縫,「隨路家的人回去,好好休息。」
巷口之外,早已感應到尋蹤符痕跡,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葉星流與路行澈一行三人,終於看見那片由劍勢凝成的光幕綻開一道縫隙。
幾人不再遲疑,眨眼間便穿縫而過。
☆
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匆忙趕到現場的鴻潮臺主只見路家校服的靛青衣角自巷口一閃而過
待他定睛時,眼前仍舊是完好無缺、屬於霜落劍尊的劍勢場域將整條巷道封鎖的密不透風。
鴻潮臺主在巷道外佇立許久,隨後趕來的下屬終究按捺不住,低聲開口:「臺主,霜落劍尊近日於鴻潮臺行事著實有些……」
話才說了前半句,一道袖風已然掃出。
那人倒飛而出,重重撞上巷弄紅牆,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卻連自己說錯什麼都來不及明白。
「君上行事,何須同你我解釋。」鴻潮臺主冷著臉瞥了下屬一眼,「若君上當年未曾離開九方靈境,這深鳴潮域本就該屬於君上,帝位,又怎會輪得到葉同藏來坐。」
「即使本尊未離,那爛攤子本尊也不願接。」隨著冷淡的語音落下,原本籠罩整條巷弄的劍勢倏然收斂,如潮退去。
鴻潮臺主在聽見那聲音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額首低垂,行了一個久違的舊禮。
「君上。」
「張簡,起身吧!」葉霜遲看了眼舊日下屬,「我曉得鴻潮臺有直通白玉京的傳送陣,帶我過去。」
「這……」張簡德興一驚,他知道葉霜遲為這次逍遙仙宗擇徒一事的主責之人,怎會在啟靈宴前夕前往白玉京。
他下意識抬頭,才發現君上懷中抱著一人,銀髮玄衣,氣息極淺,應是坊間常傳的君上的小道侶。
「起來。」葉霜遲語氣不耐,卻按壓著火氣未發,「我趕時間。」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那個因逆窺天雷來歷而遭反噬、氣息紊亂的人,眉心緊蹙,只想儘快將人送回白玉京天命司。
若不是還記得要給昔日下屬留幾分顏面,直闖鴻潮臺府這事她不是做不出來。
在張簡德興的領路下,葉霜遲抱著霽然僅用了半個時辰,便自九方靈境直抵鳳恆靈境的白玉京。
她引動傳送陣,靈力沿著陣紋流轉而出。法陣亮起的瞬間,空間微微震盪,鴻潮臺府的景象一瞬間變幻扭曲,再次清晰時,腳下已是白玉京的九界行樞台。
行樞台上,層層傳送陣紋如漫天星河般鋪展,成千上萬通往諸界的座標懸浮於光幕之上。
而在踏入傳送陣前,她便已用寬大的斗篷將霽然身形與面容悉數遮掩。
抵達九界行樞台後,葉霜遲也毫不掩飾自身化神巔峰的劍勢與威壓。
劍意一展,挾帶霜雪的風鳴自她的腳邊迴旋而出,原本欲上前查驗入境者身分的守陣者動作不由得一滯,隨即收回了念頭。
黑髮灰眸、紅袍霜劍,再加上那毫無保留的劍勢,放眼整個修真界,敢在白玉京還如此張揚的,也只有霜落劍尊一人。
葉霜遲抱著懷裡道侶自傳送陣走往行樞台外,步伐平穩未曾多留。
陣紋明滅的光影掠過翻捲的紅袍一角,外放的劍勢早已收斂,只餘冷冽餘威,昭示來者身分。
行樞台內,原本等候啟陣的修士不約而同讓開道路。有人垂首、有人側身,目光在觸及那抹豔色時便迅速移開,無人敢多看一眼。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行樞台外側的長廊盡頭,守陣者才又依序引導修士們踏入陣中,行樞台內的運作再度回到既定節奏。
白玉京天命司,在策天台的層層禁制之後,東側懸崖上立有一璧,璧如滿月,高百丈,通體由無瑕白玉鑄成。
此地為天命司禁地之一,非天命司命使不得近。
而現今,漫天霜雪未歇,卻有一抹紅衣靜立崖前寒風中,一手撫著白璧、額首抵著白玉璧輕嘆了聲。
白玉璧上偶一閃過的發光紋路,一如平時會出現在霽然耳後、頸畔甚至身上的命紋。
「……劍尊怎會親至玉璧之下?」來人嗓音低緩沉穩。
葉霜遲一轉頭,就見天命三司之一的卜算司副座璟容。
他站在她三丈之外,銀藍朝服上落了一層薄霜,額心那點星痕微亮,鳳眸含笑望著她。
「此處……可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
九方靈境,路宅
夜深之後,臥房內的林晏微閉上雙眼、內觀識海的那一剎那,便再也感覺不到鋪有被褥的柔軟床榻,與房中縈繞的玉露薰香。
取而代之的,是腳下柔軟青草的觸感、鼻尖傳來一縷來自記憶深處的溫木香氣,微風拂來,夾帶著草木清香停留在她身旁。
她睜開眼,只見眼前夜幕低垂。
一抬頭,就見星空鋪滿整個視野,滿天星辰離得很近,近得讓她有一種錯覺:只要伸手就能摘得璀璨星光。
夜空中不見月亮,唯有恆久存在的星河在夜幕中閃耀流轉。
她一身前世常穿的無袖背心與工裝褲,修長身形在星空下赤腳走過無垠草原。
風從遠方吹來時,草葉微微傾倒,又在風過後重新立直,風過星原的聲響像呼吸、也像輕喚,與她的步伐自然重疊在一起。
她看見星空底下、草原之上,生長著一顆參天巨木,她越走近,越能看清那棵古樹的模樣。
並非傳說中直插雲霄的建木,而是一棵盤根錯節、枝葉舒展的古老樹木。
它的根系有些浮出地面,彷彿在久遠歲月中被星光與風磨平,主幹高大粗壯,某些枝幹則斜斜地往外長出,有的垂落、有的向上,似乎是等待有人攀上去休憩、小睡片刻。
林晏微走到樹下,伸出手,掌心貼上樹幹,耳畔風起。
那一刻,她聽見古老的木靈之心與她的心跳同步,這片天地即是她、她即是眼前這片天地。
就在這樣的共鳴下,她清楚感覺到另一股氣息。
睜開眼,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從她頭頂上方低矮樹幹垂落,尾尖的白色毛毛隨風輕輕晃動。
那條尾巴掃過星光,也掃過她耳廓,林晏微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她伸手揪住那截尾巴尖,再抬頭,正好對上那雙深邃的藍金異瞳。
即使是被揪住尾巴,大貓依然淡然淡定,表情未見半分惱意與不耐,襯得林晏微特別像個手賤的熊孩子。
臭貓!她腹誹道。
隨後就見大貓露出無奈神情,略微偏頭看著她,就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後輩。
她鬆開對方尾巴,攀住樹幹身體一擺一盪,俐落地翻上枝幹,落坐在樹身與側枝交會處,與同樣端坐的大貓貓相對看。
對看半晌,林晏微一探身將貓撈到自己身前,大貓一開始沒有反應,卻在最後一刻察覺什麼,兩隻純白的山竹爪爪死命按在女子鎖骨處,拒絕她的吸貓行為。
「矜持。」
「林糖糖,你是我的貓,我想怎麼吸就怎麼吸。」林晏微一副想通了的表情,面對大貓時是外人少見的任性姿態,「我才不管你是男是女,反正現在你是貓。」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正常不過的小事。
可就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大貓尾巴擺動的弧度微微一頓,掙扎的力道緩了下來。
「晏微。」大貓聲音低了幾分,雖然身體被拉成長長的貓條,但一雙鴛鴦異瞳在星光中沉穩平靜,清晰倒映著她的影子,「……我字離熾,南明離火、不熄之熾的離熾。」
「離熾……」她盯著大貓雙眸看,只剎那便明白大貓的抗拒,忽地笑了一下,放開了僵持著的力道,「所以你不是我的糖糖。」
肩背處一下鬆開的溫暖讓大貓一愣,他彷彿回到現世初見女子的那一天。
因為太明白「分寸」,所以總會先一步收回「想要」的念頭。
女子在家族同輩中齒序最長,自小被耳提面命但凡禮物都須優先讓弟弟妹妹選擇,克己復禮、成為家族年輕一輩的榜樣。
只有被女子撿到的小貓,因他當初堅定選擇女子,不願讓其他人抱走,才成了唯獨屬於女子的小寵。
隨後十年光景,他從小貓長成大貓、女子也從猶有幾分少年意氣的菜鳥警員成為沉穩冷靜的林隊。
『誰不想當個被捧在手掌心上寵的小公主,可偏偏我就注定是個長公主,說不定以後還是皇太女,哪有什麼任性的資格。』他記得前世裡女子曾私底下翻了個白眼對他說。
似乎只在她一手養大的小寵面前,她才能顯露任性嬌縱的小姑娘脾氣。
在看見林晏微露出那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後,大貓貓下意識跳進她懷裡,以頭頂與耳朵磨蹭著她的臉頰。
然後一人一貓一齊愣住。
最終,大貓低下驕傲的頭顱。當貓便當貓吧!反正也只剩這點時間了,讓ㄚ頭開心些不好嗎?
整隻大貓貓一如既往朝她懷裡一窩、頭枕在她頸窩,語調無可奈何,卻又帶著幾分長輩的包容道:「罷了,我是離熾,但也是糖糖。」
「臭貓,我都不委屈,你還委屈上了。」
察覺對方的態度轉變,林晏微雙手從大貓耳朵往下蹂躪,很快將柔順的貓毛揉成一團貓球。
大貓無奈地抖了抖身體,不知怎麼做到的,一身亂毛瞬間恢復,滑順如初。
短暫玩鬧後,林晏微抱著大貓背靠樹幹仰望夜空,下巴靠在大貓頭頂,像是隨口一問:「所以我跟風微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你嗎?」
聞言,大貓靜默片刻,僅有尾巴纏在她手腕一下一下輕拍,後道:「從前,妳曾拉了我一把。醫院那日事發突然,我趕到時只來得及將妳二人的魂魄保住,帶往此界。」
「我曾拉你一把?我們從前見過?是我的前世嗎?」她蹭了蹭下頷處的毛毛,「離熾先生,話本子別只說一半呀!」
大貓嘆口氣,流體一般從林晏微懷抱中溜出來,見她還想開口,右前腳抬起抵在她唇上。
「有些事,得須由妳自己想起來。」大貓貓眼神溫柔,「晏微,我的時間不多了。」
見她一愣,隨即面露慌張,大貓輕聲笑了笑,遂道:「將你們二人帶來此界重塑形體,方才又召了天雷,現今不過是力量耗盡需要休眠,妳無須擔憂。」
林晏微眉頭微蹙,然後那隻喵爪就按上她眉間,調侃道:「小ㄚ頭年紀輕輕,心思別這樣重。」
「你……」她後半句話全然消音,因那隻爪爪差點塞進她嘴裡。被迫安靜的「小ㄚ頭」這才確認眼前這隻貓在很多時候確實惡趣味極重。
「妳走刀修一途,終是需要鍛一把自己的本命刀。」大貓身形逐漸淡去,玉潤嗓音愈發飄渺,「便以這截白玉骨為刀胚鍛刀吧!」
語音落下,大貓氣息如風一般散去,又宛如停留在她的識海深處,看不見、聽不著,卻仍感覺得到。
原本在她懷中的重量頃刻消失無蹤,唯獨留下一截通體潔白溫潤、似玉非玉的手骨靜靜橫臥在她懷中,帶著尚未散盡的暖意。
大貓的離去同他來時一樣突然,半點準備時間都沒留給林晏微。
她怔怔望著那截白玉骨,良久未動。
指尖輕輕觸及其上,沒有預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種柔和微熱的觸感,彷彿大貓體溫仍在的感覺。
而就在這股溫暖浮現之際,她聽見最後一縷殘留在識海深處的聲音,如夜風一般穿過星光與草原在她耳畔低語。
『……晏微,待刀成之日,便是妳我重逢之時。』
☆
李風微一早醒來看見自家阿姐抱著一條手臂骨頭出現在自己房內時,本欲下床的腳頓了一頓,最後決定留在床上聽阿姐跟段然討論這一截白玉骨該如何收置。
「既然一般的儲物囊無法存放,晏姐妳可試過左手的白玉環?」段然提議道。前世他曾見琳瑯璽從白玉環中取物,想必應該是大容量的儲物手環。
林晏微聽著,立刻以神識嘗試探入左手的白玉手環,未曾想過從前只是個普通的白玉手環,竟在修補完整後成為大型的空間儲物飾品。
並未深入思考為什麼段然會有這般猜測,她在確認手環確實是儲物空間後立刻嘗試將白玉骨放入其中,但無論怎麼都放不進去。
在將桌上的瓷杯放進又拿出手環後,林晏微看著段然,面露不解道:「為什麼?」為什麼別的東西就能放進手環,只有這一截白玉骨不行?
段然也望著這一截一看就非凡品的骨頭皺眉,啟靈宴在即,他們不可能將這東西留在路宅或攜帶外出。
「阿姐,我有個想法。」在兩人嘗試時,同樣觀察著白玉骨和白玉手環的李風微開口了,「妳有沒有想過妳左手的那個手環的材質……跟那兩根漂亮骨頭是同一個人的?」
「儲物法器的本質,應該是把『外物』轉移到另一個穩定空間裡。但前提是那樣東西,必須被法器判定為外來物件。」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小小的臉上是難得的專注表情。
「可如果白玉環與這截骨頭,本來就來自同一個人,那麼在更深層的結構上,它們很可能還維持著某種『量子同調』的狀態。」
「就像兩個沒有完全分離的系統。對儲物空間來說,這不是『放進去』,而是試圖把自己的一部分,塞回自己裡面。」
學神一段話把兩人繞暈了,林晏微扶額嘆氣道:「小風微,請翻譯成正常人能理解的話。」
「所以有可能……白玉環能收萬物,是因為它是儲物法器,但這截白玉骨不行,是因為它不是外物。白玉骨不是放不進去,而是白玉環從一開始就沒有『收納自己』這個判定。」
見林晏微聽完後沉默地搓摩著左手的手環,李風微真好奇起這手環跟骨頭的來歷,要知道這個手環他家阿姐從前世就戴著了。
「阿姐,這手環是妳哪一筆風流債給的,我從前怎麼沒聽妳說過?」他爬下床蹲在林晏微腿邊,一雙大大的圓眼閃亮亮地等聽故事。
十歲的小少女瞟了自家小表弟一眼,視線掃過對他們談話完全不意外的段然,猜到應該是李風微與對方相處時太沒戒心,以段然的覺察力恐已將他倆的來歷琢磨得七七八八。
「風流債?」她冷哼了聲,掂了掂手上由肱骨、尺骨和橈骨組成的白玉臂骨,「目測骨長約在六十公分上下。」
她抬眼看向腿邊的小孩,語氣涼涼:「所以你覺得我從前惹上的,可能是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陰濕男鬼?」
李風微被林晏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得背脊發涼,默默移到段然腿邊尋求安慰。
畢竟自家阿姐長年出入犯罪現場,與法醫也時常打交道,她從臂骨判定身高有一米八五以上,那就肯定有這個身高,可他從沒有聽阿姐說過有這樣的追求者。
況且……那白玉手環是從前世到今生都在欸!能從前世追到今生,現在還留下這麼完整一條手臂,說對方是陰濕男鬼,他百分之百相信啊!
「或者晏姐可以將這節手骨放入內府中。」
回想了一下前世陪伴在琳瑯璽身畔的男人,段然怎麼也無法將「陰濕男鬼」四字套在對方身上,只能將話題拉回正事。
「內府不同於儲物法器,收納時不靠法器判定,而是以修士自身靈力運轉為準。」他想了想,又補一句:「第一次嘗試,需以神識引導將其納入內府,否則容易失手。」
內府?林晏微挑了挑眉,她現在不過練氣期,內府尚未完善,真的能將白玉骨放進去嗎?
抱著這樣的疑惑,她面上不顯,只靜下心來聽段然解說。
「先內觀。」段然道:「找內府的位置。」
林晏微依言闔眼,神識沉入體內。靈力沿著熟悉的經脈緩緩運轉。丹田深處,一處極為隱密的所在逐漸浮現,並非空間,也談不上準確的形狀,只是一個隱約能被感知到的承載點,存在感微弱,卻十分穩定。
「練氣期的內府雛形,並非儲物空間,目前能放置的僅有自身最親密的物品。」段然聲音在一旁響起,「晏姐若感覺到內府雛形,可嘗試以神識引導白玉骨入內。」
林晏微放緩呼吸,小心分出一縷神識,牽引著懷中的白玉骨靠近。
預想中的阻礙並未出現,白玉骨在接近那處承載點時,靈力流轉忽然變得順暢起來,彷彿找到了熟悉的去處,順利沒入那片空無之中。
沒有異象,也沒有劇烈反應,只是一股溫潤而平穩的感覺沿著神識回傳,像是某樣東西終於安放妥當。
林晏微睜開眼,懷裡的白玉臂骨已然消失不見。
「成功了。」段然點了點頭。
「目前的內府雛形只能放自己最親密的物品。」小孩複誦了一次段然剛剛的解釋,同樣點了點頭。
「阿姐,妳跟那個陰濕男鬼真的沒有一腿嗎?」
「……」
林晏微靜靜起身,一邊捲起雙手衣袖,那雙漂亮鳳眼流露出的鋒利讓段然略微側身,將腳邊蹲著的小孩完全顯露出來。
☆
於是等到幾人約定好出門的時間,葉星流只見李風微整個人像蘑菇一樣縮在陰暗的牆角。
「風微……」他輕輕拍上小少年的單薄肩膀,卻沒想長在牆角的蘑菇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嚇得他向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段然從後方扶住他,往常淡然語氣此刻帶著幾分笑意,「別碰風微,他方才被晏姐好好鬆筋按摩了一陣,現在正舒爽著。」
看著更像是痠痛到起不了身的李風微,葉星流沒有詢問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才獲得如此「殊榮」,因為換好窄袖武服的林晏微已出現在視線當中。
而蹲著當蘑菇的李風微也顧不得全身按摩過的痠痛,微微挪了挪身子,抬眼看向穿上他買的新衣服、正從房間走出來的自家阿姐。
林晏微一身霜白衣袍,衣上以紺藍繡線勾勒雲紋流風,衣襟袖口同樣以紺藍紋路收邊,衣襟收束利落,袖口貼腕,原本柔和的線條在裁剪下顯得分明。
腰間繫著同色系的京藍腰帶,腳踩黑革長靴將玄青窄褲俐落收束其中,線條筆直,襯得雙腿更加修長。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已和方才挽袖修理弟弟的模樣判若兩人。
「啊──阿姐好帥!又美又颯!」
顧不得全身痠痛,小孩從蘑菇狀態裡彈起來,眼底像盛滿了星辰般閃閃發光,整張臉都寫滿追星成功的喜悅與熱情。
林晏微略微偏頭、面露幾分不解,束起的高馬尾也隨之輕輕一晃。「你不也為自己準備了一套差不多的?還不去換,待會要出門了。」
李風微聞言「嘿嘿嘿」地跑回房內換衣服,而對於自身外貌向來無甚自覺的林晏微轉頭,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葉星流。
「小星流,怎麼了?」
被點名的小胖子猛然回神,垂下頭、耳根一片通紅道:「晏姐這樣穿很好看。」
小胖子身後的段然也輕輕點了點頭。
自初見以來,她便一直穿著路家校服,若非昨日經過成衣店,小孩兒鬧著要與自家阿姐穿同樣的衣服,興許還沒機會見到林晏微換上新衣。
不一會兒,換好衣裳的李風微從房內衝了出來。
衣著配色與林晏微幾乎一致,只是衣上的雲紋流風改成了流水游魚,更活潑也更靈動。
「段然段然,我是不是跟阿姐一樣好看。」飛奔而來的小金烏停在段然面前,滿臉期待著他的回答。
「……好看。」段然望著他認真道:「跟晏姐一樣好看。」
平日裡不明顯,此刻兩姐弟站在一起、衣飾相近,他才發現兩人的側臉輪廓竟極為相似。
只是眼型一個是深邃的桃花眼、一個是狹長的鳳眼;一人愛笑、一人沉靜,正面看時根本想不到兩人會有血緣關係。
得了稱讚的李風微燦爛一笑,滿滿的少年意氣:「走!出發啟靈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