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口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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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哪都有妳?

  李風微看著林晏微,大大眼裡滿是疑惑。是在他們不曉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霜落劍尊這句話,瞬間讓他想起某部動漫裡的死神小學生。

  「多謝師叔祖……」林晏微並未否認葉霜遲所提之事,只不過才開口喊了人,就被葉霜遲兩根纖纖長指捏住了嘴。

  「喊我霜遲姐姐,師叔祖聽起來像什麼要入土的玩意兒,我可不會承認。」墨髮高束的劍尊大人紅唇帶笑,將幾縷散落至鬢邊的碎髮隨意撥回耳後。

  林晏微突然就懂了方才路旁聽來一耳的,為什麼這位霜落劍尊會被聽風樓評為此屆美人榜榜首。  

  她的美是被劍意磨出的冷豔、是讓明心道體望盡世間妄念,見卻本心後的肆意瀟灑,眉目鋒銳如刻、氣勢如霜雪逼人,卻在眼尾懶散的一彎裡透出三分戲世從容。

  行事極有準則、能盡己所能攀登最高的頂峰,也願走進千家萬戶的尋常。

  這樣的榜首,捨她其誰?

  「謝謝霜遲姐姐。」最不吝嗇笑容的小金烏立刻甜甜喊道。

  被葉霜遲一雙灰瞳美目這般盯著,林晏微和段然即使覺得差了些輩份有些無奈,也仍舊喊了句霜遲姐姐。

  兩小孩的神情逗樂了劍尊大人。

  逗完孩子,葉霜遲神情嚴肅許多。

  「小師姪,今日從這兒離開後,記得無論誰問起這件事,都說是我查到拐子案的線索,你們只是幫著孩子找兄長,誤入現場而已。」

  葉霜遲話語聽起來像是叮囑林晏微,目光卻同時看著三人,「尤其為何出現天雷,你們一概不知,明白嗎?」

  知道她是在替他們遮掩,三人齊齊點頭。可當林晏微還想開口時,劍尊大人再一次捏住了她的嘴。

  「小孩兒就該開開心心長大。」葉霜遲語氣帶著幾分調笑,所言卻不容置喙,「就算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別想太多。」

  末了,她擺了擺手,巷口處的「勢」顯露一道夠一人通行的裂縫,「隨路家的人回去,好好休息。」

  巷口之外,早已感應到尋蹤符痕跡,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葉星流與路行澈一行三人,終於看見那片由劍勢凝成的光幕綻開一道縫隙。

  幾人不再遲疑,眨眼間便穿縫而過。


  ☆

  

  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匆忙趕到現場的鴻潮臺主只見路家校服的靛青衣角自巷口一閃而過

  待他定睛時,眼前仍舊是完好無缺、屬於霜落劍尊的劍勢場域將整條巷道封鎖的密不透風。

  鴻潮臺主在巷道外佇立許久,隨後趕來的下屬終究按捺不住,低聲開口:「臺主,霜落劍尊近日於鴻潮臺行事著實有些……」

  話才說了前半句,一道袖風已然掃出。

  那人倒飛而出,重重撞上巷弄紅牆,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卻連自己說錯什麼都來不及明白。

  「君上行事,何須同你我解釋。」鴻潮臺主冷著臉瞥了下屬一眼,「若君上當年未曾離開九方靈境,這深鳴潮域本就該屬於君上,帝位,又怎會輪得到葉同藏來坐。」

  「即使本尊未離,那爛攤子本尊也不願接。」隨著冷淡的語音落下,原本籠罩整條巷弄的劍勢倏然收斂,如潮退去。

  鴻潮臺主在聽見那聲音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額首低垂,行了一個久違的舊禮。

  「君上。」

  「張簡,起身吧!」葉霜遲看了眼舊日下屬,「我曉得鴻潮臺有直通白玉京的傳送陣,帶我過去。」

  「這……」張簡德興一驚,他知道葉霜遲為這次逍遙仙宗擇徒一事的主責之人,怎會在啟靈宴前夕前往白玉京。

  他下意識抬頭,才發現君上懷中抱著一人,銀髮玄衣,氣息極淺,應是坊間常傳的君上的小道侶。

  「起來。」葉霜遲語氣不耐,卻按壓著火氣未發,「我趕時間。」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那個因逆窺天雷來歷而遭反噬、氣息紊亂的人,眉心緊蹙,只想儘快將人送回白玉京天命司。

  若不是還記得要給昔日下屬留幾分顏面,直闖鴻潮臺府這事她不是做不出來。

  

  在張簡德興的領路下,葉霜遲抱著霽然僅用了半個時辰,便自九方靈境直抵鳳恆靈境的白玉京。

  她引動傳送陣,靈力沿著陣紋流轉而出。法陣亮起的瞬間,空間微微震盪,鴻潮臺府的景象一瞬間變幻扭曲,再次清晰時,腳下已是白玉京的九界行樞台。

  行樞台上,層層傳送陣紋如漫天星河般鋪展,成千上萬通往諸界的座標懸浮於光幕之上。

  而在踏入傳送陣前,她便已用寬大的斗篷將霽然身形與面容悉數遮掩。

  抵達九界行樞台後,葉霜遲也毫不掩飾自身化神巔峰的劍勢與威壓。

  劍意一展,挾帶霜雪的風鳴自她的腳邊迴旋而出,原本欲上前查驗入境者身分的守陣者動作不由得一滯,隨即收回了念頭。

  黑髮灰眸、紅袍霜劍,再加上那毫無保留的劍勢,放眼整個修真界,敢在白玉京還如此張揚的,也只有霜落劍尊一人。

  葉霜遲抱著懷裡道侶自傳送陣走往行樞台外,步伐平穩未曾多留。

  陣紋明滅的光影掠過翻捲的紅袍一角,外放的劍勢早已收斂,只餘冷冽餘威,昭示來者身分。

  行樞台內,原本等候啟陣的修士不約而同讓開道路。有人垂首、有人側身,目光在觸及那抹豔色時便迅速移開,無人敢多看一眼。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行樞台外側的長廊盡頭,守陣者才又依序引導修士們踏入陣中,行樞台內的運作再度回到既定節奏。

  

  白玉京天命司,在策天台的層層禁制之後,東側懸崖上立有一璧,璧如滿月,高百丈,通體由無瑕白玉鑄成。

  此地為天命司禁地之一,非天命司命使不得近。

  而現今,漫天霜雪未歇,卻有一抹紅衣靜立崖前寒風中,一手撫著白璧、額首抵著白玉璧輕嘆了聲。

  白玉璧上偶一閃過的發光紋路,一如平時會出現在霽然耳後、頸畔甚至身上的命紋。

  「……劍尊怎會親至玉璧之下?」來人嗓音低緩沉穩。

  葉霜遲一轉頭,就見天命三司之一的卜算司副座璟容。

  他站在她三丈之外,銀藍朝服上落了一層薄霜,額心那點星痕微亮,鳳眸含笑望著她。

  「此處……可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

  

九方靈境,路宅

  夜深之後,臥房內的林晏微閉上雙眼、內觀識海的那一剎那,便再也感覺不到鋪有被褥的柔軟床榻,與房中縈繞的玉露薰香。

  取而代之的,是腳下柔軟青草的觸感、鼻尖傳來一縷來自記憶深處的溫木香氣,微風拂來,夾帶著草木清香停留在她身旁。

  她睜開眼,只見眼前夜幕低垂。

  一抬頭,就見星空鋪滿整個視野,滿天星辰離得很近,近得讓她有一種錯覺:只要伸手就能摘得璀璨星光。

  夜空中不見月亮,唯有恆久存在的星河在夜幕中閃耀流轉。

  她一身前世常穿的無袖背心與工裝褲,修長身形在星空下赤腳走過無垠草原。

  風從遠方吹來時,草葉微微傾倒,又在風過後重新立直,風過星原的聲響像呼吸、也像輕喚,與她的步伐自然重疊在一起。

  她看見星空底下、草原之上,生長著一顆參天巨木,她越走近,越能看清那棵古樹的模樣。

  並非傳說中直插雲霄的建木,而是一棵盤根錯節、枝葉舒展的古老樹木。

  它的根系有些浮出地面,彷彿在久遠歲月中被星光與風磨平,主幹高大粗壯,某些枝幹則斜斜地往外長出,有的垂落、有的向上,似乎是等待有人攀上去休憩、小睡片刻。

  林晏微走到樹下,伸出手,掌心貼上樹幹,耳畔風起。

  那一刻,她聽見古老的木靈之心與她的心跳同步,這片天地即是她、她即是眼前這片天地。

  就在這樣的共鳴下,她清楚感覺到另一股氣息。

  睜開眼,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從她頭頂上方低矮樹幹垂落,尾尖的白色毛毛隨風輕輕晃動。

  那條尾巴掃過星光,也掃過她耳廓,林晏微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她伸手揪住那截尾巴尖,再抬頭,正好對上那雙深邃的藍金異瞳。

  即使是被揪住尾巴,大貓依然淡然淡定,表情未見半分惱意與不耐,襯得林晏微特別像個手賤的熊孩子。

  臭貓!她腹誹道。

  隨後就見大貓露出無奈神情,略微偏頭看著她,就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後輩。

  她鬆開對方尾巴,攀住樹幹身體一擺一盪,俐落地翻上枝幹,落坐在樹身與側枝交會處,與同樣端坐的大貓貓相對看。

  對看半晌,林晏微一探身將貓撈到自己身前,大貓一開始沒有反應,卻在最後一刻察覺什麼,兩隻純白的山竹爪爪死命按在女子鎖骨處,拒絕她的吸貓行為。

  「矜持。」

  「林糖糖,你是我的貓,我想怎麼吸就怎麼吸。」林晏微一副想通了的表情,面對大貓時是外人少見的任性姿態,「我才不管你是男是女,反正現在你是貓。」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正常不過的小事。

  可就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大貓尾巴擺動的弧度微微一頓,掙扎的力道緩了下來。

  「晏微。」大貓聲音低了幾分,雖然身體被拉成長長的貓條,但一雙鴛鴦異瞳在星光中沉穩平靜,清晰倒映著她的影子,「……我字離熾,南明離火、不熄之熾的離熾。」

  「離熾……」她盯著大貓雙眸看,只剎那便明白大貓的抗拒,忽地笑了一下,放開了僵持著的力道,「所以你不是我的糖糖。」

  肩背處一下鬆開的溫暖讓大貓一愣,他彷彿回到現世初見女子的那一天。

  因為太明白「分寸」,所以總會先一步收回「想要」的念頭。

  女子在家族同輩中齒序最長,自小被耳提面命但凡禮物都須優先讓弟弟妹妹選擇,克己復禮、成為家族年輕一輩的榜樣。

  只有被女子撿到的小貓,因他當初堅定選擇女子,不願讓其他人抱走,才成了唯獨屬於女子的小寵。

  隨後十年光景,他從小貓長成大貓、女子也從猶有幾分少年意氣的菜鳥警員成為沉穩冷靜的林隊。

  『誰不想當個被捧在手掌心上寵的小公主,可偏偏我就注定是個長公主,說不定以後還是皇太女,哪有什麼任性的資格。』他記得前世裡女子曾私底下翻了個白眼對他說。

  似乎只在她一手養大的小寵面前,她才能顯露任性嬌縱的小姑娘脾氣。

  在看見林晏微露出那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後,大貓貓下意識跳進她懷裡,以頭頂與耳朵磨蹭著她的臉頰。

  然後一人一貓一齊愣住。

  最終,大貓低下驕傲的頭顱。當貓便當貓吧!反正也只剩這點時間了,讓ㄚ頭開心些不好嗎?

  整隻大貓貓一如既往朝她懷裡一窩、頭枕在她頸窩,語調無可奈何,卻又帶著幾分長輩的包容道:「罷了,我是離熾,但也是糖糖。」

  「臭貓,我都不委屈,你還委屈上了。」

  察覺對方的態度轉變,林晏微雙手從大貓耳朵往下蹂躪,很快將柔順的貓毛揉成一團貓球。

  大貓無奈地抖了抖身體,不知怎麼做到的,一身亂毛瞬間恢復,滑順如初。

  短暫玩鬧後,林晏微抱著大貓背靠樹幹仰望夜空,下巴靠在大貓頭頂,像是隨口一問:「所以我跟風微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你嗎?」

  聞言,大貓靜默片刻,僅有尾巴纏在她手腕一下一下輕拍,後道:「從前,妳曾拉了我一把。醫院那日事發突然,我趕到時只來得及將妳二人的魂魄保住,帶往此界。」

  「我曾拉你一把?我們從前見過?是我的前世嗎?」她蹭了蹭下頷處的毛毛,「離熾先生,話本子別只說一半呀!」

  大貓嘆口氣,流體一般從林晏微懷抱中溜出來,見她還想開口,右前腳抬起抵在她唇上。

  「有些事,得須由妳自己想起來。」大貓貓眼神溫柔,「晏微,我的時間不多了。」

  見她一愣,隨即面露慌張,大貓輕聲笑了笑,遂道:「將你們二人帶來此界重塑形體,方才又召了天雷,現今不過是力量耗盡需要休眠,妳無須擔憂。」

  林晏微眉頭微蹙,然後那隻喵爪就按上她眉間,調侃道:「小ㄚ頭年紀輕輕,心思別這樣重。」

  「你……」她後半句話全然消音,因那隻爪爪差點塞進她嘴裡。被迫安靜的「小ㄚ頭」這才確認眼前這隻貓在很多時候確實惡趣味極重。

  「妳走刀修一途,終是需要鍛一把自己的本命刀。」大貓身形逐漸淡去,玉潤嗓音愈發飄渺,「便以這截白玉骨為刀胚鍛刀吧!」

  語音落下,大貓氣息如風一般散去,又宛如停留在她的識海深處,看不見、聽不著,卻仍感覺得到。

  原本在她懷中的重量頃刻消失無蹤,唯獨留下一截通體潔白溫潤、似玉非玉的手骨靜靜橫臥在她懷中,帶著尚未散盡的暖意。

  大貓的離去同他來時一樣突然,半點準備時間都沒留給林晏微。

  她怔怔望著那截白玉骨,良久未動。

  指尖輕輕觸及其上,沒有預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種柔和微熱的觸感,彷彿大貓體溫仍在的感覺。

  而就在這股溫暖浮現之際,她聽見最後一縷殘留在識海深處的聲音,如夜風一般穿過星光與草原在她耳畔低語。

  『……晏微,待刀成之日,便是妳我重逢之時。』

  

  ☆

  

  李風微一早醒來看見自家阿姐抱著一條手臂骨頭出現在自己房內時,本欲下床的腳頓了一頓,最後決定留在床上聽阿姐跟段然討論這一截白玉骨該如何收置。

  「既然一般的儲物囊無法存放,晏姐妳可試過左手的白玉環?」段然提議道。前世他曾見琳瑯璽從白玉環中取物,想必應該是大容量的儲物手環。

  林晏微聽著,立刻以神識嘗試探入左手的白玉手環,未曾想過從前只是個普通的白玉手環,竟在修補完整後成為大型的空間儲物飾品。

  並未深入思考為什麼段然會有這般猜測,她在確認手環確實是儲物空間後立刻嘗試將白玉骨放入其中,但無論怎麼都放不進去。

  在將桌上的瓷杯放進又拿出手環後,林晏微看著段然,面露不解道:「為什麼?」為什麼別的東西就能放進手環,只有這一截白玉骨不行?

  段然也望著這一截一看就非凡品的骨頭皺眉,啟靈宴在即,他們不可能將這東西留在路宅或攜帶外出。

  「阿姐,我有個想法。」在兩人嘗試時,同樣觀察著白玉骨和白玉手環的李風微開口了,「妳有沒有想過妳左手的那個手環的材質……跟那兩根漂亮骨頭是同一個人的?」

  「儲物法器的本質,應該是把『外物』轉移到另一個穩定空間裡。但前提是那樣東西,必須被法器判定為外來物件。」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小小的臉上是難得的專注表情。

  「可如果白玉環與這截骨頭,本來就來自同一個人,那麼在更深層的結構上,它們很可能還維持著某種『量子同調』的狀態。」

  「就像兩個沒有完全分離的系統。對儲物空間來說,這不是『放進去』,而是試圖把自己的一部分,塞回自己裡面。」

  學神一段話把兩人繞暈了,林晏微扶額嘆氣道:「小風微,請翻譯成正常人能理解的話。」

  「所以有可能……白玉環能收萬物,是因為它是儲物法器,但這截白玉骨不行,是因為它不是外物。白玉骨不是放不進去,而是白玉環從一開始就沒有『收納自己』這個判定。」

  見林晏微聽完後沉默地搓摩著左手的手環,李風微真好奇起這手環跟骨頭的來歷,要知道這個手環他家阿姐從前世就戴著了。

  「阿姐,這手環是妳哪一筆風流債給的,我從前怎麼沒聽妳說過?」他爬下床蹲在林晏微腿邊,一雙大大的圓眼閃亮亮地等聽故事。

  十歲的小少女瞟了自家小表弟一眼,視線掃過對他們談話完全不意外的段然,猜到應該是李風微與對方相處時太沒戒心,以段然的覺察力恐已將他倆的來歷琢磨得七七八八。

  「風流債?」她冷哼了聲,掂了掂手上由肱骨、尺骨和橈骨組成的白玉臂骨,「目測骨長約在六十公分上下。」

  她抬眼看向腿邊的小孩,語氣涼涼:「所以你覺得我從前惹上的,可能是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陰濕男鬼?」

  李風微被林晏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得背脊發涼,默默移到段然腿邊尋求安慰。

  畢竟自家阿姐長年出入犯罪現場,與法醫也時常打交道,她從臂骨判定身高有一米八五以上,那就肯定有這個身高,可他從沒有聽阿姐說過有這樣的追求者。

  況且……那白玉手環是從前世到今生都在欸!能從前世追到今生,現在還留下這麼完整一條手臂,說對方是陰濕男鬼,他百分之百相信啊!

  「或者晏姐可以將這節手骨放入內府中。」

  回想了一下前世陪伴在琳瑯璽身畔的男人,段然怎麼也無法將「陰濕男鬼」四字套在對方身上,只能將話題拉回正事。

  「內府不同於儲物法器,收納時不靠法器判定,而是以修士自身靈力運轉為準。」他想了想,又補一句:「第一次嘗試,需以神識引導將其納入內府,否則容易失手。」

  內府?林晏微挑了挑眉,她現在不過練氣期,內府尚未完善,真的能將白玉骨放進去嗎?

  抱著這樣的疑惑,她面上不顯,只靜下心來聽段然解說。

  「先內觀。」段然道:「找內府的位置。」

  林晏微依言闔眼,神識沉入體內。靈力沿著熟悉的經脈緩緩運轉。丹田深處,一處極為隱密的所在逐漸浮現,並非空間,也談不上準確的形狀,只是一個隱約能被感知到的承載點,存在感微弱,卻十分穩定。

  「練氣期的內府雛形,並非儲物空間,目前能放置的僅有自身最親密的物品。」段然聲音在一旁響起,「晏姐若感覺到內府雛形,可嘗試以神識引導白玉骨入內。」

  林晏微放緩呼吸,小心分出一縷神識,牽引著懷中的白玉骨靠近。

  預想中的阻礙並未出現,白玉骨在接近那處承載點時,靈力流轉忽然變得順暢起來,彷彿找到了熟悉的去處,順利沒入那片空無之中。

  沒有異象,也沒有劇烈反應,只是一股溫潤而平穩的感覺沿著神識回傳,像是某樣東西終於安放妥當。

  林晏微睜開眼,懷裡的白玉臂骨已然消失不見。

  「成功了。」段然點了點頭。

  「目前的內府雛形只能放自己最親密的物品。」小孩複誦了一次段然剛剛的解釋,同樣點了點頭。

  「阿姐,妳跟那個陰濕男鬼真的沒有一腿嗎?」

  「……」

  林晏微靜靜起身,一邊捲起雙手衣袖,那雙漂亮鳳眼流露出的鋒利讓段然略微側身,將腳邊蹲著的小孩完全顯露出來。

  

  ☆

  

  於是等到幾人約定好出門的時間,葉星流只見李風微整個人像蘑菇一樣縮在陰暗的牆角。

  「風微……」他輕輕拍上小少年的單薄肩膀,卻沒想長在牆角的蘑菇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嚇得他向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段然從後方扶住他,往常淡然語氣此刻帶著幾分笑意,「別碰風微,他方才被晏姐好好鬆筋按摩了一陣,現在正舒爽著。」

  看著更像是痠痛到起不了身的李風微,葉星流沒有詢問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才獲得如此「殊榮」,因為換好窄袖武服的林晏微已出現在視線當中。

  而蹲著當蘑菇的李風微也顧不得全身按摩過的痠痛,微微挪了挪身子,抬眼看向穿上他買的新衣服、正從房間走出來的自家阿姐。

  林晏微一身霜白衣袍,衣上以紺藍繡線勾勒雲紋流風,衣襟袖口同樣以紺藍紋路收邊,衣襟收束利落,袖口貼腕,原本柔和的線條在裁剪下顯得分明。

  腰間繫著同色系的京藍腰帶,腳踩黑革長靴將玄青窄褲俐落收束其中,線條筆直,襯得雙腿更加修長。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已和方才挽袖修理弟弟的模樣判若兩人。

  「啊──阿姐好帥!又美又颯!」

  顧不得全身痠痛,小孩從蘑菇狀態裡彈起來,眼底像盛滿了星辰般閃閃發光,整張臉都寫滿追星成功的喜悅與熱情。

  林晏微略微偏頭、面露幾分不解,束起的高馬尾也隨之輕輕一晃。「你不也為自己準備了一套差不多的?還不去換,待會要出門了。」

  李風微聞言「嘿嘿嘿」地跑回房內換衣服,而對於自身外貌向來無甚自覺的林晏微轉頭,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葉星流。

  「小星流,怎麼了?」

  被點名的小胖子猛然回神,垂下頭、耳根一片通紅道:「晏姐這樣穿很好看。」

  小胖子身後的段然也輕輕點了點頭。

  自初見以來,她便一直穿著路家校服,若非昨日經過成衣店,小孩兒鬧著要與自家阿姐穿同樣的衣服,興許還沒機會見到林晏微換上新衣。

  不一會兒,換好衣裳的李風微從房內衝了出來。

  衣著配色與林晏微幾乎一致,只是衣上的雲紋流風改成了流水游魚,更活潑也更靈動。

  「段然段然,我是不是跟阿姐一樣好看。」飛奔而來的小金烏停在段然面前,滿臉期待著他的回答。

  「……好看。」段然望著他認真道:「跟晏姐一樣好看。」

  平日裡不明顯,此刻兩姐弟站在一起、衣飾相近,他才發現兩人的側臉輪廓竟極為相似。

  只是眼型一個是深邃的桃花眼、一個是狹長的鳳眼;一人愛笑、一人沉靜,正面看時根本想不到兩人會有血緣關係。

  得了稱讚的李風微燦爛一笑,滿滿的少年意氣:「走!出發啟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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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遲日常躺平的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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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旅遊、寫作、生活日常與塔羅,以及少量不科學的故事。
2026/03/31
刀者,不若槍者霸烈,不似劍者飄逸。劍可試探、槍可探路,唯刀不能。刀一出,就是決斷。不退不疑、不猶豫。
2026/03/31
刀者,不若槍者霸烈,不似劍者飄逸。劍可試探、槍可探路,唯刀不能。刀一出,就是決斷。不退不疑、不猶豫。
2026/02/28
  「你確定要試?」   李風微點頭,眼裡是少有的專注與固執。   前輩說過:以因尋果,萬象可追,只要因果未斷,就能牽出方向。
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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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0
  雪白大貓的那雙貓瞳,一眼如無垠夜空般深藍,另一眼卻如晨曦初照的燦金,神異而靜謐。   目光交會的那一刻,彷彿時間在他們腳邊停駐。   林晏微望著那雙再熟悉不過的鴛鴦眼,呼吸忽然停住。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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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藝鬥開始起的惴惴不安,一直到了藝鬥結束後,雲璃還是沒能消除這番不安感。 在藝鬥第三天,雲璃總感覺會要出點甚麼事兒,卻偏偏百般詢問,回秉的都是安然無事。 她知皇龍耀與另外兩位皇子,肯定會在藝鬥上做些甚麼,但皇龍耀偏偏甚麼都沒說,她也沒法直接開口去問。 藝鬥這三天來,皇龍耀一直緊緊將她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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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黃氏兄弟的影片《關於報導,我想跟家人說》,有關這起事件的討論很多,其中尤其是被出櫃。 性向只是個人特質的其中一項,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性向,任何性向都沒有錯,如果你能接受他們的固執,接受他們的開朗,接受他們的各種特質,也請接受他們的性向。 願幾年後沒有人需要出櫃,因為躲藏的櫃子早已不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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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黃氏兄弟的影片《關於報導,我想跟家人說》,有關這起事件的討論很多,其中尤其是被出櫃。 性向只是個人特質的其中一項,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性向,任何性向都沒有錯,如果你能接受他們的固執,接受他們的開朗,接受他們的各種特質,也請接受他們的性向。 願幾年後沒有人需要出櫃,因為躲藏的櫃子早已不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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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雨的記憶中,珠鈿舫的成立還是十幾年前的事。 以她半仙獸擁有的三千多年歲月相比,十幾年前就和上個月差不多,所以記得很清楚。 那時,一名總務司的人進行了提議,成立珠鈿舫,利用紙醉金迷的表現,來迷惑那些對璃月有歹意的人,以此進行監察和預防。 而莫名接到這項任務的甘雨,自然不負所望,擋下了無數可能損害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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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雨的記憶中,珠鈿舫的成立還是十幾年前的事。 以她半仙獸擁有的三千多年歲月相比,十幾年前就和上個月差不多,所以記得很清楚。 那時,一名總務司的人進行了提議,成立珠鈿舫,利用紙醉金迷的表現,來迷惑那些對璃月有歹意的人,以此進行監察和預防。 而莫名接到這項任務的甘雨,自然不負所望,擋下了無數可能損害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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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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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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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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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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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05.30(五) 第 45 集 【紅豆麵包 第九週 第 45 集】 ﹝絕望的身邊就是希望﹞ ─ 一起做口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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