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呂布就不會誇張。
欸呸，錯字，要也是董布怎麼會是董呂布，懂啦。「布令門候於營門中舉一隻戟，布言：『諸君觀布射戟小支，一發中者諸君當解去，不中可留決鬬。』布舉弓射戟，正中小支。」
這是妥妥的《三國志》正史記錄，不是註解引用史料。
表示正確無誤？沒有，單純表示陳壽寫的，有問題他自己該背鍋。
現代眾多大神各種推估換算，這個沒說清楚的轅門距離到底有多遠？
90公尺到兩百多，各有千秋說法。後面還得給你換算力學看看呂布這一箭多麼超越科學。
不是，陳壽哪懂這些，他聽了就寫了，整本《三國志》都是他道聽塗說寫成的？
其實邏輯都不難，陳壽一早就寫了「布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
重點不是「膂力過人」，而是「飛將」。
我也說過很多次了，在兩漢，飛將是李廣的「專用稱號」。這四個字很有用的。
「廣居右北平，匈奴聞之，號曰『漢之飛將軍』，避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史記》
這個愛梗久沒解釋了，李廣跟呂布的差別在於，李廣是「漢」的飛將軍。呂布則不用加漢。
因為呂布是匈奴？未必，不久之後會有一個叫劉淵的匈奴人再創漢國，講白了東漢南匈奴規劃，大家自古一家人就不用分了。
這是題外話，回來，為什麼匈奴人怕李廣？李廣哪裡了不起？
簡單的先，李廣在中國最有名的小故事，就是晚上看到黑影就……射箭，早上才發現射進了石頭裡。
對，不科學，但這個意思首先就是，呂布之前幾百年就有「元祖飛將」的膂力這麼不科學，呂布並非第一人。
接下來李廣的第二個故事比較少人知道細節，說下。
就是說，李廣他是邊疆人，有一次匈奴入侵，皇帝派了大官來指揮戰鬥。
這個朝廷菜鳥不知道匈奴人厲害，帶數十兵馬去踩盤子，看到三個匈奴人就打算捉起來。
還以為自己是李世民，結果三個匈奴人才是李世民，開弓放箭無虛發，一下幹掉了這堆漢軍，在後方看戲的大官也被射傷，趕緊逃命，回到李廣的營地。
李廣一聽敘述，「靠背，你們惹到爬行者。」不是，李廣是說「射鵰者」。
接下來，李廣召集了一百精騎去包圍人家，然後自己衝進去一挑三。
挑的是對射，不過我們漢之飛將軍有騎馬，射鵰者沒有。
總之最後李廣射殺兩人，生擒一人。
通常中國小故事只講在這之後，李廣他們百騎遇上匈奴大軍，如何用計逃脫而已。
從上面故事可以看出，射鵰者是匈奴人中頂尖的射手。而李廣更在他們之上。
要注意的是，大漠金眼鵰通常飛在350公尺以上的高空……相比之下呂布的轅門射戟根本是小孩把戲嘛，呸，不是。
高空射鵰不叫不科學，叫做不借助科學的力量辦不到。
就連金庸小說裡，成吉思汗跟兒子們射鵰也不是射正在天上飛的大鵰，是山崖上正在打架的大鵰。基本頂多也是一百公尺左右，就是大鵰皮厚肉粗了點。
而且是動態目標。
好的，大概到這裡。要先說明的是，沒有人有辦法正確還原「轅門射戟」的難度，就跟沒有人能還原「射鵰者」的強度一樣。
但根據這種「典籍記載」，已經可以判斷「飛將軍」跟「射鵰者」的強度類似，甚至可能略高。
而飛將軍有多高？石頭都給你射進去那麼高。這種當吹牛皮看就可以了。
重點是，呂布在時人眼中的「射擊技術跟強度」，就是像這種射進石頭的吹牛那麼高。
而他也有自己的牛皮：轅門射戟。
最後我們來討論一下驗證，比對一下四方傳。
劉備：先主與術相持經月，呂布乘虛襲下邳……先主求和於呂布，布還其妻子。先主遣關羽守下邳。先主還小沛，復合兵得萬餘人。
呂布：備東擊術，布襲取下邳，備還歸布。布遣備屯小沛。布自稱徐州刺史。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備，備求救於布。
袁術：只記了稱帝跟敗亡，建安元年完全沒有畫面。
曹操：冬十月……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
簡單說，除了張邈傳完全沒有提到「轅門射戟」這件事。但由於劉備傳有一些文字可供比對，所以普遍包含二創都認為，就是呂布偷襲下邳之後，由於劉備失去後援，只能向呂布求和。呂布便前往請雙方罷鬥。
這時候，只能求助呂布故事的權威：王粲《英雄記》。
「布取下邳，張飛敗走。備聞之，引兵還，北至下邳，兵潰。收散卒，東取廣陵，與袁術戰，又敗。」
「備軍在廣陵，飢餓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窮餓侵逼，欲還小沛，遂使吏請降布。布令備還州，并勢擊術。具刺史車馬童僕，發遣備妻子部曲家屬於泗水上，祖道相樂。」
這樣看得出來嗎？根據王粲的看法，「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備」，應該就是「東取廣陵，與袁術戰，又敗」。
但王粲也不知道為什麼，劉備敗戰之後紀靈退兵了。而陳壽認為「轅門射戟」事件放在這裡剛好。
跟二創不同的是，其實轅門射戟時，劉備軍並無人在場。王粲也不在，天子被曹操接走的時候，王粲就去了荊州，所以呂布事蹟也不是他親眼目睹的。
應該說到這裡，呂布去迫使袁術退兵，基本沒有因果問題了。
至於有沒有射戟？王粲的認知上是沒有的。
因為《英雄記》還收錄了一封袁術給呂布的信。
「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
這也是為什麼在敘事上，王粲只寫劉備「與袁術戰，又敗」。
然後就輪到我猜時間：呂布應該是出兵去會合紀靈，搶先一步包圍廣陵，告訴紀靈他已經擊破劉備，叫紀靈他們退兵。
事實則是呂布保全了劉備，讓劉備在困局中只能投降他。
挺合理，換成是你我也會這麼做。曹操也是這麼做：就算沒兵沒糧沒有諸葛亮，劉備三兄弟依然是不可多得的英雄人才。
甚至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劉備傳，當劉備呂布在這邊確立同盟後，「先主遣關羽守下邳」。
關雲長正是呂布合作的對象。這不只是劉備軍的立場（張飛有仇恨，劉備有危險），更可能是呂布的立場。
劉備軍出道夠多年了，關羽真的不需要斬華雄誅顏良，大家才知道他厲害。
可以收了，就是說在史書中，本來就有很多神奇事蹟。從一個人的神話，可以衍生出第二個人的神話。
究竟是給碰上了萬中無一的機率，還是為了政治聲望而操作的虛構，我們始終不得而知。
作者的想法，我們也只能猜測：一定要猜測，因為事實是寫不出來的。
陳壽筆下的呂布，絕對是有勇有謀，不用等到陳某。
同樣的，品行零分。
當陳壽透過「轅門射戟」，完成了呂布的飛將整套人設，同時也完成了人事上重要的當代考量。
人事任命不是二選一：智勇雙全重要還是品行重要。
說穿了也不值錢，二創常讓曹操說出口：有關羽，呂布一點也不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