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我開始期待明天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寫到「期待」這個字時，
心裡也跟著微微發熱。
當你開始期待明天，生命就悄悄改變了方向。
第二天，他還是去了。沒有特別想過原因。
只是下班之後，腳步自然地往那條街走去。
像昨天那一場雨，沒有真正結束。
只是留在他心裡。
天氣沒有下雨。
天空乾淨。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城市恢復了原本的節奏。
人群依舊匆忙。
車聲依舊吵雜。
一切都沒有改變。
除了他。
他走過那個轉角。
那間咖啡館還在。
燈還是暖的。
門口的風鈴安靜地掛著。
像在等風。
他站在門口。
這一次，沒有停太久。
他伸手。
推門。
「叮。」
風鈴響起。
聲音和昨天一樣。
卻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店裡的人不多。
空氣還是那種熟悉的味道。
咖啡。
木頭。
還有一點甜。
他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看。
鋼琴。
還有她。
她今天穿著淺色的上衣。
頭髮一樣垂在側臉。
低著頭。
手指落在琴鍵上。
音樂還沒有開始。
她像在準備。
又像在等什麼。
程遠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
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昨天沒有結束。
像這一切，本來就應該這樣延續。
他走過去。
腳步放得很輕。
坐在同一個位置。
窗邊。
視線剛好能看見她。
也能看見外面。
今天沒有雨。
玻璃乾淨。
街燈的光直接落進來。
一切都比昨天清楚。
包括她。
她的手動了。
第一個音落下。
他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放鬆下來。
像某個緊繃了一整天的地方，終於鬆開。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在等這個聲音。
音樂慢慢流動。
不像昨天那樣安靜。
多了一點節奏。
多了一點輕快。
像白天的光。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
比昨天更自然。
像已經習慣。
也像——
她一直都是這樣。
程遠靠在椅背上。
手放在桌面。
指尖輕輕碰著木頭。
他沒有刻意去想。
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牽住。
不是因為旋律多好。
也不是因為技巧。
而是——
她在那裡。
這件事本身，就足夠。
服務生走過來。
「需要什麼嗎？」
程遠愣了一下。
像剛從某個地方被拉回來。
「……咖啡。」
他說。
聲音有點慢。
像還沒完全回到現實。
服務生點頭離開。
他又看向她。
這一次，他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
她的肩膀，很瘦。
手腕很細。
在某些段落，她的動作會微微停頓。
不是錯。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壓著什麼。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卻覺得那裡，有一點不對。
咖啡端上來。
熱氣慢慢升起。
他沒有立刻喝。
只是讓那股溫度停在空氣裡。
像延長這個時刻。
音樂結束。
她的手停下。
比昨天更快離開琴鍵。
像不想停太久。
她站起來。
轉身。
這一次，她看見他。
不是不小心。
是很明確地看見。
她的視線停了一秒。
沒有驚訝。
也沒有表情。
只是看著。
像在確認。
程遠沒有移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覺得——
如果移開，就會錯過什麼。
她先移開視線。
轉身往吧台走。
動作很自然。
像這樣的事，沒有特別意義。
可對他來說，不一樣。
他低頭。
看著桌上的咖啡。
熱氣還在。
他伸手。
端起來。
喝了一口。
苦。
卻比平常順。
他放下杯子。
視線又回到她身上。
她在吧台幫忙。
動作很熟練。
像這裡的一部分。
像這個空間，本來就有她。
時間慢慢過去。
他沒有離開。
也沒有覺得時間很長。
反而——
很快。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店裡的人更少。
燈光變得更柔。
他站起來。
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
停了一下。
他回頭。
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看他。
正在低頭整理東西。
很安靜。
像一直都在那裡。
他沒有說話。
只是推門。
「叮。」
風鈴響起。
他走出去。
夜晚的空氣有點涼。
他站在門外。
沒有立刻離開。
只是看著那扇門。
看著裡面的光。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明天，還會來。
不是因為咖啡。
也不是因為音樂。
而是因為——
她在這裡。
這個理由，很簡單。
卻讓他第一次覺得——
明天，有一點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