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奇課案件日誌》(五)
沈默說法本期《虛奇課案件日誌》來到第五章,故事的幾幕日常即景,和緩靜好,又處處暗藏生活喜劇性,讓人喜歡。但案件該來的還是會來的,讓人期待呂夢禪跟他筆下人物會如何朝向下一宗神祕懸疑冒險進發。

(圖片由呂夢禪以AI生成)
《虛奇課案件日誌》
呂夢禪
第五章:歸檔
「真的只要這樣就可以了?」酒紅大褂男一臉狐疑的盯著白瓷水缸。
「他還特地飛回來說,應該沒錯。」深藍唐裝男撐在水缸一旁說著,手裡的磨豆機持續轉動。
我看著奇裝異服的兩位,正嘗試著用蘇岩騏留下的辦法銷毀人形載具,我是真的想把這荒謬的畫面好好拍下來,但是無奈畫面中需要解釋的含量,已經遠超我願意再次回想的動力。我看著手術檯上的杯子,這才第二天啊!但是我已經被這份工作奇怪的氛圍影響到居然可以心如止水的在手術檯旁悠哉的喝茶。
「我其實很佩服出社會後還能堅持不喝咖啡的人,小雪很得我尊敬!」大褂男拍了拍唐裝男的肩膀,回頭對我比了個敬禮的手勢。
我苦笑回應,其實我只是喝不了咖啡。
「前輩,我們不回去跟隊長報告真的不要緊嗎?」手機上顯示近晌午的時間。
「你們還沒回去跟芷芸回報嗎!」詩人一副哀悼似的拿下紳士帽置於胸前,眼神凝重的看向猶如死到臨頭還不知情的姜寒昭。
「你還敢直接叫她芷芸啊!就不怕我跟嫂子告狀?」姜寒昭戲謔的說著,手上的止血鉗輕輕攪動載具旁的水。
我迅速拿出筆記本,在詩人的那頁寫下已婚。
「小姜不要拿這種事威脅我,還有小雪在寫什麼!」詩人顯得手忙腳亂,這畫面我倒比較希望能出現在姜寒昭身上。先聲明我並不是反社會,只是覺得這個男人任何時候都太冷靜了,有點…不像真人?雖然昨晚看到了童心的一面,但是我寧願解讀成男人對於科幻的憧憬。
我拿起花邊茶杯一飲而盡後,走到那團名為姜寒昭的個體身旁,腦中不斷重複著蘇岩騏單獨傳達給我的那段話,要我無論如何相信姜寒昭,而且他在壓抑惡意?該不會這男人才是引起所有怪奇事件的主因吧?
「越小姐只是在記錄蒐集到的資訊啦!但是你私底下還是稱她為芷芸這件事,我一定會好好告知隊長的,等著接受熱情的擁抱吧!」男人放下止血鉗笑著說道。
聽到熱情擁抱,我那用肺葉感受肋骨壓迫的窒息恐懼感瞬間升起,這被握斷手的男人還真好意思開玩笑。
「豆子你自己喝吧,我們還真得回去了,也該帶越小姐進行案件後續的寫作體驗了!」男人模擬打字的動作領著我走到門口。
「我會幫你錄下後續的,代價是你下次得到我家煮一頓!」詩人一邊做著手沖咖啡,一邊對著我們揮手。
姜寒昭轉身揮揮手便出了門,我回頭對詩人點了點頭道別後也跟上。
回返警局的路上,姜寒昭顯得有點失落,這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前輩怎麼了?看起來有點難過。」口是心非,我其實不太在意他的悲傷,純粹滿足我的私慾。
「這…妳可能會覺得很怪,雖然才認識蘇先生將近一天,但是我覺得好像失去了一個多年的好朋友,當然他可能有機會再回來,只是那時我們還在嗎?」男人惆悵的嘆了一口氣。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的沉重,看似雲淡風輕的他居然在想著這麼無解的問題,而且的確奇怪,我們認識蘇岩騏的確不到一天,嚴格說起來是載具跟蘇岩騏本體各幾個小時,居然這麼快就能把對方視為好友,這男人是不是沒有邊界感的概念?
「前輩有吃過虧嗎?」
「怎麼可能沒有呢?」
「我先問你的…不要用問題回答我。」
「嗯…發生過太多憾事,所以我現在更傾向珍惜每一次的相遇。」男人眼神平靜,但是瞳孔裡有著讓人猜不透的迷霧。
我率先打開透著香氛的門,我現在需要點不一樣的衝擊,逃離姜寒昭眼裡散發出來的鬱悶。
與上回無異的可愛空間,只是辦公桌上多了一排小公仔,會客沙發上則是躺著一位熟睡的女子,不知情的人真的會被那精緻氣質的臉蛋所誤導。
「這…刑事隊,這樣不要緊的嗎?」
姜寒昭苦笑著走到檔案櫃,熟稔的拿出下層櫃子的薄毯幫女子蓋上。
「最好別吵醒她。」男人輕聲地說。
根據目前所蒐集到的資訊,任何關於游隊長的勸告最好都是乖乖遵循!我倆輕聲退出刑事隊回到遺珠辦公室。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背包中的花磚飾品以及馬克杯,讓我的位子充滿了些屬於自己的氣息,雖然比不上家,但總歸是個看了順眼的小天地。
姜寒昭拿起他桌上的日誌本,轉過頭來用著些許哀怨的眼神看著我。
「怎麼了嗎?」我強忍著笑意,這男人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可以…可以幫忙一起寫一份官方版本的案件紀錄嗎?」男人像做錯事的小孩求情般地問著。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打了整整三頁的案件紀錄報告,男人拉了椅子坐在桌旁敬佩的看著我。
「越小姐…妳…妳真的是太棒了!」
我仔細看了報告內容,完美的官腔還有相對合理的解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想得出這些文字。
「我…我很厲害吧!」我到底在講什麼…
姜寒昭來回滾動文件卷軸,時不時發出讚嘆,尤其指著對於屍體為何呈現中空無骨頭樣態的解釋,因為我無意中參考了多年前在警校被當作教材的一樁謀殺案手法。兇手是位廚師,他用了傳統宴客菜「雞仔豬肚鱉」的食材處理手法處理了他的上司。當時聽到這樁案件後我連流水席都不太敢參加,生怕任何相關的菜餚會讓我想起案件的慘況。
「當時那個案件有交辦給刑事隊的前輩,他當年把犯人的手法如實寫進報告後,高層相當不開心,一部分也是他們完全不相信會有這麼特別的犯罪手法。」
看來姜寒昭馬上就認出了那個手法。
「那後來?」
「後來刑事隊決定另開一個小組來處理特別的案件,只是這個特殊小組一直有著很大的人員流動率,不是離職就是…接受心理治療。」姜寒昭看著我驚恐的表情說。
「沒事的啦,早期民風純樸,警員所受的訓練都是比較制式化的,遇到怪奇手法的案件時往往無法跳開既定思想,很容易被逼到心力交瘁。不過啊…」
男人打開手機上的社群軟體轉向我。
「現今的社群網路到處充斥著性與暴力,不免讓人多少被其影響心性。」他嘆了一大口氣。
「只希望大家能有良好的識讀能力囉!話說…越小姐相信鬼嗎?」
我還來不及思考如此唐突的問題時,高跟鞋聲至。
「小姜,可以不要嚇我們家小雪嗎!」高佻女子站在門口沒好氣的說道。
男人對我吐了舌,並做了抱歉的手勢後站起身來。
「早安啊游隊長。恭喜恭喜,案件報告已經完美產出,感謝越小姐的文思泉湧,可以順利結案了!」話音剛落,辦公桌旁的印表機已經印出剛才的報告書,男人順手抄起後反手抽出釘書機裝訂,並好整以暇的呈至游芷芸面前。
隊長翻了翻報告書,看了看姜寒昭又看看我。
「小雪,以後報告書都麻煩妳了!刑事隊的也…」
「好了好了!隊長應該也還沒睡飽,麻煩回去好好休息,我們就不送啦。」男人邊打圓場邊把游隊長推出辦公室,並快速把門帶上。
「前輩…這…」我再度被眼前的男人震驚到。
「妳差點就要被賣掉啦,刑事隊的案件可是比妳想像的還要多…而且聽她的口氣,恐怕連非凶殺案件的報告都要交給妳喔。」男人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神情。
「其實…如果可以只做文書作業我會很開心的!」說實在我不想再去看任何案件現場了。
「拜託先不要!這種養老計畫先緩緩!」姜寒昭雙手合十的央求著。
我看著男人的表情,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跟剛才他拜託我寫案件報告一樣,總覺得有點暖意參雜著憐憫,還有一絲不忍。
「好啦!畢竟我也剛入職,馬上想要從外勤退下也不太有理。但是真的不要放我一個人面對案件喔!我真的很怕會搞砸事情,還請前輩多多照應。」
「一定!我們出勤都是小組式的!定不會讓越小姐失望的。」男人露出像孩子般的笑容。
看著他的笑容,我決定要把姜寒昭歸在童心未泯的分類了!
「話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再去看看蘇先生的載具狀況?」男人小心翼翼的問著。
「我們真的沒事了嗎?今天就只需要把報告完成?」我又驚又好笑的看著他。
「忘了說,我們這一課別屬於責任制,不遵循打卡的規範喔!所以夜間出勤的時間完全沒有加班補休,當然提早離席也沒有扣薪扣假的處分。」
「既然前輩都這麼說了…那我們至少跟游隊長打個招呼再走?」
姜寒昭做了一個被勒死的動作,同時示意我放低音量。想到第一次見到隊長時的那個場景,大概能猜到前輩曾經因為這樣又差點去見祖先。
「老詩!我們放風了!我買好可頌就過去找你!」男人在車上興奮的對著電話喊道。
「混蛋!又他媽用公事翹班!奶油就好!」電話那頭發出了讓我更加摸不著頭緒的對話。
我默默打開通信軟體點開了與吳女士的對話。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我會努力撐下去。」
吳女士已讀,留了個讚的表情符號。
「妳也太敷衍了!我是妳女兒欸!」我沒好氣地回覆。
從麵包店往大廈外觀建築的路上,一切顯得很美好又帶點希望。
呂夢禪:臺南人,生於一九九二年,喜歡說話閱讀觀影,偶爾寫寫字把想像記錄下來。從小謹記俠心,見義勇為,但是吃過不少苦頭;成年後,相信有溫度的文字可以感動社會。時常演繹戲曲口白,與友人同樂,多方領域涉略,只求來日飲酒可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