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穿透了樹葉,落在巴奈的臉上。空氣還帶著夜晚森林的味道,夾雜著泥土、樹皮和露水的潮濕。
巴奈還沒醒來,直到尤瑪的聲音吵醒了她。「巴奈,快醒來,快醒來!」 尤瑪的聲音充滿了興奮。
巴奈揉了揉眼睛,只覺得身體好沉重,忽然一陣麻痺從右手傳來,她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想用左手去按,直到身體往外滑,她才想起自己還在樹上。
下一秒,腳下一空,視線開始下墜。
巴奈來不及多想,手胡亂往旁邊一抓,好險勾住了一根岔出的樹枝,身體在半空中晃了幾下才停住。
她這才注意到,昨晚慌亂間留在樹下的包包,還靠在樹根旁。
樹下的尤瑪抬頭看了一眼,似乎完全沒被剛才那一幕嚇到,反而皺了皺眉,「沒想到你上樹慢,下樹倒是蠻快的。」
接著又迫不及待地揮了揮手,「快點,你看我們找到什麼了,就在昨天那些隆起的小土堆附近,還是新鮮的。」
尤瑪手裡拿著一條長長的草莖,上面掛著很多一粒粒雞蛋大小的黑色圓球,看起來像一條特大號的串珠項鍊。而那黑色圓球每一顆都濕濕潤潤的,還黏著一些泥土和葉子。
尤瑪興奮地將大串珠在巴奈眼前揮來揮去的,一陣腥臭味直接撲鼻而來,巴奈皺起眉頭問說:「什麼東西這麼臭?」隨後她好像想通什麼,從地上彈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尤瑪瞇著眼看著她,像是對這個反應很感興趣,「沒想到你看到大便也這麼興奮。」
「所以......真的是大便。」巴奈小聲的碎念。
「你仔細看看這個顏色和形狀,還有這個大小,絕對是黑山留下來的」尤瑪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大便緊緊靠近巴奈的臉。
巴奈立刻比了個手勢,「你待在那裡就好。」 ,她勉強點了點頭,「恩,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尤瑪揉碎草莖上其中一顆黑色大便,攤開給巴奈看,「你看,這裡面還有一粒粒玉米,就是前一陣子我放在陷阱的,沒想到這傢伙很精明,把陷阱周圍的玉米吃完後,就拍拍屁股走人。」
尤瑪越說越起勁,動作也越來越大。就在這時,一小塊黑色的東西從草莖上飛了出去,正好打在巴奈放在地上的包包上。
巴奈忍不住低呼一聲。
「沒錯!這可是追蹤黑山的重要線索!」 尤瑪興奮地說,「我有信心我們快找到牠了。」接著她將草莖隨意的丟在地面,用衣服隨便抹了抹手,然後轉頭一把抓住巴奈的手臂,就要離開。
「那個……我的包包還沒拿。」
「沒問題,我幫你拿!」尤瑪順手勾起放在地上的包包遞給巴奈。
巴奈皺起眉頭接過包包,似乎正猶豫要不要掛在身上,尤瑪見狀立馬說:「泥土這種東西,別擔心,拍一拍就好了。」,邊說邊把包包搶過來,用力拍了幾下,再塞回巴奈她手裡。
巴奈嘆了口氣,背起包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可惡的黑山,」她低聲說,「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尤瑪和巴奈回到昨天發現野豬活動的地方,但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一道清楚野豬蹄印,尤瑪只看了一眼就停下腳步,低聲說,這不是普通野豬留下的,是黑山。
她們一路追蹤著蹄印來到一條小溪旁邊,這裡除了黑山的蹄印,還多了很多來這裡喝水的動物,有山羌也有鹿,各種蹄印混雜在一起,只見尤瑪在溪的兩邊來來回回,時而趴在地上想要透過蹄印分辨出黑山的方向,時而仰望天空似乎在尋找什麼,但卻一無所獲。黑山蹄印到小溪之後就消失了,溪的對岸也找不到任何黑山的蹄印。
「怎麼可能?這黑山怎麼就不見了?是走過小溪嗎?」 尤瑪有些喪氣地說。
看著尤瑪洩氣的表情,巴奈蹲了下來,臉幾乎貼在地面上,她發現一個微妙的變化,在小溪的旁邊,黑山的蹄印似乎比之前在森林裡追蹤時看到的蹄印更深,輪廓也更明顯。但離小溪較遠處的蹄印,蹄印雖然深度一樣,但形狀卻變得有點模糊,邊緣甚至不再清晰銳利,似乎被重複踩踏過。
有一種不尋常的感覺涌上心頭,巴奈腦中閃過父親以前在山裡跟她說過,有關雲豹的故事。
「你有發現什麼嗎?」 看著陷入沉思的巴奈,尤瑪好奇地問。
巴奈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的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著黑山的蹄印,然後又繼續後退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接著,她抬起頭,伸手撥開一旁的樹叢。在枝葉後方,幾道方向相反、同樣新鮮的蹄印露了出來。
「就在這,」巴奈指著樹叢後的蹄印說:「黑山從這裡穿過去了!」
尤瑪先是愣了一下,但當她也看到黑山的蹄印後,忍不住抱著巴奈跳了起來。
「太棒了!」她高聲叫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巴奈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尤瑪會這麼說,她下意識地迴避對方的目光,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
「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她抬起頭看著尤瑪,臉微微泛紅,「走吧,讓我們一起抓住黑山。」
尤瑪跟巴奈循著新的足跡繼續追蹤著,忽然尤瑪擺手示意,兩人同時停下並蹲低身體慢慢的向樹叢靠近。透過枝葉間的縫隙,一隻野豬正在努力低頭拱地。牠的體型比普通野豬大上不少,漆黑的皮毛隨著呼吸起伏,背部一道銀白色的斑紋,一路延伸到頭部,像極漆黑的星空中那條白色的銀河,在森林裡格外醒目。
兩人只對視一眼,沒有交談。
巴奈熟練的從背上取下她的弓,一個反手就抽出箭矢、搭上弦、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停頓。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上她的肩。
尤瑪攤開一個布包,露出裡頭濃稠的黑色膏狀物。
「塗上這個。」
巴奈沒有追問,她迅速拿著箭頭抹過一圈,重新搭上弓弦,慢下呼吸。
她沒有立刻放箭。她在等。
前方,黑山仍然在覓食,動作粗重而規律,還發出沉重的喘氣聲。忽然,黑山停下動作,一切變得很安靜。
下一瞬間,弓弦一鬆,箭矢破空而出。
似乎感受到危險,黑山本能地將整個身體彈了起來,但已經來不及,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準確地刺入黑山的身體。黑山大聲咆嘯,拔腿狂奔起來。
「快,跟上,牠跑不遠的。」尤瑪大喊,與巴奈一前一後,緊追在黑山後面,邊跑邊拿出一個白色骨笛放在嘴裡吹,發出尖銳的聲音穿過樹梢到空中。
兩人在森林裡狂奔,牢牢地跟著黑山雜亂且混有血跡的蹄印到一處山谷,在一片寂靜之中只剩下黑山重重的喘息聲,牠腳步蹣跚,身體左搖右晃,接著碰的一聲癱軟在地上。
黑山試圖將自己撐起來,但似乎是氣力放盡,嘗試了幾次還是沒法撐起來,黑山嘴巴邊吐出許多白沫,眼神警戒的看著尤瑪與巴奈,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太好了,箭頭上的毒發揮效果了!」尤瑪小聲的跟旁邊巴奈說,雙眼仍直盯著黑山,一點也不敢鬆懈。
尤瑪舉起長矛慢慢向黑山靠近,就在這時,黑山忽然站了起來,猛地發起進攻。看著直直衝過來的黑山,尤瑪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陷入了泥濘之中。
在那一瞬間,尤瑪心一沉,她鬆懈了,黑山不是被逼到這裡的。牠的喘息和雜亂的蹄印,全都是為了把她們引進這片低窪的山谷,讓這片泥濘的土地緊緊絆住她們,然後奮力做出最後一搏。
「不!」 尤瑪狼狽地想要把腳拉出來,結果一失平衡,反而跌坐在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有著白羽紅長尾的鳥忽然直撲而來,猛烈地攻擊黑山的臉。黑山立即停下腳步,用力搖頭想要甩走這隻干擾者,動作出現了短暫的破綻。
「黑山!!」 巴奈大喊一聲,從側面衝出,一鼓作氣將長矛刺進黑山的頸部。
瞬間大量鮮血噴出,黑山似乎也氣力放盡,搖搖晃晃後,口吐血沫到在尤瑪的旁邊,雙眼漸漸失去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