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回憶#42] 穿梭中港臺學功夫的武痴,結局是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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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中國人是很反日,而日本人大概也對於中國沒甚麼好感。不過在八十年代,也就是改革開放之後,六四事件之前這短暫的十年,中日兩國之間是有一種現在的人很難想像的比較友好的時期。簡單來說,是一個中日之間都對對方充滿好奇的時代。

那時候的日本電視節目與動畫,開始大規模的進入中國大陸,使當時的孩子們在電視中看過不少日本的名作,各種娛樂與電器很合中國人的胃口。而日本隨著七十年代李小龍開始的功夫片熱潮,去到八十年代港產片及成龍的大流行,中文媒體與文化突然充斥著各處,僵屍,功夫,中菜,甚至解放裝都被注視。後來流行的格鬥遊戲也是這個熱潮的延續。

記得當年龍珠剛剛連載時,悟空見到龜仙人,問龜仙人為何穿唐裝,龜仙人的答案就是「近年流行唐風嘛」之類的;亂馬就不用說了,甚至連當年的極右,都會在宣傳聲稱中國是他們文化上的祖國。八十年代的日本對於中日之間是充滿各種美好的幻想的,直至昭和北京的鎮壓粉碎了那些幻想,雙方對對方的認知慢慢的走向現實。在短短兩年中,昭和時代結束,北京鎮壓之後開始反日,蘇聯解體,冷戰結束,過去的世界一瞬間就消失了,一個自由的年代降臨,當然,那個世界也剛在武漢肺炎中結束了。

藝術留著的是其實是創作時的時空,每個時代的藝術都是反映了當時的文化。我的年紀比較大,我童年時就在那個時代,所以我很常看回那時候的作品,想要稍為再感受那種一去不返的氣氛,即使只是一點殘跡也好,也能夠讓人記起很多那時候的事情。有些作品,是那時候才能存在的,日後很難再創作出來的。

「拳兒」就是這樣的作品,今天應該很少人聽過了,網絡上談論的人也很少。畢竟他很老,題材已經不受歡迎,沒有令人印象很深刻的美少女角色,沒有遊戲化,也沒有動畫化過。這總令人沒有辦法領會他那時代的影響力。

拳兒講的是一個日本少年,他的爺爺是個侵華的日軍,受傷後活下來,被當地一個農民收留,並在當地學了八極拳。後來他在家人的幫助下回到了日本,在探孫子時,就教他八極拳,拳兒憑這一點的功夫,打敗了在學校裡欺負他的惡霸,這樣的經驗使拳兒對中國與功夫產生了興趣。便要爺爺教他拳法,可是有一天,他爺爺因為一個承諾,而去了中國探朋友,之後就失蹤,因此拳兒踏上了去中國尋找爺爺並修練的旅程。

明顯地,這個故事只是個籍口而已。那是給主角一個理由,穿梭唐人街,臺灣,香港,中國大陸等地旅遊,在各地學拳,修練,以及跟各種格鬥家打架的故事。你或者已經留意到,日後「快打旋風」,「莎木」的故事,都很受拳兒影響。至於八極拳這個在中國本來並不那麼主流的拳法,在日本變成了中國拳法的代表,也是因為拳兒,這都佐證了當年這作品影響了多少東西。

拳兒在這個故事中,為了學習拳法,先在日本學了普通話,乘船去了臺灣,加入了黑社會(但就只是為了學拳),跟國軍打過;然後去到香港,當然九龍城寨是一定要去的;在中國靠著黑社會的幫助,最後去到中國少林寺甚麼的,並終於見到了爺爺大團圓結局。就這樣把日本人看功夫電影喜歡看到的元素,都塞進了一個故事,不過卻是少數比較早期用很大篇幅去描寫八十年代剛解嚴時代的臺灣的作品。我也記不起那時代有甚麼別的漫畫,會把這麼多篇幅花在臺灣處,還有那麼多臺灣人的重要角色,能夠對臺灣那麼有愛的作者實在不多見,畢竟那時代日本人的寵兒是香港。拳兒的臺灣部份比香港多得多了。

看到上述的內容,一定會有人憂慮,會不會有些很離譜的誤解呢?比方說甚麼臺灣人是戰鬥民族,每個人都當過兵所以人人都是戰鬥專家會用火箭砲甚麼的。那就真的不用擔心,「拳兒」在考究上是非常認真的,對於兩岸三地文化搞錯的東西很少,在那個沒有網絡的時代,是非常難能可貴,而且非常細緻。例如國軍要跟註臺美軍打交道;來到香港發現國語香港人聽不懂,而拳兒不懂廣東話,機場還是啟德機場。在武術的考究上也非常的細緻,這當然引致了故事中沒有甚麼誇張的招式或能夠發光的氣功之類。如果不計較主角太多奇遇這點的話,故事的寫實程度是非常高的。

這種考究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那就是這故事很坦白的告訴你,武術這種事情,跟政治與歷史是脫離不了關係的。雖然故事的主題從不是政治,但卻涉及很多政治議題。從爺爺是侵華日軍開始,到談及國民黨,藍衣社,以及他們從事的各種暴力活動也毫不諱言;談及中國的時代,則沒有避開文化大革命對於武術文化的打壓與影響。故事裡的角色不少都是真有其人,或者以現實的人物作為藍本去創作的。

比方說在臺灣的部份,就有一段主角因為得罪了臺灣當地的議員,議員就動用勢力關說警察,裡面的臺灣警察被議員賄賂,議員向法院施壓之類,這些把臺灣寫成是個腐敗的第三世界的劇情。最後還是靠總統府更有力人士在上面再施壓才解決了危機,全都沒在避忌,大概也不怕得罪當年的臺灣政府反正當年都是看盜版的對吧。

去到中國的部份,不僅是反映了當年很多地方日本人是不能進去,一進去就會被公安抓著然後被譴返。也也直接說很多地方反日情緒還是很高,所以拳兒進入中國後就自稱是海外華僑的孩子,這樣就能解釋他為何國語說得不好而且口音很重,作者可顧慮得非常的細緻。

雖然比較老,但在年紀比較大的中年人來說,看過的人應該還是不少的。只是應該沒甚麼人看過拳兒的續集吧?因為他沒有出過中文版,在網絡上連盜版與漢化版也沒有,但他是真的有續集的。我用翻譯軟體把他看過了。好吧,所以老讀者大概會關心,續集是講甚麼呢?我在想看之前要有點心理準備,因為可能你會不太接受得了。

續集的故事是拳兒的二三十年後,拳兒已經變成了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立志成為武術家的拳兒,住在一個擺滿了垃圾的公寓,雖然在武術界有盛名,受人尊重,作為一個武痴,一輩子就在兩岸往來不斷練拳,但是武術家明顯不是甚麼賺錢的產業,在別人的道場客串教教拳寫寫一些武術書賺個一角幾毛。可能會有人問,拳兒不是有個青梅竹馬風間晶嗎?為何還單身?答案是她嫁了別人生了孩子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好像還變成寡婦了。當年的同學們都事業有成,就主角本人成功的成為了單身的無業窮漢,這個設定也真的十分寫實了。

說起來日本八十年代収行的少年熱血作品,如果主角活到二十一世紀都變成有點霉的中年人,伙頭智多星也是這樣,少年時熱血沸騰,中年時卻現實落寞,作者是想表達些甚麼嗎?怪不得沒有人想要漢化甚麼的了,而且好像也沒有畫下去。大概也沒有很受歡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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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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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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