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軒轅紫霞

于真

遂千瑤

王夢蝶
夜幕降臨,庭院靜謐。
書凝峰的庭院別緻精巧,池塘中養著幾尾白鯉與紅鯉,來回游動。
一旁水車緩緩轉動,水聲潺潺,夜色中更顯清幽。
木製走廊鋪設整齊,只允許穿著拖鞋進入,若以外鞋踏上,便會弄髒這片潔淨。
月光灑落,映在池面上,波光微動。
院內假山錯落,層層堆疊;院牆之外,護牆小河環繞而行,水流不息。
整座庭院,如畫一般。
池畔一座涼亭靜立──霞亭。
以紫霞之名所命。
她向來喜歡在此撫琴,琴聲隨水而行,傳遍整座書凝峰。
「夫君莫不是睡不著?」紫霞輕聲問道。
「只是覺得……書凝峰的佈置,確實別有一番味道。」于真淡淡道。
千瑤靜靜站在他身側,未曾多言。
「那是自然。」紫霞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這裡的一磚一瓦,皆經過細細推敲。」
她轉身,指向後方殿宇,「尤其是這『鼎月宮』的屋頂。」
黑瓦如墨,油潤發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看久了,也會讓人覺得心靜。」紫霞看著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聽起來……夫君似乎是在享受最後幾晚?」
于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頭。
「確實打算準備要離開了。」他語氣平靜,「封神之任,刻不容緩。」
他頓了一下,「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犧牲了,哪怕任何一人。」
紫霞微微一怔,心中雖有不捨,卻還是沒有阻攔。
「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便是。」她輕聲道,「書凝峰,永遠為你敞開。」
「多謝。」于真看向她,「若沒有妳,我們恐怕早已無立足之地。」
紫霞輕笑,搖了搖頭。
「該說感謝的,是我們。」她語氣變得認真,「百年世仇能在你手中化解,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她望向遠方,「如今正是『天下歸心』之時,確實需要一位天下共主,來整合所有教派。」
于真聞言,卻只是輕輕一笑。
「不敢當。我從未想過成為什麼天下共主。」他語氣淡然,卻帶著清楚的界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封神而聚。待封神結束,也該各自散去。」
他目光微垂,「世人常說兒女情長不重要……但我反而覺得,若能與心愛之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才是真正不枉此生。」
一旁的千瑤微微一顫,低下頭臉頰染上一抹淡紅。
于真沒有看她,卻繼續說了下去,「何況我也不想重蹈覆轍,成為第二個伏羲九天,到最後誰都沒有好結局!」
夜風微動。
紫霞沉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這樣……也很好。」她的語氣,比方才更輕了幾分,「等封神結束,我的使命也差不多了。也是時候……該退下來了。」
于真一愣,「那書凝峰──」
「交給紫薇便是。」紫霞淡淡道,「她做事雖然一板一眼,但若成為掌門,不會差的。」
她望向遠方,神色平靜,彷彿早已替自己安排好了退場。
「總之,現在就好好享受吧。」紫霞微微一笑,「你們下一站打算去哪?」
「平陽谷。」于真幾乎沒有猶豫,「同屬三皇教派,自然得先去遊說看看。」
「平陽谷啊……」紫霞輕輕嘆了口氣,「那邊的掌門,性格可不怎麼樣。」
「怎麼說?」于真問道。
紫霞神色微沉,語氣帶了幾分不快。
「其他教派對書凝與九黎的世仇,大多只是冷眼旁觀。可她不一樣──」她冷笑了一聲,「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幸災樂禍。」
說到這裡,語氣已經有些壓不住。
「真是令人討厭的女人。」她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模仿對方的姿態,「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想拿點東西,把她那顆頭壓低一點。」
于真聽後,神色微微一沉:正教之間的矛盾,從來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他想解開這些恩怨,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轉念一想,書凝與九黎已成功結盟,這本就是一次巨大的轉機。
原本的一絲悲觀,也在此刻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的信心。
「要不要書凝峰派人護送你們?」紫霞問道。
「不必了。」于真搖頭。
「雲先生與夢蝶皆在天劫之上,我自己也能勉強與姜郎優這等強敵一戰,應該足以應對。」他語氣平穩,沒有逞強,「而且人多,反而會讓各派產生壓力,未必是好事。」
紫霞微微點頭。
「也好!那就請多保重。」她語氣柔了幾分,「若有需要,盟軍自會出手相助。」
于真沉吟片刻,「不過現在的盟軍……還稱不上穩固。還需要時間,讓人心慢慢適應。」
紫霞笑了笑,「我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那麼,晚安了,紫霞。」
「晚安,夫君。」紫霞輕輕點頭。
于真轉身離去。
而她則重新坐回霞亭之中。
指尖落下,琴聲再起。在夜色之中,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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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千瑤而言,只覺得兩人的對話,已經漸漸聽不懂了。
當初那位小師弟,心思只是:天下之大,只容千瑤一人。
如今,卻是整座天下,甚至是未來。
她曾俯視他,甚至帶著一絲輕覷。
再到後來,能與他平視,偶爾任性,口是心非。
可現在卻只能仰望,于真已是盟軍共主。
而她只是不安地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彷彿一放手,就會被拋下。
這些年,于真的成長太快。而她,卻幾乎沒有改變。
或許……這才是她不安的根源。
回到房中。
夢蝶已在裡頭,正低頭細心摺著紙鶴。
一隻一隻,整齊地排在一旁。
像是在刻意留下某種痕跡。
「妳怎麼會在這?」千瑤皺眉。
夢蝶抬頭一笑,「那妳是不是也該先問問自己為什麼在這?」語氣依舊帶著那種若有似無的挑釁。
于真瞥了一眼:紙鶴折得極為細緻。
翅角分明,線條乾淨。不像臨時起意,更像是長年累積下來的熟練。
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好啦好啦。」于真開口打圓場,「明天一早就離開書凝峰,前往平陽谷。」
「路上要避開九天門,途經九黎與語琴宮,就到了平陽谷了。」
夢蝶沒有回應,只是繼續低頭摺紙,手指靈巧而穩定,彷彿回到了某段過去。
那時的她,可以一整天坐著,摺上千隻紙鶴。
只為了一個人,那樣的天真……
如今想來,甚至有些可笑,卻也……最接近幸福。
「我也可以。」千瑤忽然坐下。
語氣帶著一絲不服輸。
夢蝶抬眼輕笑,「妳會嗎?」
「我……」千瑤一時語塞。
夢蝶笑意更深,「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什麼都不會,也想贏?」
「至少──」千瑤咬牙,「年紀與心思,我都遠勝過妳!」
夢蝶的笑,瞬間淡了下來。
「喔?」語氣一沉,「看來……是想找打?」氣氛瞬間繃緊。
「好了好了!」于真苦笑,伸手制止,「兩位小姐,能不能不要在我的房間裡開打啊?」
「看吧!把夫君惹生氣了吧。」夢蝶笑道。
「別亂認別人是夫君啦!」千瑤立刻反擊。
氣氛一觸即發。
千瑤深吸一口氣,像是強行壓下情緒。
「正好今晚有空。」她轉向于真,「于真!要不要我幫你化域,進入元嬰?」
「也好。」于真點頭。
「化域我也會。」夢蝶立刻接話,「而且經驗,肯定比妳多。」
千瑤冷笑一聲。
「是啊!只不過我只替于真化域。」她語氣一轉,帶著明顯的刺,「不像某位師姐,隨便哪個男人都能讓妳門戶大開。」
「呵。」夢蝶不怒反笑,「這叫會玩,好嗎?」
「那妳就慢慢去找別的男人玩。」千瑤毫不退讓,「慢走不送。」
夢蝶歪了歪頭,笑意更深。
「很不巧。」她看向于真,「我也看上他了,不行嗎?」
她語氣輕鬆,卻刻意補了一刀:「畢竟……他的第一次,可是被我拿走的。」
「噗────!」于真一口水直接嗆住,整個人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臉色瞬間扭曲。
哪壺不提,偏提自己曾經的心理陰影。
「妳看吧!」千瑤氣道,「又惹到于真了吧!還真把那種事當成什麼值得炫耀的事?臉都不要了!」
「呵。妳這種人,才是最無趣的。想做,又不敢做!」夢蝶表情微冷,語氣輕輕一壓,「最後只會變成那種……不討喜的女人。」
「至少──」千瑤咬牙,「我不會像妳一樣招人恨!」
空氣瞬間凝固。
于真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只覺得頭開始痛了。
──原來女人……這麼麻煩的嗎?
他默默站著,第一次覺得比起打架,這種場面更難處理。
「不然讓小師弟選,如何?」夢蝶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問道。
一句話,氣氛瞬間安靜,真是要命的選擇題。
正常來說,于真應該選千瑤。
可夢蝶,同樣是重要的夥伴,甚至關鍵之一。
這一題根本沒有正解。
于真沉默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極為自然的笑容。
「妳們願意幫忙,我當然都歡迎。」
想要完美閃避。
「渣男!」千瑤瞬間炸了。
「呵。」夢蝶卻是一愣,隨後眼睛一亮,「真渣。」
「不過……我好喜歡。」她語氣甚至帶著點興奮,「我還見過更渣的,但像這種渣……」
她看著于真,笑意越來越濃,「……真的很可愛唷!」
于真整個人僵住,差點原地昏倒。
「兩位小姐……吵架歸吵架,能不能不要殃及到我呀?」于真幾乎是用求生的語氣開口。
夢蝶已經笑到抬手掩住嘴,肩膀微微顫著,那雙眼睛彎成月牙,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危險。
──糟糕!這……絕對就是心動的感覺……
千瑤看著夢蝶這副模樣,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這女人,果然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