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郎優

于真
不知已是困於峽谷第幾日,只覺得兩人沿著溪流,一路向下而行。整條大峽谷,如同大地被撕裂開的一道傷痕,延伸不見盡頭。
「這裡……峽谷好像沒那麼深了?」姜郎優環顧四周,看著兩側逐漸降低的峭壁。
確實,有變矮的跡象。
「不過,還是爬不上去。」于真一邊走著,一邊淡淡開口。
話音剛落,他忽然察覺身後的腳步聲偏了方向。
回頭一看,姜郎優已經朝峭壁那邊走去。
「我試試看!」
「爬啊。」于真翻了個白眼,「如果妳想摔下來就沒的話,就儘管試吧。」
姜郎優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慫了,「哈哈……我看還是繼續往下走好了。」
「世人都說赤明公主奮戰不懼死。」于真忍不住笑道,「可剛剛那樣子……好像不太像?」
「哼!」姜郎優冷哼一聲,立刻反擊,「堂堂赤明公主,要是因為爬峭壁而摔死,那才是真的丟臉!」
峽谷間的寒風不斷灌入,呼嘯而過,吹得人骨頭發冷。
「你……不冷嗎?」姜郎優微微縮著身子。她本就來自南方,對這種乾冷的氣候格外不適。
「還好。」于真淡淡道,「我遇過更冷的。」
「嘶……好冷。」姜郎優忍不住搓著雙手,氣息都有些顫。
于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嘴唇。
「這麼近看我幹嘛?」姜郎優愣了一下。
「還好。」于真語氣平靜,「還沒失溫得太嚴重。要是真的失溫,嘴唇會開始發紫。」
他頓了一下,隨手脫下九天門的外套,丟給她。
「披上。」
姜郎優接住外套,微微一愣,「那你呢?」
「披吧。」于真語氣依舊冷淡,「妳要是凍死了,我也不好交代。」
「在這邊耍帥是吧!」姜郎優瞬間炸毛,「竟敢比我帥!找一天一定真的砍了你!」
「連我的戰馬都叫不出來,真麻煩!」姜郎優皺著眉抱怨,「一直走、一直走……」
「慢慢走吧。」于真語氣平淡。
「這幾天腳都磨出水泡了。」姜郎優有些無奈。
難怪她的腳步越來越慢。
下一瞬——
她一個不留神,直接撞上于真的背。
「唉唷!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啦!」姜郎優不滿地喊。
「不是妳說腳長水泡嗎?」于真回頭看她一眼,「那就停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我想雙方應該都已經派出救援。我們沒必要真的硬走出峽谷。」
「就不怕救援的人馬撞在一起,變成遭遇戰?」姜郎優挑眉。
「不好說。」于真苦笑。
姜郎優乾脆坐了下來,把那雙深色軍靴脫掉,「好不舒服……」
她低頭看了看靴子,「看起來是挺帥的,結果一點都不舒適。」忍不住抱怨。
「先在這裡歇一陣子吧。」于真環顧四周,「風太大了,臨時搭個草屋都很困難。」
姜郎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指向遠處,「那邊,有個洞穴。」
于真眯了眯眼,「先過去看看……不過我還真怕裡面有什麼東西。」
「不會吧?」姜郎優笑了出來,「山洞能有什麼?你該不會怕鬼吧?大丈夫居然怕鬼?!嘻嘻嘻。」
「等一下熊跑出來,我們兩個直接完蛋。」于真翻了個白眼。
姜郎優笑容一僵。
她這才意識到:現在的自己,跟凡人沒兩樣。
真遇到熊,確實會死。
不過好在只是普通的洞穴。
洞口前有一條溪流橫過,但水流往前不遠,便滲入地底,形成一條暗溪。
「你憋氣潛進去,說不定就能直接游出去了。」姜郎優笑著說。
「盡出餿主意。」于真差點翻白眼。
他指了指那條暗溪入口,語氣變得認真幾分:「把水底洞穴跟一般洞穴對照一下就知道了,地形只會更複雜。普通洞穴進去都有可能迷路,更別說在水裡。」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你根本沒辦法確定,那條水路真的通向出口。搞不好游到一半,就先卡死在裡面,最終溺死。」
「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姜郎優笑道,「而且你要是真的游出去了,那我怎麼辦?」
于真苦笑了一聲:「妳就沒想過,有一天要自己在荒野中生存嗎?照妳這種嬌生慣養的樣子,一天就倒了。」
「哼哼!太小看我了!」姜郎優一臉得意,「半天就倒了!」
于真愣了一下,下一瞬差點噴笑出聲。
「妳這根本是搞笑公主吧!」
「哼!」姜郎優不以為然,「整天那麼嚴肅幹嘛?這裡又沒酒,什麼娛樂都沒有,無聊死了!」
「行行行。」于真忍著笑點頭,「哪天赤明公主不當公主了,可以直接去戲班。」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一本正經:「這天賦,不去搞笑實在太可惜了。簡直是被赤明公主身份耽誤的搞笑奇才。」
姜郎優半瞇著眼:「……聽起來不像在誇我。」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氣笑了。
隨後姜郎優站起身,往溪水裡走了幾步,似乎想泡腳。
「當心石頭濕滑。」于真提醒。
話音剛落──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栽進水裡。
于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硬生生拉了回來。
「搞笑啊!多看一下地面好不好!」于真氣笑道。
然而這一次,姜郎優沒有回嘴。
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指尖輕輕撫過,剛剛被抓住的地方。
「痛嗎?」于真皺眉問。
姜郎優抬頭,像個小女生一樣,輕輕點了點頭。
也難怪。
剛才那一下,于真幾乎是本能反應,力道沒收住,又帶著一拉,多少會有些拉傷。
氣氛安靜了一瞬。
「我覺得……我們其實挺合得來的。」姜郎優忽然低聲道。
于真頓了一下。
「確實挺合拍的。」他笑了笑,「妳負責搞笑,我負責吐槽。」
「妳也要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是女生。」于真淡淡道,「這裡沒有靈氣加持,單論身體素質,先天上確實會弱於男生。」
姜郎優看著他,語氣平靜了幾分:「我承認,現在的你比我強……可你反而一直都在照顧我。」
「強者保護弱者,一直都是我的想法。」于真說道。
他停了一下,語氣不重,卻很穩:「力量從來不是用來炫耀的。我一直覺得:力量只有用在對的地方,才能真正讓人心服。」
姜郎優微微一愣,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笑,「力量強,卻不想當霸王,太奇怪了吧?」
于真輕輕搖頭。
「所謂的『霸』者,在我看來,就是匡天下為一家;而『王』者,則是行四海之利計。」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動搖的篤定:「否則,再多的強硬,也終究不會長久。」
姜郎優聽完,忽然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你還是第一個……會把我當成女生看的人呢。」
于真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幾分:「妳的驍勇,只是妳的面具。真正的妳……應該並不渴望這些吧?」
姜郎優沉默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如果可以的話……九黎教的教主,應該是我弟弟姜獄才對,而不是我。」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常常在想:為什麼要由我來帶兵統御?就因為我比較強嗎?」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既然能力是靠歷練來的,那我就讓姜獄多出去歷練,我自己留在後方坐鎮就好了。」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很多人以為這是我的戰術……但其實只是我一貫的抗拒而已。」
空氣安靜了一瞬。
「在外廝殺,本來就應該是男人的責任;女人……只需要負責生育、後勤、補給。」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那份平靜,反而更重。
「所以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站在前線的人會是我?」她笑了一下,卻沒有半點輕鬆,「怕死,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可我還得裝成最驍勇的那一個。裝得無所畏懼……大家才會願意跟著我。」
她低聲道:「真的,很累!」
「怎麼聽起來……像是準備把自己整個人都交出去一樣。」于真微微一愣,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姜郎優卻忽然笑了。
「嘿嘿!」她歪著頭,一臉得意:「這就是我姜郎優的告白啊。嘻嘻嘻!我挺中意你的!」
于真一聽,臉色微變,立刻後退半步。
「我有喜歡的人了,請自重。」他苦笑道。
「嘿嘿!」姜郎優完全不在意,「剛好啊!九黎的女人,最不自重了!」
話音剛落,她直接撲了上去。
「欸──!」于真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撲倒在地。
下一瞬──
「哈哈哈哈!妳幹嘛──!停、停!哈哈哈……!」
姜郎優壓在他身上,毫不客氣地開始搔癢。
「早就說了,少在那邊耍帥!」她笑得一臉得意,「我可不允許你比我帥,知道嗎?嘻嘻!」
下一瞬她毫不客氣地低頭就親了下去。
完全是直球。
沒有給半點掙扎的時間,也沒有給人反應的空間。
使于真整個人直接僵住。
片刻之後──
姜郎優乾脆就這樣趴在他身上,一臉若無其事。
「這……到底要怎麼跟千瑤解釋……」于真苦笑著開口。
「嘻嘻!」姜郎優撐著下巴,看著他,「你就慢慢想吧。」
她眼裡帶著明顯的惡作劇意味:「我最喜歡看你煩惱的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