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
來到亂葬崗的山腳下,藍曦臣掀開外袍,低頭對我輕聲道:「妳還好嗎?眠緋。」「唔……」我有些迷濛地鬆手退開他身邊。
方才藍曦臣讓我緊抱著他,並以外袍將我裹住,藉以遮擋我的視線降低恐懼感順便擋風。
這一路熨貼著他的體溫,且他御劍平穩到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晃動,別說是害怕,根本一整個舒適到讓人忍不住昏昏欲睡啊~~
「我沒事,有勞澤蕪君了。」
強迫自己回神,我抬頭朝四處張望了下,看著通往崗內的山道,不由得心生感慨──
我回來了……
「老實說,我此前從未來過亂葬崗……」藍曦臣站在我身旁一同環視眼前的景色,徐然笑睇著我。「接下來,得勞煩妳帶路了。」
「咦?喔,好的,沒問題!」我回以一笑。「請隨我來。」
說的也是。畢竟第一次亂葬崗圍剿時,姑蘇藍氏是由藍啟仁調遣,藍曦臣則是留在雲深不知處照顧因挨戒鞭之罰而重傷難行的藍忘機,所以沒到場;第二次亂葬崗圍剿時,帶領姑蘇藍氏的同樣是藍啟仁,藍曦臣則是在金鱗台照顧據說被刺殺重傷的金光瑤,依舊沒到場。
現在想來,這傢伙在各個重大事件中,似乎一直都是在負責照顧傷患的角色啊。
不過,這倒也是我頭一次從山腳進入亂葬崗,感覺頗微妙。
畢竟在此之前,我打從一開始就身處其中,不曾離開過……
越過傾圮的咒牆,前進到半途,在山道旁看見那尊熟悉的石獸雕像時,我略為一頓,不由得懷念地上前伸手輕輕拍撫。
「這是?」藍曦臣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石像。
「鎮山石獸。」我答道。
下一瞬,遠處傳來了一陣久違的嘯聲──
「嘎噢──」
只見一團黑影隨聲從遠處疾速朝我們狂奔而來。
「當心!」見狀,藍曦臣頓生警戒,將我護到身後。
我安撫地拍拍他,不以為意地重新站到前方。「沒事,是認識的,別擔心。」
話音剛落,那團黑色的生物已衝到了我的腳邊,興奮地不斷圍著我們直繞圈。
「嘎噢!」(妳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我俯身探手揉了揉牠那毛茸茸的腦袋,接著轉頭向藍曦臣介紹:「這隻是玄,是那座鎮山石獸的魂識所化。」
藍曦臣先是有些詫異,隨後明白道:「原來如此,是先前傳聞中亂葬崗出現的靈獸嗎?」
「沒錯。」我淡然笑應,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另一道驚呼聲給打斷──
「小花!」
我驀地一愣,轉身望向前方──只見一抹淡青色的少女魂影正一臉驚喜地看著我,接著猛地飛奔向前朝我撲來。
「妳回來了!」阿箐開心地緊抱住我。「好久不見!小黑突然激動地跑走,我還以為又是誰來了,原來是妳啊!」
「唔喔!」我被她熱情的衝擊撞得一連退了幾步。
「小心!」身後的藍曦臣連忙伸手扶住我,避免我跌倒。
待站穩後,我連忙笑著回抱了她一下。
「嗯,我回來了,阿箐。」
「這位是?」阿箐好奇地看著站在我身後的藍曦臣。
「這位是姑蘇藍氏的宗主,澤蕪君,今次勞煩他護送我回來……」我驟然想起此行的目的,連忙道:「阿箐,麻煩妳幫忙帶一下路,我先去看看狀況。抱歉,澤蕪君,請容我先走一步了!」
交代完畢,沒等他們回應,我已心急地拋下他們,自顧自地朝山頂奔去。
※※※
來到伏魔洞前,只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齊聚在那棵欒樹下,面色凝重地不知在討論什麼。
這畫面如此熟悉,令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呆愣在原地,時間彷彿回到了離開之前的那一天,什麼也沒改變……
直到魏無羡發現了我的存在,朝我揮了揮手。
「哎呀!小花,妳來了!」
我微地斂神,徐步上前致禮。
「魏前輩,含光君。」接著轉身看向一旁的宋嵐與曉星塵。「道長,我回來了。」
宋嵐見到我的出現似乎有些意外。
「眠緋妳……回來了……」
魏無羡好奇地朝我身後張望一番。「咦?思追呢?妳把他丟下了?」
「思追?」我不解地看向他。「是澤蕪君送我回來的,我剛才請阿箐幫忙帶路,自己先過來了。」
「兄長?」一旁的藍忘機神情微露詫異。
「大哥?他親自送妳前來?但我記得藍湛訊息裡寫的是讓他交代思追帶妳過來的啊?」魏無羡一臉納悶地看向藍忘機,後者則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不,我不知道這件事……」我頓覺一頭霧水,畢竟藍曦臣從頭到尾都沒跟我提過思追的事。
對此,魏無羡與藍忘機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決定要來的。」
突如其來的回應,令眾人的目光一致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藍曦臣跟著阿箐從山道那方悠然現身,端著一貫的和煦溫雅,神色自若地噙笑看向眾人。
「畢竟過往久聞兩位道長的事蹟,卻一直無緣能見,如今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再加之眠緋的事……我認為無論如何,都應當親自前來致意才是。」
「不知藍宗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實在失敬。」宋嵐朝他致禮道。
「不會,宋道長客氣了。」
趁著他們客套寒暄之際,我逕自走到欒樹旁,探手覆上樹幹,毫不遲疑地詠唱起治癒咒文。
然而靈光散去,眼前欒樹的枯化卻絲毫不見任何起色。
我不禁錯愕地盯著自己的掌心。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沒用?!
記得前不久才剛拿藍懷素做過示範而已,證明我的治癒術沒有任何問題,那到底……
不,先別急,心亂無濟於事,凡遇事皆需冷靜應對,仔細地好好想想究竟是哪個地方出了差錯,還是說遺漏了什麼……
思前想後了番,一個意念乍然浮現,我微地怔愣,重新將掌心覆上樹幹,使用感知探查欒樹的狀況──
然而,這一探知,卻令我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小花,那個……」阿箐來到我身旁,小心翼翼地問道:「情況如何?還有救嗎?」
我頹然放下手,六神無主地抬頭看著了無生氣的欒樹,宛若自語般地低聲喃唸:「我的治癒術,只能治傷,不能治病……亦無法延命……」
此棵欒樹所受到的損傷,確實已在治癒術的作用下恢復如常,本身也沒有什麼棘手的病蟲害,唯獨生命力正毫無理由地漸顯衰弱……
純粹是壽限將至。
聖行者的能力明明是活命用的,可眼下的我,卻連讓一棵樹恢復生機也做不到……
強烈的無力感自心底席捲而來,令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須臾,一隻大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聊表安慰。
「既是命定如此,便無需太過在意。」宋嵐平靜地淡聲道。「妳已盡力,這樣就夠了……」
怎麼可能不在意,這可是攸關你的續存問題啊!我不由得在心中吶喊道。
我緊咬著唇,目光依舊緊盯著那棵欒樹不放。
……其實,我還有一個最後的方法。
一個宋嵐絕對不會同意的做法──
「道長,」我緩緩轉頭看向他,輕聲詢問道:「您要不要考慮,改與我結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