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劈之後,我能看見每個人的死期
___第一章 山林之眼 Kurak(庫拉卡)
山很安靜。
風在動,草在動。
連空氣都像在呼吸。
Kurak蹲在岩石上。
手裡握著一把短刀。
眼神盯著前方。
——一頭山羌。
牠耳朵動了一下。
很細。
但Kurak看到了。
「三、二……」
他低聲說。
「一。」
——砰。
他動了。
腳踩石頭,整個人往前撲。
刀沒有多餘動作。
直接送進去。
乾淨。
俐落。
山羌倒地。
沒有掙扎太久。
Kurak吐了口氣。
「好啦,今天不用餓肚子了的啦。」
他笑了一下。
把刀抽出來,甩掉血。
動作熟練。
像吃飯一樣自然。
—
他從小就在山裡長大。
打獵、採藥、辨路。
這些對他來說,比認字還簡單。
但他一直覺得——
自己有點不太一樣。
不是比較強。
也不是比較聰明。
是「怪」。
—
他還記得那一天。
很清楚。
清楚到有點煩。
—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悶。
雲壓得很低。
像要掉下來。
Kurak那時候才十歲。
跟著族人上山。
結果——
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
是那種會讓你想罵髒話的暴雨。
「靠,這雨是怎樣啦!」
他那時候就這樣喊。
沒人理他。
大家都忙著找地方躲。
—
然後。
雷下來了。
不是「轟」那種遠遠的。
是——
「啪!」
直接在他旁邊炸開。
白光整個吞掉視線。
耳朵直接失聰。
世界安靜到很可怕。
—
下一秒。
他整個人飛出去。
摔在泥地。
「……幹。」
他記得自己那時候這樣講。
因為真的很痛。
但奇怪的是——
他沒死。
連重傷都沒有。
只是全身麻。
像被誰電了一遍。
—
族人跑過來。
有人喊。
「他還在動!還活著!」
「祖靈在保護他啦!」
「這孩子命很硬喔!」
「哎喲,祖靈護體的啦!」
—
Kurak躺在地上。
腦袋一片空白。
只覺得——
「我剛剛是不是被雷劈?」
「我還活著?靠,是怎樣。」
—
那天之後。
他開始看到東西。
不是鬼。
不是影子。
是——
「線」。
—
一開始他以為是眼睛壞掉。
看東西會有殘影。
但不是。
那些「線」只會出現在人臉上。
有些長。
有些短。
有些很亮。
有些快斷。
像河流。
又像煙。
一直在動。
—
他有試著問。
「欸,你們會看到人臉上有線嗎?」
—
族人看他。
沉默兩秒。
—
「你是被雷劈了到腦殘嗎?」
—
他就沒再問了。
—
久了。
他開始自己解釋。
「好啦,應該是...後遺症。」
「眼睛還能看獵物,沒事。」
「算了啦,還能打獵就好。」
—
但他心裡知道。
不只是這樣。
—
有一次。
他看到一個老人。
臉上的線很長。
很穩。
像一條慢慢流的河。
—
三天後。
老人安安靜靜過世。
沒有痛苦。
—
又有一次。
他看到一個祖裡的年輕人。
線很亂。
還有裂開的地方。
—
當天晚上。
那人從樹上摔下來。
腿斷。
—
Kurak那時候就知道。
「這不是眼睛壞掉。」
—
「這是某種……提示。」
—
他不太會講。
但他隱約覺得「靠,真的不單純。」
—
回到現在。
Kurak把山羌處理好。
抬頭。
看向山路。
一個人影慢慢走上來。
是海得喇。
—
Kurak皺眉。
「奇怪喔……」
他盯著海得喇的臉。
不是看五官。
不是看表情。
是看——
那條線。
—
今天不一樣。
那條線很淡。
而且——
中間有一小段斷掉。
像被剪過。
—
Kurak心裡一沉。
「靠,不妙。不單純。」
—
他站起來。
直接走過去。
—
「欸,你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海得喇揮手。
「你要去哪?」
Kurak直接問。
「下山啊,不然勒?」
「不要去。」
「蛤?」
—
海得喇愣住。
「你在講什麼啦?」
Kurak抓頭。
「我不知道怎麼講,反正你今天不要下山。」
「會怎樣?」
「會出事。」
—
空氣安靜一秒。
—
海得喇直接笑出來。
「哈哈哈,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打獵打太少。」
「沒有啦,我是認真的。」
「你看起來就是在開完笑欸。」
—
Kurak皺眉。
盯著那條線。
——更淡了。
—
「不要去。」
他又說一次。
這次語氣比較重。
—
海得喇停了一下。
看著他。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欸。」
「我說真的。」
「好啦好啦,我只是去山下拿東西而已,不會怎樣啦。」
—
他揮揮手。
轉身走了。
—
Kurak站在原地。
沒追。
也沒再說。
—
因為他知道。
講再多也沒用。
—
那條線——
斷掉。
消失。
—
「……靠。」
—
傍晚。
風變大。
天色暗。
—
Kurak坐在火邊烤肉。
香味很重。
但他沒胃口。
—
一直看著山路。
「怎麼還沒回來啦……」
—
就在這時——
遠處有人大喊。
「出事了——!」
—
Kurak直接站起來。
「靠。」
衝出去。
—
山路旁。
一群人圍著。
氣氛很安靜。
那種不需要講話的安靜。
—
Kurak擠進去。
「借過一下。」
—
他一進去。
就看到海得喇。
—
躺著。
血很多。
腳被壓住。
旁邊一塊巨石。
—
Kurak沒有動。
—
「剛剛石頭突然掉下來……」
「他根本沒機會閃……」
—
聲音很遠。
像隔著水。
—
Kurak只看著海得喇的臉。
—
那條線。
消失了。
—
乾乾淨淨。
像從來沒存在。
—
「靠,真的不單純……真的會出事。」
—
他蹲下來。
伸手。
停住。
—
「如果我剛剛硬拉住他?」
—
這個念頭出來。
—
下一秒。
他自己打掉。
—
「不一定。」
「說不定會更慘。」
—
他站起來。
眼神變了。
—
不是害怕。
是理解。
—
「這東西……不能亂碰。」
—
他抬頭。
看向山林。
—
「祖靈喔……」
「你們是在給我看什麼啦。」
—
風從樹間吹過。
沒回答。
—
就在這時——
遠處山谷。
傳來一聲咳嗽。
—
很輕。
但很清楚。
—
Kurak皺眉。
「還有人?」
—
他沒有猶豫。
直接走。
—
山路很陡。
草很深。
天更暗。
—
他跳過石頭。
撥開枝葉。
—
最後。
停住。
—
一個人。
倒在地上。
—
衣服破。
身上有血。
氣息很弱。
Kurak蹲下。
「欸,還活著?」
那人慢慢睜開眼。
眼神很奇怪。
不是兇。
不是怕。
是——
很穩。
很深。
像一口很久沒動的井。
Kurak心裡一跳。
「這眼神……恩,還救的起來。」
那人看著他。
沒有說話。
但看很久。
久到Kurak有點不爽。
「看夠沒啦?」
那人這才開口。
聲音很輕。
「你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有神。」
Kurak愣住。
「蛤?」
那人慢慢說。
「形不拘,色不定。」
「但神——很清。」
Kurak皺眉。
「你在講什麼東西啦?」
那人微微笑。
「難得見到,難得啊。」
他喘了一下。
但還是繼續說。
「形,是骨與肉。」
「色,是氣與血。」
「神,是心與命。」
Kurak想他可能被嚇到。
他沒完全懂。
但——
他聽得懂一點。
「這傢伙……在說臉。」
他下意識看向那人的臉。
沒有線。
不是沒有。
是——
看不清。
像被什麼遮住。
Kurak心裡一緊。
「這又是什麼啦……」
那人看著他。
眼神很穩。
「你這種眼神……」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Kurak驚訝,被雷打到眼殘,他看的出來。
他以祖靈的直覺。
這個人——
也不一般。
風停了一瞬。
天完全黑了。
那人看著他。
輕聲說了一句。
「你這張臉——」
「會牽動很多人的命。」
Kurak心想「靠,救你還拐的彎耶我的帥臉。」
只是看著他。
心裡有點不爽。
「欸……夠囉。」
他低聲說。
「看來我眼殘但有很帥,也被你看出來了。」
他站起來。
把那人扛起來。
「你先活下來再說啦。」
夜色吞掉山林,天空又出現一道閃電。
Kurak看到,心想「……快閃。」
背著這位老人,回眸一看他的臉。
線真的是相當模糊但流動的電流般的光在臉上竄來竄去。
老人到底是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