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跟老公一起出門，去掃墓。
我們先到夫家祖先的墓地。老公的外公原本是土葬，後來已經撿骨，但墓地仍然保留在原來的地方，每年我們都會回去整理、祭拜。還沒出門前，老公就提醒我一句：「外公最愛喝米酒了，不管供品怎麼準備，一定要帶上一罐米酒。」
那句話他每年都會說，好像這件事情不能忘。
到了現場，婆婆已經拿著工具在墓旁清理雜草。她做得很認真，一刀一刀把長出來的草砍掉。我們在旁邊幫忙，把一些枯草拔掉，整理乾淨。整理好之後，把供品擺上，點香、燒金紙。這些流程我做得很順，婆婆也都放心交給我，可能是因為平常初一十五拜拜的時候，都是我在處理，她已經習慣了，也覺得我學佛，應該對這些事情比較熟悉。
旁邊的墓地也有人在祭拜。
有的家族人很多，聲音熱鬧，甚至還放起鞭炮和煙火，聲響在山間回盪，很響亮。我站在那裡，雙手合掌，默默祝禱，希望這裡的一切有緣眾生，都能有機會聽聞佛法，各自修行，圓滿無上菩提。
離開墓地之後，我們又轉往靈骨塔。
鄉公所在外面搭了大棚子，還設了攤位，免費提供花束。不過我們到得比較晚，花束已經被拿光了。現場人很多，各個宗教信仰的人都在同一個空間裡祭拜，有佛教、基督教、道教、天主教，聲音交錯在一起，但沒有衝突，只是各自進行。
因為人太多，我們沒有辦法把供品帶上樓，只能在棚子底下先完成祭拜。
我和老公先到土地公那裡上香，接著才進入塔內。這次主要是祭拜公公和老公的外婆。走到外婆所在的樓層時，我突然意識到，那一層剛好也是我爸爸、弟弟，還有爺爺所在的地方。
其實我之前已經先來掃過墓了。
但這一次，是跟著夫家的家人一起來。婆婆、二伯、二嫂，還有小姑，大家一起走在同一個空間裡。
老公看著塔位，停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輕輕說了一句：「好久沒有見到岳父跟小舅子了。」
那句話說得很自然。
我站在旁邊，沒有多說什麼，但那一刻，心裡忽然有一點被觸動。那種感覺不是突然湧上來的情緒，而是很安靜地，慢慢在心裡擴開。
我們沒有停很久，就往下一個地方走。
一天的行程結束，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老公打電話給我，說他訂的脆梅到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說他訂了二十瓶，一瓶三百元，還借了廠商的大籃子裝回來，整整兩大籃。
我有點愣住。
他說可以分給同事吃。
我忍不住說了一句：「太貴了吧。」
他笑著說：「沒關係，一年才一次啊。」
我又問他：「有留給小姑嗎？」
他說：「有啊，老婆愛吃，我多留一點。」
我聽了，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還是悄悄地開心了一下。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是被放在心上的感覺，但同時也會覺得，他好像花太多了。我心裡想著，下次應該跟他說，買幾瓶就好了，不用這麼多。
但那一刻，我還是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