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了幾輪。
氣氛一點一點被推高。
笑聲、碰杯聲、筷子輕輕敲到碗邊的清脆聲音，混在一起，在空氣裡來回晃動。
整桌看起來很熱鬧。
卻有幾個人——反而越來越安靜。
Bonnie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第幾杯了。
她沒有數。
也沒有打算停。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心裡，吞不下去，只能用酒硬壓。
酒滑過喉嚨。
帶著微熱。
唇邊還殘著一圈淡淡的啤酒泡。
她的臉，也慢慢染上顏色。
她沒有停。
明明已經有點暈，卻還在往下灌。
像是再多一點，就能把那股不舒服沖掉。
但怎麼都沖不掉。
Emi一直在看她。
眼神很淡，卻沒有離開過。
她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只是抽了張衛生紙。
很自然地——
替她把唇邊的泡沫擦掉。
動作很輕，卻近得過分。
Ciize湊過來。
語氣還是一樣輕快。
「n’Bonnie，妳是不是有點醉了啊？」
Bonnie用力搖頭。
「沒有——」
話還沒說完，人就晃了一下。
整個重心往旁邊偏。
下一秒。
Emi的手已經扣住她的肩膀。
速度很快。
像是早就準備好。
Bonnie順勢靠了上去。
其實她可以立刻坐正。
她知道，但她沒有。
像是太貪戀那個距離。
那個體溫。
還有那一點點，說不清的安全感。
Emi皺了一點點眉。
聲音壓低。
帶著一點命令，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焦躁。
「喝慢一點。」
「都第幾杯了，等等怎麼回家。」
「沒事的……p’Emi，我還可以喝。」
Bonnie說。
聲音有點軟，也有點黏。
她又拿起酒杯。
還沒碰到唇。
另一隻手，先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卻讓人動不了。
「先吃東西。」
Emi低聲說。
語氣很淡。
但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空間。
Bonnie愣住。
慢慢抬頭。
距離…比剛剛更近了一點。
近到——
連呼吸的溫度，都能感覺到。
她的心跳突然亂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整理。
對面幾個男員工已經晃過來。
帶著酒氣，帶著笑。
「n’Bonnie，來啦～」
「一定要喝一杯吧，不然不算正式加入欸。」
語氣輕鬆。
但那種試探的距離感，很明顯。
Bonnie愣了一下。
還是笑了笑。
拿起酒杯。
準備一口喝掉。
旁邊的手，再一次伸過來。
沒有把杯子拿走。
只是輕輕壓住。
「喝一口就好。」
語氣不重。
卻直接劃了界線。
Bonnie乖乖喝了一口。
停下來。
那幾個男員工對看了一眼。
笑了一下。
還不太死心。
「那再陪我們多喝一點嘛。」
其中一個人身體微微往她那邊傾。
距離還算安全，但已經在靠近。
下一秒。
Emi直接伸手。
把Bonnie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拉近。
距離瞬間縮短。
甚至比剛剛還近。
「你們這麼想喝——」
她笑了一下。
「我陪你們喝。」
語氣依然輕鬆。
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要欺負實習生。」
「哇——Emi要陪我們喝，那當然好啊！」
「那我們一定要把妳灌醉！」
「誰灌醉誰還不一定。」
Emi站起來。
語氣輕，卻帶著一點挑釁。
「我沒那麼容易倒。」
她順勢和Bonnie換了位置，把人放到更裡面。
像是—收進自己範圍裡。
她開始跟那群人喝酒。
一杯一杯。
但中間。
還是會不自覺地。
轉頭看一眼。
確認她還在。
Ciize在旁邊直接笑出聲。
「哇喔——這也太明顯了吧。」
Namtan慢慢抿了一口酒。
眼神淡淡掃過去。
「看來，有人不太想讓別人靠太近。」
Bonnie低著頭。
指尖緊緊抓著杯緣。
沒有說話。
另一個男員工又靠過來。
「n’Bonnie，我跟妳說，我們這邊其實都很好相處啦——」
「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找我——」
話還沒說完。
Emi的手，突然伸過來。
很自然，很隨意。
直接把Bonnie面前的酒拿起來。
喝了一口。
然後放回去。
整個動作慢得過分。
也多餘得過分。
卻剛剛好。
把所有人都卡住。
「她找我就好。」
這句話。
很淡。
但這次。
沒有人再接話。
Bonnie整個人僵住。
因為那是她剛剛喝過的杯子。
她連頭都不敢抬。
耳朵卻紅得發燙。
對面。
Milk一直在看。
手指慢慢轉著酒杯。
唇角掛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
「n’Emi。」
她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整桌瞬間靜了一下。
「妳現在——」
停了一秒。
「管得有點多了喔。」
空氣，變了。
Emi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沒有。」
回答很快。
幾乎是反射。
但她自己也知道，不完全是沒有。
Milk輕輕笑了一下。
「是嗎？」
她又看了一眼Bonnie。
再回到Emi身上。
「我以前還以為，妳不喜歡帶新人。」
每個字。
都踩得很準。
「不要因為她是女生、又有點可愛，就激起保護欲。」
「他們只是想讓她快點融入。」
「而且——」
她輕輕晃了晃酒杯。
「社交，也是要學的。」
Emi沉默了一秒。
心裡有個聲音。
很小。
卻很清楚
也是，我又不是她的誰。
「好，我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
舉起雙手，像投降。
「我只是當妹妹。」
說出口的瞬間。
她自己都沒發現，語氣有多不自然。
「你們幾個臭男生可以教——」
她指了指他們。
「但不能欺負她。」
「報告——是！Emi指揮官！」
整桌笑出來。
「滾啦你們。」
她笑著踢了一腳空氣。
「等等再去找你們喝。」
Bonnie坐在旁邊。
安靜地。
她抿了一下嘴。
拿起啤酒，直接又灌了一大口。
原來…只是妹妹。
Namtan靠了過來。
貼在她耳邊。
聲音很低。
「妳不想只是妹妹吧？」
她笑了一下。
「放心，phi會幫妳的。」
Bonnie一愣，轉頭看她。
卻只看到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另一邊。
Love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
從頭看到尾。
然後。
慢慢把杯子放下。
身體微微往Milk那邊靠。
「她不是不喜歡帶新人。」
聲音很輕。
幾乎只給一個人聽見。
「她只是——」
停了一下。
「不喜歡別人碰她的人。」
這句話…只讓幾個人聽到。
但已經夠了。
Milk終於側頭。
看向她。
距離近得危險。
呼吸幾乎混在一起。
「妳現在，很會講話。」
帶笑，但眼神沒有。
Love也笑。
「妳以前比較好騙。」
空氣瞬間收緊。
Milk沒有立刻回。
她只是盯著她。
然後。
慢慢往前靠了一點。
「那妳現在…」
聲音低得只剩氣音。
「還想試試看嗎？」
Love沒有退。
連眼神都沒有閃。
「我一直都在試，只是有人不領情。」
她們之間。
沒有碰。
卻比碰到還危險。
另一邊。
Ciize已經笑到不行。
「今天是怎樣啦，一邊修羅場一邊前任局喔！」
Namtan補刀。
「這桌酒，值了。」
Bonnie終於抬頭。
剛好對上Emi的視線。
兩個人都紅著臉。
Emi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還好嗎？」
「還好……」
Bonnie聲音很小。
Emi看著她幾秒。
然後。
很自然地——把手放到她椅背後。
沒有碰到人，卻像把她整個人圈進來。
另一側。
Milk和Love同時看著這一幕。
幾乎同時開口。
「真好。」
她們都聽見了彼此的聲音。
但沒有再說話。
Milk只是低頭。
又喝了一口酒。
像是把什麼，一起吞了下去。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