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春蓉

于真

遂千瑤

莫夏寺

王夢蝶

姬雲
于真一行人緩緩穿過語琴宮領地。
途中也有幾名語琴宮弟子追來盤查,可當報上姓名與來歷後,對方只是彼此對視一眼,便不再多問,轉身離去。
像是早已有人打點好一切。
于真心中自然明白: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軒轅紫霞,再無他人。
他不禁暗自一嘆:有這樣的一個人當援手,確實無可取代。
隨著隊伍繼續前行,地勢逐漸開闊。
遠方,一片四面環山的西南大盆地映入眼簾。
那裡,便是平陽谷。
此地地勢封閉,天然成關。
整個宗門無需設置分舵,只需總舵居中,便可統攝盆地內一切動靜,進退之間,自成體系。
尚未入谷,關口已現。
「何人,報上名來!」
聲音洪亮。
關口之上,數十名弟子嚴陣以待,修為不凡,金魂期者居多,甚至不乏天劫強者。
氣勢之盛,宛如天下第一關。
「于真。」
「門派!」
「書凝。」
守關弟子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他轉身入內稟報,不久後再度出現。
「──進去吧。」語氣簡短,卻已放行。
一行人踏入谷關。
然而,真正的平陽谷,尚未完全展開。
關後仍是一條狹長通道,兩側山壁高聳,易守難攻。
沿途不時可見巡守弟子,氣息沉穩,修為深厚,讓人不敢輕視。
直到走出山道。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水田連綿,稻浪起伏。
河道縱橫,如同一片靜謐的水鄉澤國。
百姓安居其間,耕作有序,臉上帶著平和與滿足。
空氣中,甚至隱隱瀰漫著一股淡淡藥香。
與書凝峰的典雅不同。
這裡,更像是與天地共生的安然之地。
偶有平陽谷弟子巡行其間,處理紛爭、維持秩序。
百姓見之,並無畏懼,反而親近。
「來,師兄!站哨辛苦了!」一名農夫笑著遞上自家收成。
那弟子連忙擺手,「不必、不必!師門有令,不可收受百姓之物,還請見諒!」
語氣誠懇,卻堅定拒絕。
于真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聲感嘆:怪不得,平陽谷能有今日之盛。
一路前行,沿途不時可見平陽谷弟子巡邏。
與九天門多數弟子駐守分舵不同,也不同於書凝峰多在邊疆鎮守——
平陽谷的弟子,幾乎都散在民間之中。
或巡視田間,或協助紛爭,與百姓談笑自若,宛如其中一份子。
于真看在眼裡,心中暗自記下。
「接下來,先往哪裡?」他低聲問道。
「酒館吧。」雲先生淡淡道,「江湖人多,消息自然也多。」
「也好。」于真點頭。
一行人轉入城中酒館。
甫一入內,便見櫃上擺滿各式藥酒——人蔘酒、當歸酒、枸杞酒……琳瑯滿目,氣味交錯。
「這也太養生了吧……」于真不禁失笑。
「哈哈,看小兄弟這副模樣,應該是第一次來平陽谷吧?」
旁邊一名男子開口,語氣爽朗。
于真轉頭拱手:「正是。不知閣下……」
「在下姓易,名君閣,稱我易兄即可。」
「易兄。」于真笑道,「確實初到此地,一切都新奇得很。」
易君閣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你這身打扮,倒有幾分像九天門弟子。中原之人跑到這邊疆地帶來,倒也少見。」
于真也不避諱,淡淡一笑:
「正是想四處走走,看看各地風土。道之一途,本就該融於人間,這裡倒與我所想相差不遠。」
「說得好!」易君閣哈哈一笑,「來,都坐下,喝一杯再說!」
眾人落座。
于真卻先問了一句:
「平陽谷……不禁酒嗎?」
「不禁。」易君閣擺手笑道,「何況都是藥酒,少量飲用反而益身。這酒啊,可不是拿來醉人的,是拿來養人的。」
他招呼小二上酒。
不多時,每人面前都放上一只小杯。
一口入喉,溫熱順流而下。
于真微微一愣,「苦中帶甘。」
「這就對了。」易君閣笑道,「這才叫好酒。」
他又看向雲先生,「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在下姬雲。」
「姬兄!」
雲先生微微一笑:「眾人多稱我雲先生。」
「好,雲先生。」易君閣點頭,又環視眾人,「其他幾位也別客氣,來了平陽谷,就當自家地方,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千瑤略微遲疑,輕聲道:「我叫遂千瑤。」
「我叫莫夏寺。」夏寺也跟著開口。
王夢蝶稍稍停頓了一下,神情略顯不安,最終只淡淡道:「王蝶。」(化名)
易君閣似乎未多想,只是笑著點頭,「你們……都是九天門的人?」
「算是吧。」于真苦笑了一下。
「那這次來平陽谷,是為了什麼?」
于真略微一頓,才道:「想見一見貴教掌門。」
這話一出,他自己心中其實也有些沒底。
畢竟在九天門時,連掌門長什麼樣都未曾見過:掌門從來不是說見就能見的。
「就這樣?」易君閣反而一愣。
于真也愣住了,「……我能見嗎?」
易君閣忍不住笑了。
「當然能。」他語氣輕鬆,彷彿理所當然,「掌門向來好客,只要有人求見,多半都會見上一面。別說修士,就連百姓前去問道,她也會親自指點。」
于真微微一怔,「……是嗎?」
「自然。」易君閣點頭,「若不嫌棄,我可以替你通報一聲。」
「那就有勞易兄了。」于真拱手。
心中卻不由得浮起一個念頭:神農掌門……似乎也沒紫霞說得那麼不堪。
「易師弟!又在這裡摸魚!」
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一名棕髮女子走入酒館,步伐俐落,氣勢不小。
易君閣一聽,立刻抬頭笑道:
「哪有摸魚!這叫與人共伍!」他大大方方地指了指于真等人,「你看,這不就多認識了一堆九天門的弟子嘛!哈哈!」
女子皺了皺眉,目光掃過眾人,「少來這套。」
易君閣卻像抓到救星似的,眼睛一亮:
「對了對了!正好桃護法在!」他連忙開口,「他們幾位想問道於掌門,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自己帶。」女子語氣乾脆,甚至有點不耐。
易君閣一愣,隨即露出一臉委屈。
「這麼兇……難怪沒有男人……」他低聲嘀咕。
女子腳步一頓,「你說什麼?」
語氣瞬間冷下來。
易君閣背脊一涼,反應極快,立刻換上笑臉:
「沒事沒事!我說師姐真厲害、真威風!」他連忙豎起大拇指,「有師姐在,平陽谷肯定安全得很!」
女子冷哼一聲,懶得再理他。
女子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微微皺眉。
──九天門弟子?
──怎會無故來到此地?
──恐怕……有問題。
她眼神微冷,卻未多言。
「看在師弟的份上,破例一次。」女子淡淡道,語氣仍帶著幾分不情願。
「哇!多謝桃師姐!果然是人美又心善的好師姐!」易君閣立刻笑著奉承。
「少來!」女子白了他一眼,「剛才還說我沒有男人呢!」
「這……肯定是師姐聽錯了!」易君閣連忙擺手,笑得有些心虛。
女子冷哼一聲,不再理他,轉身走向櫃檯,「老闆,人蔘酒,一葫蘆外帶。」
「好嘞!」
易君閣在後頭探頭笑道:「又幫掌門買酒啊?」
女子點了點頭,語氣平常:「掌門喜歡。」
說完,似乎想起什麼,轉身看向于真等人,「順便自我介紹,我叫桃春蓉,是平陽谷的掌門護法。」
她語氣簡潔。
易君閣立刻補上一句,笑得賊兮兮:「簡單來說,就是幫掌門跑腿的。」
「易師弟──」桃春蓉眼神一沉,語氣壓低,「你是不是活膩了?」
易君閣瞬間閉嘴,乾笑兩聲。
「客倌,酒來了!」店小二將一大葫蘆遞上。
桃春蓉點頭:「多謝。」
她單手接過,隨意一甩,葫蘆背帶順勢掛上肩頭,動作乾脆利落。
那重量,卻彷彿毫無負擔,幾人不禁多看了一眼。
這力氣……不簡單。
桃春蓉已經轉身往外走去,腳步不停。
「幾位九天門的貴賓,還愣著做什麼?」她頭也不回地開口,「跟上。」
于真一行人隨著桃春蓉,沿著谷中小徑前行。
不久後,視野逐漸開闊,一棵參天巨樹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樹幹粗壯無比,數人合抱都未必能圍住,枝葉如雲,直入高空。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巨樹的樹幹底部,竟與一棟建築交錯融合,彷彿與屋融合一體,將整座建物包覆其中,只留下門口與幾處窗欞。
「那棵樹下,就是平陽谷總舵。」桃春蓉淡淡道,「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本來就沒必要搞那些金碧輝煌、浮誇張揚的東西。」
語氣平平,卻隱隱帶著幾分諷意。
于真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這是在說九天門吧?!
走近之際,于真忽然注意到桃春蓉腰間的配劍。
一側,是尋常制式長劍;另一側,卻是一柄木劍,樸素得近乎不起眼。
這種搭配,實在古怪。
「請問桃護法,您腰間那柄木劍……是何來歷?」于真開口問道。
桃春蓉腳步未停,語氣卻冷了幾分。
「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麼?」她淡淡回了一句,「少點好奇心,對你來說比較好。」
話到此處,便不再多說。
于真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總之,進去之後記得把法器都放在外頭,」桃春蓉接著道,「還有脫鞋。這是總舵的規矩。」
「了解。」于真點頭。
眾人此時已來到巨樹之下。
站在樹根前,才真正感受到那壓迫般的高度。
百尺?兩百尺?甚至更高。
樹冠幾乎與遠處山巔齊平,仰頭望去,只覺天地被撐開一般。
「壯觀吧?」桃春蓉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這棵樹已有數千年歷史,當年平陽初祖以靈氣引導,讓樹自然繞開,在其中築起建物,才有今日的總舵。」
她說得平靜,卻難掩其中底蘊。
「好了。」她指了指一旁的木櫃,「法器放這裡,脫鞋再進去。」
眾人依言而行。
夏寺與王夢蝶各自凝神,體內靈光微動,一縷氣息自丹田引出,隨後法器緩緩顯現於掌中,再小心放入櫃內;其餘幾人本就攜帶外在法器,便直接解下置放,一切井然有序。
于真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巨樹,才踏入門內。
桃春蓉則站在門外,目送眾人進入。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隨意掃了一眼,神情微微一沉。
下一刻,她抬手將木門緩緩關上。
門扉合攏,外界聲音也隨之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