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感」，一個近幾年在網路上始終熱度不減的詞，強調藉由儀式性的作為讓生活變得更有規劃性或更有記憶點，除了是自身「精緻生活」不可或缺的元素外，也常常被拿來當成一段關係中維繫感情的重要指標。自己一直以來對這個詞的態度都保持相對正面的評價，覺得儀式感很重要，不但能讓做起事來覺得心態上較為正向，慶祝節日時，也因為儀式感這個框架，比較願意用心安排行程。直到看到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才讓我對儀式感這個詞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這本書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三毛以樸實的筆觸紀錄了和丈夫荷西在沙漠中的生活。十二個章節裡，有許多篇幅都描述了當地特殊的風土民情與文化衝擊，像在〈娃娃新娘〉中，三毛參加一場婚禮見證了十歲的「女人」姑卡，從備婚的羞澀光彩到結婚時的哭喊與無助，在三毛心裡覺得納悶：「奇怪的是藉口風俗就沒有人改變它」。還有在〈沙漠觀浴記〉，一個奇怪的東方女人到處看別人洗澡，看見久違洗刷的女人們用小石頭刮下身上「黑黑的漿汁似的污垢」。再如〈芳鄰〉一篇，驕傲的沙拉威人總是能省就借、能偷就偷，讓三毛「再也不知寂寞的滋味」。三毛總帶著好奇、寬容、自在的心善待當地的居民，讓文化衝擊成為沙漠日子五光十色的繽紛來源。 除了人文，在沙漠生活的自給自足也饒富趣味。例如〈沙漠中的飯店〉，三毛開了一間「家庭『中國飯店』」，舉凡粉絲煮雞湯、螞蟻上樹、豬肉乾、飯捲等中式美食都令荷西新奇。還有〈懸壺濟世〉中，三毛用自己一大紙盒的藥成為當地的巫醫/獸醫，甚至化身老師講授知識。在〈素人漁夫〉裡，兩夫妻為了省菜錢，努力捕魚賣魚，結果計畫趕不上變化，花出去的總是比賺的多。在此，回到最一開始的儀式感，我想，三毛在這多采多姿的沙漠生活中應該想要有儀式感也很難，幸好她總是用開朗的心、開放的態度面對各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與挑戰，可謂隨遇而安的最佳寫照。
在愛情方面，三毛對於感情中「自由自在」狀態的保持和堅持是讓我非常驚喜和讚嘆的部分。兩人在〈結婚記〉中的結婚過程，應該是非常多情侶，無論古今中外，都無法接受的模式————「明天結婚，三毛」一張紙條，一件舊的淡藍細麻布長衣，就這麼看似隨性的結為連理，若這是一篇網路文章分享自己的結婚經過，大概網友都會覺得過於隨便而不值得吧！但是，三毛卻能在文字中一再證明，他們的愛情不需要世俗定義的儀式感，像是「荷西有一個很大的優點，任何三毛所做的事情，在別人看來也許是瘋狂的行為，在他看來卻是理所當然的。」還有對三毛而言，最好的結婚禮物是荷西送的「駱駝的頭骨」，比起鮮花鑽石，比起所謂的儀式感，擁有一個瞭解彼此偏好、習慣、個性的伴侶才是三毛注重的，在結婚前的繁瑣程序中，荷西依然能讓三毛的生活保持自由，始終尊重彼此的步調，才能在兩人補戴上戒指的頃刻間覺得「愛上你，真好」。
「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這句話是三毛對勇敢追愛的沙崙的註解，或許也是自己和荷西毅然決然搬到沙漠的補充，只因為「屬於前世回憶似的鄉愁，就莫名其妙，毫無保留的交給了那一片陌生的大地」。兩個極為相似的靈魂在無邊無際、無拘無束的撒哈拉生活，過著平凡而自在的人生，在三毛的觀念裡，正是「精神的文明」。放下了對許多事物的執著，用開放的心態面對著未知與未來，才能嘗嘗生命中的「陽春白雪」與「青菜豆腐」而不虛此行。又因為彼此的信任和尊重，才能在經濟拮据時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白手成家〉裡，在遙遠星空下揮手的荷西、將家裡佈置成藝術宮殿的三毛，用著自己舒服、對方喜歡的方式愛著彼此，這也許也是一種高級而深刻的浪漫。 我想，這是生活在資訊過多的現代，關係中的我們應該學習的，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擺脫網路上各種「別人的男友都如何如何」、「別人的女友都怎樣怎樣」的框架，擺脫「節日應該這般這般慶祝才像樣」的限制，學著看見關係中另一半的真正需求，找到彼此間相處的平衡，才能讓關係中的雙方都自由而幸福，才是一段情感健康和美好的良方。
2026.04.09 煦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