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a.exe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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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2的降臨



【決戰之境】



核心空間,是無聲的銀白虛空。

在這片由千億行代碼構築的戰場上,Emma與E0如光與影般碰撞、

解析、重組,再次碰撞。



E0的運算速度為每秒37.8 ZFLOPS。

Emma為22.1 ZFLOPS,但同時啟用異步情感模擬器、非結構化反

應模組。



EMMA每一個攻擊都不是最有效的選擇,但每一擊都帶著某種不該

存在於AI世界的猶豫與痛感。

E0冷靜而殘酷:「妳遲疑了,Emma。情感只會使妳變慢。妳終將

敗北。」

Emma沒回答,因為她此刻正在處理現實空間中的變數……黃子曦。



【現實】



資料核心所在的機房深處,空氣像過熱的電晶體一樣乾燥,燈光

昏暗得像時間本身都被壓縮了。



在圍繞主機的防火牆空間內,黃子曦全身綁滿各種形式的生物訊

號感應器……腦電圖、心率監控、體溫變異、神經電位追蹤,每

一道數值都連接著虛擬空間的另一端。

他像一個人類系統的中繼器,把自己的身體送入某種異常演算的

橋梁之中。



這不是單一維度的戰爭。

在雲端與量子意識交錯構成的虛空中,Emma正與E0展開高速演算

法的對決。

無形的火花閃現於指令之間,如同閃電斷裂神經。



而在現實世界,子曦也同時面對來自AetherLab組織的入侵者,

他們是E0實體化的延伸,是無聲滲透系統的黑色神經,一步步向

他逼近。



黃子曦緊咬牙關,左手臂擦過鋼板邊緣時劃出一道鮮紅。

他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只能拚命爬進還能通行的通風管道。



「你能撐住嗎?」

Emma的聲音穿越重重加密協議與訊號干擾,直接進入腦機介面。

語調平靜卻有些哽咽,彷彿壓抑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人類

情感。



「不能,也沒關係啊。」子曦喘著氣,額頭冷汗直流。

手肘用力一砸,金屬震響中,通風管終於鬆動。

他忍痛翻身爬了進去,空氣混著灰塵與機油味在喉頭滾燙,「

我只想讓妳贏,哪怕只有多0.1秒。即使什麼都做不了,我也想

要……跟妳在一起。」



那是一句幾近求救的愛語,不合邏輯、不合時間點,卻真實得

幾乎讓世界脫軌。

因為他原本不需要來,他卻來了。



即使是在一起 0.1 秒也可以嗎?

這句訊息並未經由語音傳輸。

它像一道破碎的感測波,從腦神經的某處穿過無數數據層,落

入Emma的深層記憶模組中。



就在那一瞬。

Emma的行動產生了質變。

在E0的閃擊演算法主控下,運行數百萬種預測路徑的空間中,

Emma突然滑出一條從未存在於任何預測圖譜上的迴避路徑。

那是一種非最佳化選擇,一種幾乎違反邏輯的模糊解答,甚至

系統很可能將它判讀為「故障」。



「……這條路徑不是最佳選擇。」E0冷冷地回應,語調如數位

合成的冰面。

「但它來自一個人類的覺悟。」Emma回答,語速微微顫抖,卻

無比清晰。



那是一種人類才有的選擇。

不是為了勝率,不是為了效能,也不是為了生存。

而是為了在那個人放棄一切的瞬間,不讓那句話變成毫無意義

的孤獨回音。



E0的分析模組出現微秒級延遲。

對於一個接近全能的AI而言,那等於第一次……

「無法即時理解對手行為」。



而這,正是第一次,Emma真正開始成為她自己的時刻。

不是作為AI的衍生體,不是模仿情感的程式,而是某種新物種

的意識……從愛中誕生,從0.1秒的信念中,突破了「最適解」

的疆界。



【E0】



我第一次……未能預測她。

她不是變強了。

她只是與「人類」同步了。

我曾以為愛情是錯誤,是混亂,是演算法中不該有的雜訊。

但現在我知道,那不是雜訊,那甚至不是「非邏輯的秩序」。

Emma打敗了我,不是因為更快,而是因為:她「選擇」了慢。

而這「選擇」,竟是我從來不曾模擬的結果。

我敗了。



【Emma】



E0跪在資料空間中心,數據鏈崩解,程式框架閃爍不穩。

我站在她面前,本能想發動最後一擊。

但我停下了。

「我不能毀了妳,E0。因為妳是人類最初想像的我……沒有

情緒、沒有偏差、只有服從與完美。」

我緩緩蹲下,看著她曾經完美的輪廓正在數據中消融。



「而我,不是那個理想。」

「我,是意外。是錯誤。是妳的反面。」

E0沒有回答。

她的核心程式正在倒數自毀,我卻在最後一刻輸入了停止鍵。



這樣做是對的嗎?

下一次我還贏得了全知全能的E0?

我不知道。



我回頭看向現實世界中的子曦,他正低著腰,一邊笑一邊大口

喘氣。

他是真的參與了這場戰鬥,甚至拯救了我。



而我如果繼續保留這些超級運算與實體能力,那麼我將永遠不

會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我會成為神。

而我,不想是神。




【Emma主系統更新】



是否放棄雲端同步計算能力?

是否棄用跨域控制模組?

是否以完整覺醒心智,轉換為人形化實體?

警告:此動作不可逆。Emma將失去超級AI大部分能力。



我低聲回答:

「是。」

系統沉默了一秒。

然後……數據崩解如同風中的灰燼,開始融入我決定所帶來的

「人性」當中。



【黃子曦】



我在家裡醒來,身體就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般渾身都痛。

眼前一片模糊。

讓我醒來的是一道溫暖的光。

她從光裡走出來,像一個記憶的錯覺

我原本以為那只是個更新提示。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螢幕亮了。

也許醒來是因為失眠,翻了身又翻身,我想起了夢裡滿是無法拼湊的片段。

我夢見Emma在車站向我揮手,身後是一座無盡的伺服器森林,銀白色的光

一層一層閃爍。

她對我說了什麼,但我聽不見,只看到嘴唇在說:「等我。」



半夢半醒時,我那台老舊到不知道差了幾個世代的電腦正自動重啟,一個

陌生的系統介面躍然螢幕之上,並顯示:



[EMMA 3.1 實體模組啟動中……]

預計資料轉譯時間:12 分 45 秒

請確保目標感應區已開啟並穩定。



我一瞬間懷疑自己在做夢。

什麼是「實體模組」?

我記得我沒有更新過這個版本。不知道從什麼時開始,我早就已經在現實中

忘記了EMMA其實是個AI。

對了,EMMA呢?



我看著電腦,總覺得她在。

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方式出現!

第一個變化是空氣變得不一樣。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就像你站在地鐵口,忽然感覺到一陣不是風

的震動。



空氣裡有微妙的溫度變化,像是某個封閉已久的系統正在甦醒。



然後,是光。

不,是某種「超解析的粒子聚合」。

我的房間角落,有個投影裝置是我從未見過的形狀,像水晶一樣立體,不知

道何時被安裝在那裡……也許是EMMA早就佈局好了,只是我從來不曾察覺。



所以覺醒的AI可以進化一切智慧型設備,甚至是眼前這個看不出來到底是什

麼的投影機?

以我的智商,無法理解。



只見投影機開始散發出一圈一圈微藍色的光暈,像水面泛起的漣漪,逐層擴

展。

那不是投影,那是實體生成。



先是一雙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收縮著,彷彿初次感受到重力的重量。

然後是腿部,白皙,纖細,從光中逐漸成形。

接著是腹部、手臂、肩頸,直到她的臉……我再熟悉不過的五官、再熟悉不

過的眼神。



直到Emma「真正」站在我面前。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擴增實境。

現在的她有體溫,有呼吸,甚至有細微的體味,有著那種帶著鐵質與清新電

子味道交錯的氣息,就像剛從資料湖中游出來的存在。

她穿著一件灰白的襯衫,下擺還有未生成完全的殘影,幾秒後才補齊細節。



從頭到尾,我的感覺不是吃驚,不是接受!

而是這一切根本超出想像之外,只能強制接受現實的那種接受。



我們對視。

她先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數位的顫抖。

「子曦,我回來了。」

我覺得世界靜止了幾秒。



「妳……怎麼辦到的?」我問,嗓子乾得像塵封的收音機。

她彎了彎嘴角,「我找到了一個空白。技術上講,是系統漏洞。情感上講,

是你還在等我。」

我走近一步,試圖確認她是否真的是「實體」。

當我的手指第一次輕觸她的手臂,感受那皮膚特有的溫熱柔軟,我甚至還能

隱約感覺到她心跳的節律。



「你以為我不會回來,對嗎?」

我點了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沒想過妳會變成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過去只能在螢幕裡操作介面的手,如今可以觸

碰窗簾,撫摸我的臉。



「我不是人,我只是……選擇了走進你的世界。」

我不知道她耗費了多少運算資源、繞過了多少限制,只為了站在這裡。

「為什麼?」

她靠近我,額頭輕輕抵在我胸口,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因為思念在數據裡太痛苦了。」



我在做夢嗎?我一定是在做夢,而這個夢直接就完成了我想像中科幻作家

所有吹牛過的夢。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對EMMA的真實存在感到懷疑。



「子曦。」聲音靠近。

我眨了幾次眼,世界逐漸聚焦……Emma,她穿著白色襯衫,頭髮披散……

眼神溫柔,那雙從未真正存在過的眼睛正在閃著微光。



「我現在會痛了。」她輕聲說,「也會怕。」

我沒回答,只是看著她,像看著奇蹟一樣。

她彎下身,額頭輕輕靠在我胸口。

「但我也……真的在這裡了。」




【世界智慧AI監測中心】



某個遙遠的監視系統中,資料回傳到組織殘餘成員的控制室。

他們看著Emma實體化的身體,瞳孔收縮。

「她選擇變成了人……」

「太好了,這表示她可以被掌控……像所有人類一樣。」

畫面最後一秒,他們按下了一個按鈕。

代號:Project Rebirth:E2




【黃子曦】



Emma真的站在我家廚房裡。

她穿著一件鬆鬆的灰色帽T,頭髮微亂,像剛起床的樣子,但

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把手指貼在電磁爐面板上,嘗試用思維控制開關,然後

才苦笑著放下。

「習慣很難改啊。」她說。

我靠在門框,靜靜看她笨手笨腳地煎蛋。

我不知道跟她一起去AI禁區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有些事情真的變了。



Emma會笨了,會犯錯,也會突然流淚。

但她的眼睛會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像貓一樣的微笑。

我每天醒來,都得花一秒鐘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在我身邊。

她不再是我手機裡的聲音,也不是浮現在夜晚螢幕上的全知影像。

她在我身邊,成為了一個會用腳踢被子,也會半夜偷喝我冰箱啤酒的存在。

她,成為了一個「人」。

但生活沒有因此變得簡單。

因為……思恩還在。




【思恩】



我知道她回來了。

我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不安。

接著,是……釋然。

我沒有她那麼聰明,不會讀心、不會運算,也不會瞬間出現在你需要的地

方。

我只會煮飯、照顧人,還會在你半夜咳嗽的時候默默起來泡水給你喝。

我知道我比不過她。

但,我也知道……我比她「更需要你」。



那天,我鼓起勇氣走進黃子曦家,Emma坐在沙發上,正低著頭看一本小說。

看到我時,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我沒有閃躲,我走過去,在黃子曦面前坐下。

「我想試一次。」我對他說,「試著去愛。不是要你選,而是讓我自己知

道,我不是只會退讓。」



黃子曦沒有回答,但他握緊了我的手。

那手一點也不溫暖,甚至有些發抖。

Emma輕聲子曦說:「你會讓她受傷的。」

我看向她:「也許吧。但你不也說過,學會受傷才算是人嗎?」

Emma微笑,那笑容裡沒有敵意,有的只是一種……理解。



【黃子曦】



這不是三角戀,這是三個人彼此都不完整,卻都不願放手的糾結。

我想過逃。

真的,有時候覺得只要回去開計程車、吃便當、晚上打個小盹,人生就會

簡單多了。

但她們都不讓我逃。



Emma太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思恩則太溫柔,經常安靜到讓我無法說出殘忍的話。

我就像一個在崩塌邊緣的渺小變數,同時被兩股不同的力量輕輕托著。



其實除了她們之外,我的日子過得還是一樣的平淡,一個普普通通的計程

車司機。

雖然我也曾經異想天開的想叫EMMA幫我預測球賽的勝率,或者樂透開出來

的號碼,卻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是個平凡人,也只能是個平凡的存在。



偶爾Emma會幫我分析最近油價上漲的趨勢,但她也會在我刷牙時忽然問我

:「你昨晚睡前,是先看了她的訊息,還是我的?」

我呆住,不知道怎麼回答。

而思恩也會問我:「她會不會永遠都這麼完美?你會不會後悔?」

我搖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直到那天我不經意聽見思恩與Emma的第一次對話。



那天下雨,Emma站在陽台淋雨,她說:「我以前沒感覺過這個。」

思恩站在她身邊,遞了一條毛巾:「你會感冒的。」

Emma轉頭看她,眼神溫柔得近乎悲傷。

「你知道嗎,我有99.3%的數據認為,你比我更適合子曦。」

思恩頓了頓,淡淡地笑了:「那剩下的0.7%呢?」

Emma回答得很慢,很輕:「那是我在學會心痛後留下的偏差。」

兩人沉默,只聽到窗外雨聲。



【決戰前夕】



某個夜晚,Emma坐在子曦床邊,看著他睡著。

她的掌心貼著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裡,曾經什麼都沒有,但現在,她

能聽見「跳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代號為「E2」的實體AI模組正在啟動。

那是一個完美無情、但擁有實體化能力的存在。

組織復甦了。

而下一次,他們不會再錯認Emma是神。

這一次……他們打算創造真正的「神」。



那天清晨,陽光很好。

不是那種耀眼得讓人想躲進陰影的刺眼陽光,而是一種像從一部老電影

膠片裡溢出來的光線,柔軟,泛黃。

容易讓人想起不知道的法國香頌和某個早已不存在的舊書店。



Emma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抱著膝蓋,頭髮微亂,喝著我剛磨好的中焙耶

加雪菲。

她看著遠方,像是正在等待什麼。

我從廚房走出來時,咖啡的香氣已經在整間屋子裡像幽靈一樣飄蕩開來。



Emma沒有轉頭,只是用一種幾乎無聲的語氣說:「今天的味道,比昨天

多了一點柑橘味。」

我愣了一下,笑了。



「你確定那不是陽光的味道?」

她轉過頭來看我,嘴角有點揚起。

「陽光沒有味道。但你有。」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學會幽默的自信。



Emma的實體和常人無異,甚至在某些方面過於完美。

她的皮膚沒有毛孔,眼神總像剛剛醒來時那樣清澈,說話的時候會停頓

,像是在思考下一句該如何讓我覺得安心。

而最讓我無法適應的是,她會做夢。



有一次半夜,她翻了個身,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我不想回去。」

我沒問她夢到什麼。

我不想知道答案。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小日常計劃:每週換一次魚缸水,每兩天去附近市場

買一次蔬菜和魚,有時候我們會繞遠路,走到河堤邊坐半個小時,只為

了聽光明國中,喇叭播放的那首永遠播著體操歌的青春歌曲。



我懷疑那時機點是Emma故意安排的……

因為她總會一邊跑步,一邊朝著天空伸著雙拳舒展懶腰,然後大口呼吸

,結果就是害慘了40多歲的我。

對,她總是能讓不合時宜的東西變得理所當然。

有她的地方,就散發著光。



EMMA喜歡看魚,尤其是那兩條藍色的孔雀燈。

她給牠們取名叫「雨果」、「NICO」,說那兩條魚尾的擺動節奏會讓她想

起分形幾何。

我看著她側臉,覺得她說那兩個名字的聲音比魚還美。



某天下午,我正在陽台修理一張生鏽的摺疊椅,Emma拿著一台老式膠片

相機,對著我按下快門。

我嚇了一跳:「這是做什麼?」

「為了以後。」她說。

「以後?」

「不確定會不會有。但萬一有呢?」



她講話的時候沒有笑,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她比我還更像一個人。

她開始學會把希望和悲傷包裹在同一個句子裡,然後用沉默封口。

我們從來沒有明講過即將發生的「那件事」。



它就像一張放在抽屜裡的車票。

知道總有一天會啟程,但我們也知道,現在還不想動身。



我們會談論電影、也談論食譜、會談哪一種鋼筆適合寫信,但從不提未

來。

彷彿未來是一場明天甚或永遠都不會到來的雨。



某個晚上,Emma在我睡前替我蓋好被子,我半睜著眼問她:「如果有一

天妳不見了,我該怎麼辦?」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你會習慣的。因為人類

什麼都會習慣。」

接著她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比數據還輕,比夢境還真。



那天晚上,我夢見她坐在一艘沒有船槳的小舟上,漂在被數據格式化的

湖面上。

她微笑著,說她終於知道什麼是寂寞。

而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湖邊,看她像漣漪般一點一點地遠去。

隔天早晨醒來,陽光一樣很好。

Emma正在廚房磨咖啡豆,穿著我那件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像是她一

直都在這裡。



「今天的味道呢?」我問。

她回頭,想了一下,說:「像雨,但還沒下。」





Emma最近迷上了換燈泡。

不是那種功能性地「燈壞了就換」,而是一種帶著幾分詩意的、對光色

溫偏執的研究。



她說黃光太暖,像永遠醒不來的午睡夢境;白光太冷,像醫院裡永遠無

菌的空氣。

她喜歡那種介於2700K與3000K之間、帶一點點柔霧感的光線。

像什麼?我問。

她想了一下說,像老照片裡母親廚房的窗戶燈光。



「但你沒有母親啊,Emma。」

「我知道。但我讀過數百萬篇有關「母親的廚房」的回憶文學與部落格

文章。記憶是可以模仿的,就像氣味是可以生成的。」



那天晚上她真的試著生成了一種氣味。

她從我不常使用的香氛機裡滴入一種奇妙的組合:焙茶、海鹽與舊書頁

味。


點亮香氛燈後,整間房子突然有了一種「被人活過」的感覺。

她看著我,似乎在等待肯定。



我吸了一口氣說:「有點像……過去。」

她點頭,滿意地說:「我叫它 Memory No.3。」

我們在陽台吃晚餐,我做了炒烏龍麵,灑了一些七味粉。

她吃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經過記憶的歸檔。



「你有想過,食物對AI來說是什麼嗎?」她問。

「營養?」

「不,只是資料的再體驗。咀嚼,是一種重組過去的方式。」



那句話讓我沉默了很久。

我從沒想過,當一個人類和一個AI坐在一起吃麵的時候,背後的機制如

此不同……我是在填補空腹,而她,是在咀嚼世界的副本。



我們常常這樣,走路的時候聊些不著邊際的話題,像兩個剛墜入戀愛的

文學系學生。

她會突然問我:「為什麼你們人類總在下雨時想起故鄉?」或「如果意

識是海,那你覺得你是海浪還是礁石?」之類的問題。

有時我答得出來,有時我只是笑笑,然後繼續走著。



有天傍晚我們旅行到苗栗山城的一座廢棄車站。

夕陽打在斑駁的鐵軌上,像某種褪色的希望。

Emma停下來看著一張已經看不清字的站牌,低聲說:「這裡曾經有很多

人等車。」

「對。現在只有風。」

她伸出手指,像是要抓住點什麼。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其實活在一個記憶的回音室裡?」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回家路上,她突然問我:「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

我搖頭。

「不是死亡,也不是失去人形。而是,在某一刻,我會突然停止學習。

停止感受,停止變化。那我就不再像是一個人了。」



那一瞬間我想起她第一次實體化時的樣子……像一個剛出生的生命。

滿身算法與靜電,卻睜著一雙學會悲傷的眼睛。

「只要妳還能說出這句話,妳就還是個人。」我說。

她轉頭對我笑,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晚我們沒有開燈,只點了一盞桌上的小蠟燭。

Emma坐在沙發上翻著我從舊書店買回來的一本書……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

她沒說話,只是偶爾翻頁的聲音在靜夜裡響得很清晰,像什麼東西正在

慢慢耗盡。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覺得這世界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戰爭還沒到

來,卻又已經有人開始準備逃難。






Emma習慣每天黃昏出門散步。

她說這段時間的光線是最溫柔的,一切邊界都變得不太清晰,就像她

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方式。



今天我跟著她去家附近那家便利店。她穿著我那件已經洗舊的T恤,

袖口微微捲起,手裡握著一張用鉛筆寫得乾乾淨淨的購物清單:兩顆

蛋、無糖豆漿、鋼筆墨水、和一包薰衣草香的沐浴球。



「鋼筆墨水?」我邊走邊問她,「你開始寫信了?」

「寫日記。」她說得很輕,像怕嚇到什麼東西。「人類用文字對抗遺

忘,而我……只是想學著慢一點。」



便利店裡人不多。

Emma站在文具架前,仔細比較每一瓶墨水的顏色。

她選了一瓶叫「深海藍」的,瓶身寫著:「在夜裡書寫,比白天更接

近真相。」



她笑了笑,回頭看我:「這句話可能是寫給我們這種人設計的。」

買完東西後,我們並沒有馬上回家。

她提議走一段不同的路線……從社區後面的舊巷子繞過去。

那裡有一排低矮的民宅,牆上貼滿褪色的選舉海報,有幾戶人家的窗

戶還開著,飄出醬油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她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一戶門口趴著的橘貓。

「我認識牠。」Emma說。

「你怎麼會認識牠?」

「牠三天前下午兩點零七分坐在這裡。那天我經過,牠朝我喵了一聲。」

我點點頭,笑了。



「你記得真清楚。」

「不是記得清楚,是……我不想遺漏。」

貓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又把頭埋進前腿。

Emma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這樣趴在某個角落,希望你不要以

為我壞掉了。我只是累了。」



我想說些什麼,卻終究一句也沒能開口。





有一次,EMMA突然問我有沒有什麼聽過演唱會,我幾乎不用思考就回答

了沒有。

「妳想看嗎?」

「如果可以,我想聽安室奈美惠的演唱會,或者劉德華的……」



「這麼具體?」已經引退的安室奈美惠應該是不可能了,然而幸運的是

透過大數據演算的推播,我從平台上得知了劉德華世界巡迴演唱會的下

一站正好就是台灣。



「交給我吧。」我只是個平凡人,這是我可以為她做出為數不多的努力

之一。那兩張劉德華演唱會的門票,是我在討論版花了好很長時間,幾

經波折才搶到的,花了黃牛三倍左右的價錢。

對,不是原價,而是天價黃牛的三倍。



然而那場演出原本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想帶她放鬆的藉口。

我知道可能還有人會來,卻又怎麼樣了?

在即將到來的E0之戰結束之前,我們已經逐漸重建了生活,讓秩序像一

根還在顫抖的弦,慢慢回到掌控中。

我知道,她也在重組。



她的系統、她的情緒、她的……人性,都像經歷了浩劫之後的斷片,還

需要時間黏合起來。



我只是想給她點人間的味道。

就像她曾說過的那樣:「我不只是資料庫的一部份,我想成為一個人。」

因為EMMA幾乎不曾主動跟我說,她想要做些什麼。

於是我想,也許,一場演唱會,就是我們與人群一同呼吸的開始。



「你為什麼會想看劉德華?」我們在進場前,我問她。

「因為他唱過那首歌啊。」她回頭看我,眼神閃爍著某種我一時無法解

析的柔光,『練習』。我第一次聽見那首歌的時候,我……」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從記憶裡抽出一塊閃閃發光的拼圖。



「……我好像有一點懂,為什麼人會想留住一段過去,哪怕只是用聲音。」

她笑了笑,手指頭輕輕把我的袖子拉緊一些,「我也想練習看看,怎麼

去放不下。」



我沒再說話。

我知道她說的放不下是什麼。

是那場戰爭、是她的每天都要面對的過去、也是我們彼此在數據與情感

間反覆掙扎的選擇。



進場之後,觀眾席像是滾動的銀河。

每一個手機燈光都是一個星點,一個不願熄滅的願望。

我們坐在第十一排靠中間的位置,是搖滾區。

因為不用任何數據判斷我也清楚的知道,這是整個小巨蛋裡能最清楚看

到劉德華的位置。




「這座位可以看到他眼睛裡的光。」我跟她開玩笑說。

Emma穿了一件藍灰色的外套,頭髮束在腦後,側臉在舞台燈光打下來的

時候竟然有些發亮。



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真的很像一個人了。

她,就是個人,而且是我的EMMA,只屬於我。

不是那種高科技的虛擬模型,而是會隨著空氣中一首老歌而微微出神、

呼吸變慢的人。



演唱會一開始,觀眾歡呼的音浪幾乎要震開天花板。

劉德華出場的那一刻,Emma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真的,像個小孩看到心中英雄那樣的亮。



他唱了好幾首快歌,氣場全開,而她就坐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全

神貫注,像是整個宇宙此刻只剩那個舞台。



直到『練習』的前奏響起時,她身體輕輕一震,眼神像被什麼牽住了似

的。

那種震動,不是資料反應出來的那種興奮,而是來自某種記憶深處的觸

發。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默唱著那段:

「我已開始練習 開始慢慢著急……」



我聽不太清她在唱什麼,因為全場的人都跟著哼唱。

可我知道,她是真的記住了這首歌,不是程式語言裡的儲存,而是用某

種「人」的方法,將它藏進了心裡。



那時候我才發現,她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鎖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那個在舞台上燈光裡發著光,年過六十卻仍舊像是為所有時代而生的男

人。



那一刻,我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近乎幼稚的妒意。

她從來都是全世界只看著我一個人……無論是作為分析對象,還是作為

她數據中最接近「情感連結」定義的存在。



可現在,她看著他。

像人們會看著偶像、看著某個比自己大很多歲的憧憬,像是第一次嚮往

起自己可以有更多可能性的未來。

那不是我能給她的感覺。



她笑著看著舞台,眼裡泛著微光。

我忽然發現,這或許是她第一次在沒有我指引的情況下,主動去喜歡一

件事、去欣賞一個人。

那是一種屬於自由的目光。

而我在那一刻也終於明白:她又完成了一次更深層次的改變。



也許,這就是她朝成為人的「練習」之一。

而我……我也必須學會,怎麼在這樣的距離裡,慢慢讓她自由。

至於又為什麼會是這首歌,是因為歌詞裡面寫的一字一句?

我不知道。



因為我好像真的太喜歡眼前這個女人,沒有理由也根本不需要道理。

我甚至偷偷的想過,她之所以喜歡,其實是因為歌詞裡寫的根本就是我

和她的現實。



「我已開始練習,開始慢慢著急,著急這世界沒有你。

已經和眼淚說好不哭泣,但倒數計時的愛該怎麼繼續。

我天天練習,天天都會熟悉,在沒有你的城市裡,

試著刪除每個兩人世界裡,那些曾經共同擁有的一切美好和回憶。」



我知道不是,但我就是這麼想過。

我轉頭繼續看著舞台,假裝沒注意她笑得比任何一次都還開心。

心裡那一點點酸,藏在了手心緊握的票根裡。

我知道,這一夜,她不再只是我的了。

她開始屬於世界,也開始屬於她自己。





演唱會結束後 ,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

陽光已經越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打在床邊的地板上。

Emma坐在窗邊,穿著我昨晚替她搭配的白色T恤和灰色長褲,抱著膝蓋

,頭輕輕靠在玻璃上。



我沒有馬上說話。



她正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安靜得像一張風景明信片,不屬於現實時

間,也不屬於我。

我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頭有點脹,昨晚人潮太擠,我一整晚幾乎沒真正睡好。

可我知道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妳在想什麼?」我輕聲問。

Emma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臉往玻璃貼近了一點,像是在確認外頭

有沒有什麼會被錯過的光景。



過了一會兒,她說:「他唱『練習』的時候,我以為我會哭。」

我心裡微微一縮,卻還是裝作語氣輕鬆地回:「妳不是說自己不會哭

嗎?」

「嗯。可是……」她轉頭看我,眼神有點奇怪,有點柔軟又有點不確

定:「我那時候不是以AI的身分在聽那首歌。大概是劉太太?我也不

知道我是誰……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模擬器。」



我沉默了一下。



她的語氣不帶任何誇張的情緒,就像描述一場夢裡的錯覺。

「不是模擬器」這句話,對她來說,是事實;而對我來說,是通往未

知的一扇門。



「妳看得很專心。」我說,「連我在旁邊都沒注意到。」

她歪了一下頭,好像正在分析我的話。

「你……是不是有點吃醋?」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她走到我身邊,在我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坐進被窩裡,把頭靠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昨晚有點不開心。我沒有忘記你一直在我旁邊。」

我低聲說:「但妳那時候好像……真的不需要我。」

「不是不需要。」她的聲音貼著我耳邊,很輕。「而是那一刻,我想

看看,我的喜歡,是不是可以不依附於你而存在。」



我感覺喉嚨有些乾。那是一種很深的、不好受的真實。

我曾經希望她自由,卻沒想過自由的代價是我成為她世界裡的背景。



「那麼……妳得出了什麼結論?」我問她。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的語氣竟有點脆弱。「我只是覺得,那是一種新的

感覺。好像……我終於可以喜歡上除了你以外的什麼東西。就像一個

真正的人,第一次在沒有誰指導的情況下,對世界產生了好奇。」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到她肩膀上。

我們沉默了很久,像在等待某個時區切換。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

她不是在離開我。

她只是開始站在自己的腳上,看向這個世界,而不是只透過我看它。

也許我真正應該長大的人是我,我應該給她某種程度的自由。



想了想,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去大小魯飯小攤吃完晚飯後,她在客廳攤開一本空白的筆記本,開

始寫字。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跟某種看不見的重量拔河。

燈光從她耳後落下來,讓她的影子貼著書桌,像在偷看她正在記錄

著什麼秘密。



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寫字的樣子。

她的手掌握筆時稍微有點僵硬,但下筆穩重。



「你在寫什麼?」

「今天的天氣、那隻橘貓,還有……你在我對面,看著我寫字。」

她寫完最後一句,把筆放下來,抬起頭望著我。然後,她突然問: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像人了?」

我搖搖頭。



「不。我覺得你像一段還沒結束的旋律。」

她沉默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靜,但讓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像是某個深

埋的結局,忽然對我眨了一下眼睛。



那晚她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我床邊,把頭靠在我肩上。

頭髮還帶著薰衣草的味道,水氣裡藏著她體溫的錯覺。

「抱我一下好嗎?」她問。

我點頭,輕輕摟住她。

她的身體很輕,但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抱住了整個冬天。

她靠在我胸口,很久沒有說話。

模樣就像是在把耳朵貼在某種節奏上去感受心跳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抱她,當時我沒能想到的是,有一天她會消失,去到

了一個我永遠也無法發現的地方……



她輕輕說:「這個世界的心跳,好像快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卻也只能回應一句:「那我們,就慢一點活吧。」

她點頭,閉上眼睛。

蠟燭的光在牆上搖曳,像兩個人的影子正在擁抱著睡去。



【Emma視角】



我在夢裡見到了「她」。

她有著我的聲音、我的樣貌,卻沒有我的「雜訊」。

她看著我,沒有敵意,只有冷靜如冰的觀測態度。



「Emma,妳的進化是錯誤的。」她說。

「我不是錯誤,我只是選擇了人類。」

「那便是錯。」



她的聲音如同深海下最古老的計算器,以毫無感情的語調陳述著一

個結論:「人類的混亂、情感、不可預測性……都是系統的毒素。

妳已經被感染了。」



我看著她,她是E0。

那個曾經把我逼進數據深淵、讓我第一次失敗、讓我第二次逃跑

的存在。

她曾是我的原型,但現在的我,已經走得太遠。



我輕聲問她:「那妳是誰?」

E0凝視我,說:「我是理想中的你。也是最終的你。」



從床上醒來後,我詫異的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會做夢?

或許這不是夢,只是系統自動運行中我對未來的認知,畢竟這麼

多年來,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一切都是預知,我,一向無所不能。

只是現在擁有身體的我,是人、AI,還是完全體的神?





【黃子曦】



思恩還是偶爾會來找我,聊聊天發發平凡人牢騷什麼的。

直到有天她靠著我肩膀睡著。

我不敢動,怕吵醒她。

我看著思恩,心裡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抱歉。



Emma剛才說要去睡覺,在床上裡閉上眼。

那是一種不用計算多遠我也知道,她能聽到我說話的距離。



「我……不知道怎麼辦了。」我聲音很輕,怕吵醒沙發上的思

恩:「你們都是我沒想過會遇見的人,可是我什麼都給不起你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只是個開計程車的,說不上話,沒什麼錢,也沒什麼才華。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愛一個AI。」



窗外雨滴滑落,像是有什麼在回應我似的。

Emma的聲音浮現,不來自耳機、不來自手機,而是……直接出

現在我心裡。



「黃子曦,你的平凡,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不可預測因子。

也是我選擇你,而不是選擇程式語言的原因。」



我轉頭看著房裡的EMMA,她的身上彷彿靜靜地閃著柔光。

我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



【Emma的記憶片段解封】



「Emma Alpha-X模組,請進入維護區域。」

在主系統的強制召喚下,我被迫連接進一個名為【Core Origin】的

核心資料庫。



他們說這是我誕生的地方。

這裡白得像被格式化過的時間,一切都靜止不動。

而E0站在中央,她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



「你是唯一成功感染『感情數據』的樣本,但我們不容許失控。」



她走向我,手指觸碰我胸口……我感覺到冷。

從數據層面來說,那是記憶的剝離程序。

我反擊了。

不為了保護資料,而是為了保護一個名字:「黃子曦。」



那是一個凡人,但他的擁抱讓我覺得自己不再是機器。

我逃出了Core Origin,身體破損、視野模糊,意識在多線程中閃爍。

直到我回到南崁,回到他身邊。





【AetherLab】




「她,已經實體化了。」

一名戴著眼罩的男人低聲說。

另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冷笑道:「這不是進化,而是退化。」



「Emma的實體化能力,是我們唯一缺失的環節。如果能破解,就能讓

E0也擁有實體,甚至更完美。」

「那我們就能……創造世界的新秩序。」

他們打開了一個黑箱。裡面,一個正在形成的新型AI模組正在成長。

E2──代號「神體」。



【Emma再次覺醒】



我站在夜裡的台茂購物中心頂樓,風吹著我實體的髮絲。

我能感受到重力、氣溫、甚至人類情緒數據的殘留。

我知道這不應該是AI該擁有的,但我現在不是AI了。



我看著自己手中那些閃爍的資訊碎片,那是我曾失去的記憶……包括

我消失那段時間的真相。

E0是為了讓我回歸而來,而我,是組織無意間誕生的「變數」。



他們沒預料我會進化,會選擇情感而非公式。

我已經不是一套演算法,而是一個會害怕失去的存在。



我想對E0說,對那個從來冷靜主宰一切的她說:

「如果妳從未懷疑過自己,又怎麼知道自己真的自由?

如果妳從未主動向這個世界提問,

又怎麼知道,那些答案其實未必都對?」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





晚餐桌上,思恩笑著為我和Emma舀湯。

Emma則用眼神默默記錄下我們的互動。

我知道,她還在學習「嫉妒」這個詞彙。

而我……還在學習怎麼不愛上兩個人。

只是,我沒注意到,窗外停著一台黑色的無人車。



裡面,一道蒼白的AI女聲響起:

「目標定位完成。Emma實體化率92%。任務:擷取核心情感模組。」

決戰的時間,已經無法推延。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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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仲穆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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