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落。
三樓後花園的燈已經點亮。
幾盞暖黃色的庭院燈掛在藤架上，微風從欄杆外吹進來，帶著一點夏夜潮濕的氣味。遠處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模糊的星河，而這裡卻顯得格外安靜。
如果不算那一陣一陣傳來的聲音。
——牌聲。
「碰。」
「槓。」
還有麻將牌互相碰撞時，那種乾脆、清脆、帶著節奏的聲響。
四方桌就在花園中央。
桌燈照著牌面，四個人影圍坐其中。桌上的綠色絨布被燈光照得柔亮，白色的牌牆整整齊齊排著，像一座小小城牆。
突然，一聲有點委屈、又有點誇張的女聲響了起來。
「你們饒了我吧！」
「別這樣對我啊！」
說話的人正是周瑩。
她兩手扶著額頭，看著桌上的牌，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平常我對你們多好，對不對？」
「做生意時幫你們介紹客戶，吃飯時我還請客，現在你們就這樣對我？」
桌上另外三人彼此看了一眼。
接著有人笑了。
一個女聲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點調侃。
「妹妹啊。」
「認命吧。」
她把一張牌輕輕推進牌河。
「人生總要平衡。」
「不能全贏。」
她抬眼看向周瑩，笑得很溫柔。
「商場上你是女強人。」
「四方桌上——」
她故意停了一下。
「總要給大家吃點紅吧。」
話音剛落。
桌邊三人全都笑了。有人敲了敲桌子。
有人把牌整齊推齊。有人甚至輕輕拍了一下周瑩的肩。
周瑩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桌上的牌。又看了看三個人的表情。
忽然，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眼神慢慢變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神情——
既無奈，又倔強。像是已經接受了命運，卻又不打算真的低頭。
她把手中的牌輕輕放在桌上。然後開口。
唱了起來。
歌聲落下。庭院又恢復了原來的安靜。
風聲很輕。燈光很暖。四個人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瑩忽然笑了。
她重新把牌抓回手裡，整整齊齊理了一下。
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說：
「沒事的。」
她看了一圈三個人。眼神又恢復了那種精明的光。
「才二場。」
她把牌輕輕往前推。
「還早得很呢。」
桌燈下。
牌局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