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遂千瑤

莫夏寺

王夢蝶

桃春蓉

雲先生

夏后語心
語琴宮領地,多為沼澤與濕地交錯,雨林覆蓋,終年陰濕。
唯有幾條河川沿線,才勉強形成零星小村落,勉強維持人煙,此地生存艱難。
村民多以林業、漁獵與採集為生,然而雨林之中毒蛇橫行、毒草遍地,一步踏錯,便可能喪命。長年以來,死亡率居高不下,幾乎成了此地無法擺脫的宿命。
也正因如此,藥材成為最重要的資源。
不少商人往返於平陽谷與語琴宮之間,低價收購藥草,再高價轉售。這些人遊走於規範邊緣,甚至刻意壟斷供應,使百姓只能被動依賴。
夏后語心曾試圖整頓此事。她不願讓這些不肖商人操控民生,更不願百姓被層層剝削。
然而現實遠比想像複雜。
若徹底取締商人,藥材來源便會中斷;而一旦沒有藥,這片毒瘴之地,便等同於死地。
於是百姓選擇沉默。甚至刻意隱瞞商人的行蹤,只為保住那一線生機。
而夏后語心,雖為一宮之主,對此卻始終難以完全掌握。她所面對的,不只是秩序的問題,而是生存與正義之間,無法兩全的矛盾。
夏后語心漸漸明白:這片土地,本就不適合繁榮。
物資匱乏、人口稀少,連最基本的積累都難以維繫,更遑論發展。語琴宮的財力因此始終捉襟見肘,連整頓民生都顯得力不從心。
久而久之,她開始動了擴張的念頭。
無論是平陽谷、九天門,抑或曾經的書凝峰(如今已歸九黎),只要能取得一隅穩定之地,便足以讓百姓脫離這片毒瘴濕地,遷居於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土地。
在她看來,這是唯一的出路,然而百姓並不這麼想,他們並不願離開祖地。
哪怕生存艱難、危機四伏,仍固守於此,彷彿這片土地本身,早已成為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於是,語琴宮的努力始終難以落實。民生未見起色,制度推行亦屢屢受阻。
百姓口中雖沒有怨言,卻也沒有真正的認同。那份沉默,比責備更讓人無力。最終,也只給了語琴宮一個勉強及格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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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來到一座非常小的村莊,鄰於南川、東面雨林,村莊蓋得非常簡陋,只是簡單的茅草屋,與凌雲丘的木屋形同鮮明對比。
也才三戶人家,甚至也才10人而已,而河川邊確實也不少這種小村莊,而幾百公尺處則還有一座小村莊。
于真也是首次如此深入語琴宮。
「外人啊?還真少見呢。」一名穿著葉編衣的女孩,一邊劈柴,一邊抬頭看向眾人,語氣輕鬆自然,「看起來……是修士對吧?」
「是。」于真點頭,「我們來自書凝峰,見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女孩想了想,斧頭舉在半空,準備劈柴。
「房子不多啦,應該是沒位置……」她坦然道,「不過這樣好了,等男人們回來,幫你們臨時搭個小屋,如何?」
于真一愣,苦笑道:「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啦。」女孩擺擺手,笑得爽朗,「這地方本來就偏,外人幾乎進不來,不是迷路就是死在路上,難得見到人。」
于真沉默了一瞬,還是拱手一禮。「那就麻煩了,多謝。」
于真回到眾人身邊。
「哈啾──!!」千瑤猛地打了個噴嚏,「好煩!噴嚏都打不完。」
「哈啾──!!」夏寺緊接著,「對啊!鼻子總是癢癢的。」
「哈──嗚……」夢蝶強忍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紅,「真是……難受的環境……」
至於「燒火棍」桃春蓉,早已一邊擤鼻水,一邊滿臉崩潰,「這裡也太潮濕了吧……又冷又濕……鼻涕都擤不乾,怎麼辦啦……」
她抱著自己的法器,一臉心痛,「而且我的法器都快發霉了啦!」
于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法器會生鏽,他能理解,但發霉?這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好啦!燒火棍。」于真笑道,「妳那法器拿去燒一燒,不就不怕發霉了?」
「這可是我的寶貝法器耶!」桃春蓉立刻炸毛,「你敢燒試試看──哈啾!」
下一瞬──啪!
一團鼻涕,直接貼在于真的臉上。
「……」于真整個僵住。
「好噁!」他瞬間暴怒,「妳至少也衛生一點吧!」
連忙抬袖狂擦,臉上還殘留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哈啾──!!」千瑤鼻尖通紅,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為什麼深哥哥沒事啦……哈啾──!」夏寺也跟著崩潰。
于真皺眉,看向一旁的雲先生,「雲先生不也沒事?」
雲先生依舊溫和一笑,如同看著孩子胡鬧的長輩。
「內功護體而已。若內氣偏陽,自然不易受此地陰濕侵襲。」
「原來如此……」夏寺眼睛一亮,「那可以傳給我們嗎──哈啾!」
話還沒說完。
又是一發──啪!
再次正中于真臉上。
「……」于真已經連擦都懶得擦了。
「唉唷!」夏寺反而笑得理直氣壯,「深哥哥賺到了欸,連續跟兩個女孩間接接吻呢!」
「……妳確定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于真氣笑道。
雲先生淡淡補充:「理論上可以,但內氣入體後會被對方氣機影響,很快便散,需持續輸入。」
「那還等什麼!」千瑤一把抓住于真的手,「快點!」
「我也要!」夏寺直接撲過來抓另一隻。
「小師弟。」夢蝶也不客氣。
「還有我!」桃春蓉補刀,「不然我繼續噴你。」
「……為什麼沒人找雲先生?」于真苦笑,「我哪來這麼多陽氣給妳們用?」
下一刻,他已經被四人包圍。
手被抓住,內氣被瘋狂抽取。
「喔……舒服……」千瑤長舒一口氣,「鼻子通了……」
「換我!」夏寺直接貼上來。
于真臉色開始發白。
片刻後,他忽然一顫。
一股陰寒之氣,反向侵入體內。
「哈……啾──!!」這次輪到于真打噴嚏了。
「該我了?」夢蝶笑道。
于真還來不及拒絕,她的氣息一接觸。
「等等!」他臉色瞬間大變,「妳的內功根本屬於陰功吧!太冷了!」
「哈啾!哈啾!哈啾──!」這一次,他完全崩潰。
「瞬間沒利用價值了,嘻嘻。」夢蝶一臉得意。
「二師姐果然一如既往地過分!」于真氣笑,「哈啾──!!」
「那我呢?」桃春蓉立刻接上。
「去找雲先生啦!我沒氣了!」
「真虛耶。」桃春蓉毫不留情。
于真臉色一黑,「臭燒火棍!信不信我趁妳熟睡的時候,把妳的法器拿去燒一燒。」
「好啦好啦!」桃春蓉秒認慫,轉身就走。
「還是雲先生的氣比較充足。」千瑤忍不住感嘆。
不遠處,雲先生已然盤坐入定,氣息穩定流轉,甚至無需接觸,便將純陽之氣緩緩送出。
「好溫暖……」夏寺一臉陶醉,「比深哥哥的氣還穩定得多。」
「真的不錯。」桃春蓉也滿足地點頭。
「比小師弟的更暖呢!」夢蝶也是點頭道。
「哈啾──!!」于真一個人站在原地,連續打噴嚏。
體內陰寒翻湧,怎麼都壓不下去。
「結果妳們把我的氣榨乾,連句謝謝都沒有。」他一邊擦鼻子,一邊翻白眼,「還順便嫌棄我?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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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林間傳來動靜。
一群男人從雨林深處走出,肩上扛著獵物——幾隻野豬,甚至還有被打死盤起的毒蛇,血腥氣在濕氣中隱隱散開。
他們腳步沉穩,目光銳利。
一見到陌生人,氣氛瞬間緊了一瞬。
「……外人?」為首之人微微皺眉。
「是書凝峰來的修士。」女孩一邊放下斧頭,一邊隨口解釋,「說想借宿一晚。」
男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短暫的沉默後──
「那好。」為首之人點頭,「天色還沒暗,先幫他們搭個地方住。」
語氣乾脆,沒有多餘廢話。
于真也跟著幫忙搭建。
他拾起木棍,用斧背一下一下敲入泥土,穩作地基;再以粗木為骨架,將樹葉與草根編成簡陋的遮棚,層層覆上,勉強擋住風雨。
不多時,一頂草帳便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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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們早已躲進帳內避寒。
棚中仍不時傳出──
「哈啾──!」
「哈啾──!!」
噴嚏聲此起彼落。
于真與雲先生則留在外頭,圍著火堆,與這一家人閒談。
火光映著濕氣,煙霧緩緩散開。
「大哥。」于真開口,「這裡生活……應該很不方便吧?」
男人笑了笑,語氣平淡:「還好。習慣了,就都一樣。」
于真沉默了一下,「可是進林打獵,總覺得處處充滿危險。」
男人點頭。
「是危險。」他語氣不重,「所以才要憑感覺!」
「覺得不該進,就不進;覺得能打,才動手。」他看了一眼林子深處,「照這樣做,至少才能將損傷降到最低。」
于真微微一怔:這種說法,沒有任何修為、沒有術法,卻像是在用命換來的經驗。
于真又問:「那……有沒有想過,把人聚在一起,建個穩定一點的村落?」
男人聞言,反而笑了。
「你們外人都會這樣想。」他抬頭看向遠方,語氣慢了下來,「這地方,雨一大,河就會翻。」
「小雨還好,大雨一來──」他手一揮,「水直接淹過來,人多,反而跑不掉。」
火光微微晃動。
「前陣子,旁邊的陳家莊,就是這樣沒了。五戶人家,二十多人。」他頓了頓,「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火堆劈啪作響。
于真一時無言,胸口微微發悶。
「……辛苦了。」
男人只是搖頭,「這裡就是這樣。」
他語氣依舊平靜,「所以我們得比誰都更敏感。天氣不對,就得走。」
「慢一步──」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那就是,全家一起葬在這裡。
「那……大哥有沒有想過,搬出去呢?」于真問。
男人沉默了一瞬,隨後輕輕搖頭。
「住久了,有感情了。」他笑了笑,「哪是說走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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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雲先生已坐在火光旁,輕撫琴弦。
琴聲溫潤,在濕冷的夜裡緩緩流開。
孩子們圍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連方才的嬉鬧都收斂了下來。
一旁的老爺爺,拾起一片樹葉,含於唇間。
清亮的葉聲如笛,輕輕融入琴音之中。
簡陋的營地,竟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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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著這一幕,神色放鬆了些。
「所以啊……」他轉回頭,語氣仍舊帶著笑意,「我們對外人,通常只留一晚就好。」
「再多,就不敢留了。」他語氣不重,卻很誠實,「畢竟你們若在這裡出事……我們也擔不起。」
于真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拱手一禮,「多謝大哥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