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萬人,若上天有靈,請許妳一場輪迴……換我來尋妳。」
「原來……不是巧合。」沈煜坐在深夜的工作室裡,握緊了發燙的佛珠。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一次見到白黎時,就覺得自己早已愛了她很久。這份情愫不是命運強加的枷鎖,而是他在千年前就親手種下的「因」,只為了在今生結出一個名為相遇的「果」。
那是千年前一個大雪封山的深夜,藥廬內,檀香將盡。
身為醫者的沈煜,一生懸壺濟世、救人無數,此刻卻救不了自己漸漸冰冷的軀體。他虛弱地躺在榻上,身邊守著一隻九尾皆垂落、雙眼通紅的白狐。白黎瘋了似地想渡妖氣給他,卻被沈煜顫抖著手按住了。
「黎兒……別白費修為了。」沈煜的聲音細若游絲。他勉強撐起身體,從藥箱中取出最後一根銀針,卻不是為了扎向穴道,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心口,決絕地刺入。
他在這最後一針裡,注入了畢生修行的醫德與靈力,將這股溫熱封印在腕間那串佛珠裡。
「我救了萬人,若上天有靈……請許妳一場輪迴。下輩子,換我來尋妳,換我來……護妳周全。」
佛珠吸飽了醫者的心頭血,發出淒厲而神聖的紅光。沈煜閉上眼的剎那,白黎發出了震顫山林的哀鳴。她化為原形,緊緊伏在他的胸口,任憑風雪將兩人漸漸石化,封存在那座荒山。
那一生,他醫得了眾生,卻唯獨給不了她一個長相廝守的餘生。
畫面轉回今生。沈煜握著發燙的佛珠,陪著白黎踏入了狐族的禁地——幽嵐深谷。
迷霧中,族長那雙冰冷的眼緩緩睜開,看著沈煜腕上的佛珠,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真是孽緣。千年前妳為他剜心,千年後他竟帶著功德回來尋妳。」
族長緩步走下祭壇,目光如炬:「但規矩就是規矩。人妖殊途,若要強行廝守,必受天火焚身之苦。」
沈煜擋在白黎身前,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無論什麼代價,我來擔。」
「你擔不起。」族長冷笑,看向白黎:「白黎,若妳要與他相守,必須捨棄千年修為,斷去九尾,徹底化為平凡的人類。妳會像他一樣變老、生病、最後化為塵土。且妳會消除所有關於靈狐、關於前世、關於這場禁忌之戀的記憶。在妳眼裡,他將只是一個初識的陌生人。」
「不要……」白黎顫抖著抓住沈煜的衣角。她不怕痛,不怕老,但她怕忘了這場等了千年的相遇。
沈煜轉過身,捧起她的臉。他的腦海裡,前世藥廬的雪與今生工作室的燈火完美重疊。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那是醫者最溫柔、最熟悉的觸感。
「黎兒,忘了也沒關係。」沈煜眼眶微紅,卻帶著笑意,「千年前妳等我,這一世妳尋我,這份苦,妳受得夠多了。接下來的路,換我來守著妳。就算妳不記得我,我也會讓妳重新愛上我。一次,兩次,無數次。」
祭壇之上,紅光沖天。
白黎發出痛苦的悶哼,九條如月光般皎潔的尾巴在陣法中一根根斷裂,化為點點螢光消散在風中。她的靈魂在剝離,那段跨越千年的記憶,正隨著修為一起被強行抽離。
沈煜緊緊抱著她,任由那股斷尾的餘威震得他五臟六腑翻騰,他依然不肯鬆手,直到最後一絲妖氣散盡。
幾個月後,熙攘的城市街道。
沈煜腕上的佛珠已變得溫潤如玉,不再躁動。他停在一間花店前,看著正在修剪花枝的女孩。女孩穿著簡單的棉麻裙子,抬起頭時,眼神清澈卻陌生。
「先生,要買花嗎?」她禮貌地微笑。明明是初次見面,她的眼角卻莫名地感到一陣酸澀,彷彿在哪裡聽過這個人的呼吸聲。
沈煜走到她面前,縮短了那道千年的距離。他伸出手,像下意識般,輕輕理了理她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的溫度與夢境重疊。
「我想買一束檀香色的花。」沈煜看著她,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深情。
「順便問一下……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一次,沒有了九尾的沉重,沒有了長生的孤寂。只有兩個普通的人類,在午後的陽光下,重新開始他們的初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