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都欺負老子,額!嫌我不識字?額!」
黑暗的小道裡,一個拿著酒瓶邊喝邊走路的邋遢男人正抱怨著,他因酒精而潮紅的臉即使在發著酒瘋也難掩失望,東倒西歪的動作彷彿下一秒就會躺倒在地,清冷月色下,男人的影子在無限拉長,直到和一個雙手長著利爪的黑影連接。啊啊啊!!!!
一聲慘叫,男人跌入荒廢的深井裡,呈現扭曲且變形的手腳,右臉頰貼在地面,嘴巴張大,身下緩慢流出的液體將地面覆蓋,漸漸擴大了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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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亮,要入山的獵人們發現摔碎在井邊的酒瓶,拿著火把往裡一照,發現邋遢男人跌入井底。
「你說,老昌頭死了嗎?」一個看著年輕的獵人轉頭看著另一個年紀較大的獵人問著。
「看樣子死透了,沒看見他手腳都斷了嗎?還流了一大灘血,這樣還能活?想他詐屍嗎?!」
一個左眼上有傷疤的獵人開口:「老李,我知道你和老昌頭不對付,但人都沒了,少說兩句;現在要緊的是找人來把老昌頭背出來。」
話一說完,兩個獵人轉頭示意年輕的獵人回村裡找人來,年輕的獵人碎念幾句便啟程回村,半個小時後,兩個穿著補丁衣褲,背著繩索的男人隨著年輕獵人來到井邊。
這兩人是村裡的收屍人,一個叫阿巴,一個叫金頭,都是年幼時失了親人靠著村裡百家飯養大的,長大後就在村裡擔任沒人願意沾染的背屍工作。
「阿巴,金頭,老昌頭死在裡面,接下來就靠你們了,我們三個還要進山打獵,就不待了。」
「好的,趙叔,我們曉得。」阿巴回應著傷疤獵人的要求,隨即和金頭開始了工作,三個獵人也自顧自的走遠。
村裡的禁忌,有死人的場合不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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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將一端繩子綁在附近一棵大樹上,打好繩結後,將另一端繩子丟到井裡,接著由體重較輕的金頭咬著火把下到井底去。
這口井已經荒廢許久且位在入山的途中,平常除了入山採藥打獵的人,根本沒人會經過這裡,金頭腦子裡滿是疑惑,緊握繩子的手不時掠過井壁刮蹭著青苔,他一點也沒注意到,荒廢乾枯的井為什麼會有能長出青苔的溼氣縈繞著。
下到井底後,金頭將火把卡在井壁的縫隙裡,來到老昌頭的屍體前對著他拜了三拜,隨後蹲下將他翻身並拿著白布袋套在頭上,接著收攏斷掉的手腳,姿勢擺好後拿出另一條繩子綁住屍體,打完結便將屍體背在身後,整個過程相當迅速,金頭的視線沒有在死者身上停留過,再次拿起火把咬在嘴裡,扯動繩子讓阿巴將他拉了上去。
在金頭奮力往上爬時,身後老昌頭的屍體那變形的臉逐漸隨著接近地面而扭曲,直到阿巴拉著金頭將他帶出井邊時,屍體的臉已呈現丑角面具的詭異笑容,只是白布袋依然套著頭,所以阿巴和金頭一無所知地將屍體背回了村子的義莊裡。
井底一個流著眼淚的黑影慢慢顯現,隨後漂浮至空中看著他們走遠,黑影流下的眼淚慢慢加重井裡的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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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莊的看守者是一位神似老鼠的瘦老頭,名字也叫瘦老頭,他看到阿巴和金頭背著一具屍體走進來沒有什麼反應,只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床板,在阿巴和金頭將屍體放置好後,走出門外拔了一把菖蒲揣在兜里也自顧自地離開義莊。
老昌頭沒成家,他的後事將由村長發落,瘦老頭希望趕緊一把火燒了,他可不想天天對著一具腐爛的屍體發呆喝酒,瘦老頭嘴角勾起一抹訕笑,拿起酒杯轉頭對著老昌頭屍體做出敬酒的動作後,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都是『寡人』,瘦老頭我敬你一杯,黃泉路上好走,人世恩怨莫在回頭,一人一道往前走,下輩子挑個好彩頭。」
瘦老頭說著說著笑了出來,他斟滿一杯酒,挑著眉毛咧開了嘴再次一飲而盡。
頭覆著白布袋的屍體似乎聽到了瘦老頭的話,詭異的笑臉隨著時間流逝染上了一抹灰,直到村長拿著廉價的壽衣和草蓆走進義莊,情況產生了變化。
「怎、怎麼回事?!笑屍也背了回來?!阿巴和金頭沒檢查過?!這、這可大禍臨頭了啊!!你、你,唉——」
村長和瘦老頭掀開白布袋要為老昌頭收斂屍身時這才看清老昌頭的死樣,灰白毫無血色的屍身沾著乾涸暗紅血跡,手腳關節處因骨折而成碎骨穿刺狀,死後超過二十四小時顯化的屍斑,看著雖然滲人但這些都還好,令村長破口大罵的是灰白的臉上那眼角幾乎與嘴角相接笑得變形的表情及不時由屍體嘴裡飛出的蒼蠅。
「我不知道呀!我以為那兩個小子收拾過了,就沒在意了,誰知道背回了一尊煞神。」
瘦老頭低聲說道,神情帶著一絲哀怨,義莊守了那麼久,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笑屍,這可是冤死之人才會有的死樣,不把怨氣消除就埋下去會出大事的,這下可麻煩了,屍體腐爛中還要找個有正陽之氣、膽子又大的來坐屍,這村子還有這樣人選嗎?
「膽子大的好找,陽氣足的,沒有——」村長欲言又止,瘦老頭知道這些年村子和匪類掛勾打劫來往的旅客,村裡的男人在一次次缺德事中失了正氣,這正陽之氣的人選……
「村長,要不下次打劫抓一個?」瘦老頭提出了荒謬的建議,村長聞言不禁白了眼。
「能被抓來的,都嚇破了膽,還有正陽之氣?」
「那、那怎麼辦才好?」瘦老頭抓了抓頭髮,一臉尷尬。
「嗯——正陽找不到,極陰的可以試試。」村長望著上方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著。
「極陰?喔——那個抓來享受的小媳婦,對呀!陰盛則陽復,好辦法!好辦法!!」瘦老頭想起日前打劫的旅客中有一位少婦,村長將她留了下來,打算過陣子配給村裡的男人生孩子,村長合過她的生辰八字,是個陰女,這下子剛好派上用場。
瘦老頭為了彌補自己錯誤,率先一步出門找人將少婦帶過來,少婦被兩個嬸子架過來時還哭著求饒,奈何村長心硬如鐵,示意嬸子將少婦捆綁好後抱到老昌頭屍身上坐定,少婦流著眼淚,嘴裡咬著白布瑟瑟發抖著,正常人看了必定心生不捨,只是這裡是窮山惡水的刁民之地,她的眼淚注定喚不醒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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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不再流淚的少婦眼神渙散的坐著,鼻尖傳來一股股腐臭的味道,身下的屍體在炎熱的天氣中慢慢滲出屍水沾溼她的褲子,她感覺自己的大腿上不時有蟲子爬過,是不是蛆蟲?她不敢低頭看,這些惡人在她面前殺死她的新婚丈夫後,她便感覺自己被上天遺棄了,她想起丈夫那溫潤如玉的笑容和他被一刀斃命的場景,乾旱的淚腺再次盈滿了淚水。
子時,一陣嚎叫響徹整個村子,少婦剛聽到嚎叫便暈了過去,她軟倒的身子沒有覆到屍體上,反而被一個黑色的身影抱起放到一邊的床鋪上,不遠處,瘦老頭身首異處倒在地上。
黑影睜開血紅的雙眼附身到老昌頭屍體上,老昌頭因死亡而乾癟沾黏的眼皮被粗魯地撕下露出灰白的眼球,黑影操控手腳斷掉的屍體歪歪扭扭地走出義莊,每跨一步發出的拖拽聲都像是惡人的死亡倒計數,走到村子中央後顫顫巍巍地扯開僵硬的嘴唇,一大群蒼蠅隨即從屍體嘴裡飛出,蒼蠅在空中盤旋一陣子後,分散開來飛往村子裡的每戶人家中,不久,一聲聲哀嚎在村裡此起彼落,更有人被蒼蠅覆滿全身逃出家門,只是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在一刻鐘內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老昌頭的屍體在所有村民死亡後倒地,黑影離開屍身沉入地底,一切歸於平靜,冷白的月光灑在滿是屍體的村子裡,見證這群缺德之人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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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再次醒來發現捆綁她的繩子已解開,官府的捕快在周圍行走著,好幾個仵作忙著收斂搬來的屍體,少婦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陣呆愣,直到一杯清水遞到她面前才回過神來,遞水的人是位婦人,她沒有開口只是示意少婦快將水喝下去,少婦喝著水時眼神看到不遠處瘦老頭遺留的血跡,血跡旁寫著一個字『蘭』,她看到蘭字後再次留下眼淚,一滴、兩滴,直到化成一串淚珠直入土裡。
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帶著和煦的笑容,對著她輕喊她的小名:蘭,我的蘭兒,無論生死,我定為妳安危奮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