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她再次開口,聲音中的緊張又更濃了。
我下意識的瞇起眼睛,發現她的身體因為緊張而過度緊繃之後,心中有了些猜測。「早。」我禮貌性的回了聲,然後自顧自地進廚房去,開始準備起自己的早餐。
我一邊從冰箱裡拿出食材,一邊開口:「早餐吃過了嗎?」
「……」
隨意挑選了幾樣材料後,因為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我這才又抬起頭朝她看去。
朝她晾了晾手上的食材,我又問了一次:「吃過早餐了嗎?要不要幫你多做一份?」
「啊?你說我嗎?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她終於回過神來,連忙回答:「早餐我還沒吃,可以麻煩你嗎?」
……這傢伙怎麼有點傻傻的?這樣子真的能做好生活助理嗎?
我忍不住為我接下來的休養時光感到悲觀。
聽到回應,我點著頭打開了爐火,同時回了句:「那你等一下。」
等著油溫上升的同時,我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女性。
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會忍不住的感嘆對方外貌的不凡。
不是那種驚艷的、讓人屏息的美,而是一種很乾淨的、讓人覺得舒服的感覺。
五官柔和,皮膚白皙得像是沒有曬過太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長,鼻樑挺直但不高聳,嘴唇的顏色是淡淡的粉色,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很淡的酒窩,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長髮自然的垂落在身後,髮色是自然的黑褐色,沒有染過的痕跡。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襯衫有點寬鬆,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臂。整個人看起來很瘦,身材比例很好,但胸前的曲線並不明顯,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少女而不是成熟的女性。
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她的五官或者身材,而是她身上那種說不清楚的氣質。
很乾淨,很純粹,給我的感覺比起成人來說,反而更貼近小孩,像是被隔絕在某個地方、沒有被世俗污染過的感覺。不是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清純感,而是自然而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純淨。
她就站在那裡,雙手在身前絞在一起,低著頭,眼神有點不知所措,像是一個做錯事被抓到的孩子。
這種氣質,讓人很難對她產生惡意。
不過,我越看就越覺得奇怪,這個女生,看起來很眼熟。
不是那種「好像在哪裡見過」的眼熟,而是一種「這個臉讓我想起某個人」的既視感。
我皺起眉頭,試著回想。
白色襯衫,長髮馬尾,乾淨的氣質,纖細的身材……
但就在這個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想起來了!
這個氣質,加上那張臉,讓我想起了最近很紅的一個歌手。
林予安。
那個被稱為「國民女兒」的新生代歌手,擁有「被天使吻過的嗓音」,出道兩年就拿了新人獎,最近人氣急速上升。
我不是她的粉絲,但因為樂團的關係,我對音樂圈的動態還是滿關注的,所以對她有點印象。
而且,最近這段時間她的照片確實經常出現在各種新聞和社群媒體上。
我看著站在廚房裡那個有些傻呼呼的身影,再把記憶裡林予安的照片和眼前這個女生的樣子對比了一下。
嗯~真的很像。
不是說一模一樣,但那種氣質、那張臉的輪廓、那個身材比例,都很接近。
也許只是長得像吧。
畢竟林予安是明星,怎麼可能來當生活助理?
該不會是假借生活助理的名頭,實際上是打著當有錢人金絲雀的念頭吧?
畢竟長這樣子又是生活助理……很難讓人不感到懷疑呀。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那股說不出來的不安越來越放大。
算了,直接問吧。
「喂。」我對著廚房的方向開口。
「是、是!」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
「有沒有人跟你說……」我說,語氣很平靜:「你很像林予安?就是最近很紅的那位。」
「啊?」她愣住了。
整個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站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個反應,比我預期的要大。
該不會被我猜到了吧?我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她就這麼愣了好幾秒,然後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從驚訝,到困惑,到不知所措,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楚是緊張還是什麼的樣子。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結巴:「有、有人這麼說過……」
「是嗎?」我說:「那你運氣不錯,長得像明星。」
「嗯……」她低下頭,聲音變得更小了:「只是……只是長得像而已……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我說,語氣帶著一點好笑:「如果你是林予安,怎麼可能來當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她抬起頭,看著我,腦袋歪了歪,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過去。
「怎麼了?」我有些狐疑的反問。
「沒、沒什麼,嘻嘻。」她雙手胡亂的在身前擺了擺,情緒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
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也有點像是……高興?
我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早餐快做好了,你在等一下。」
「好、好的!」她連忙應了聲。
我沒理她,注意力重新放回鍋子上,只是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
我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她的反應,同時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她的反應確實有點奇怪,但她那種反應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我長得像某個明星,被人這麼問,可能也會有點不知所措吧。
剛才的問題多少有些唐突了……
算了,不重要。
十幾分鐘後,我端著兩個盤子走向飯桌,放在餐桌上。
煎蛋、培根、烤麵包,還有一杯柳橙汁。
看起來很簡單,但擺盤還是用了心的,每樣東西都放在恰當的位置上,讓整個畫面看起來很舒服。
「吃吧。」我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好,謝謝。」她笑著準備開動。
煎蛋的火候掌握的剛剛好,蛋黃還是半熟的,培根煎得很脆,麵包烤得恰到好處,配上柳橙汁,整個早餐的搭配很不錯。
「味道可以嗎?」我說。
「可以,很、很好吃。」她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看起來很開心。
我輕輕嗯了聲,繼續吃著早餐,也懶得再管她到底吃的怎麼樣了。
畢竟是剛見面的狀態,真要我做些什麼,也有些強人所難。
簡單的搭理幾句之後,我便自顧自地解決起早餐來。
吃完之後,我把空盤推到一邊,喝了一口柳橙汁,然後看向她。
想起對方生活助理的身份,我再次有些擔心的打量起對方。
「你會音樂嗎?」我問。
「啊?」她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會……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我繼續追問。
「就……」她想了想:「會彈鋼琴,會唱歌……也學過一些音樂理論……」
「那就夠了。」我站了起來,朝她招呼道:「跟我來。」
「去、去哪裡?」她連忙站起來。
「錄音室。」我說:「我有些東西想試試看,需要有人幫忙。」
「錄音室?」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這間別墅裡有錄音室嗎?」
「有,在四樓。」我回答的同時,人已經往樓梯的方向走了。
她跟在我後面,腳步聲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我。
上樓的過程還是有點費力,我的動作比平時慢,右側的悶脹感在提醒著我要小心。她走在我後面,看到我的動作後,有好幾次都像是想要做什麼,但又不敢真的伸手,只是跟著我的節奏,慢慢地往上走。
到了四樓,我推開錄音室的門。
這間錄音室比音樂廳小一點,但設備更專業。牆壁做了完整的隔音處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中央是一個錄音棚,外面是控制室,放著混音台、電腦、監聽音箱,還有各種線材和麥克風。
「哇……」她走進來,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周圍的設備:「好專業……」
「嗯。」我走到控制室,打開電腦:「你會用音樂編輯軟體嗎?」
「啊?你是說DAW嗎?」她愣了一下,然後怯生生的向我確認。
「呃……」我也因為她的回答而卡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的點頭。
畢竟,我一直都用編輯軟體來稱呼的,也不知道對方突然冒了句DAW是什麼意思,但對方回答的這麼自然,應該是同一種東西吧?
聽了我的回答後,她像是鬆了口氣,然後點頭:「會……會一點……」
「那就好。」我說,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來:「我昨天寫了一段旋律,想把它發展成完整的歌。你幫我聽聽看,給點意見。」
「我……我可以嗎?」她看起來很緊張。
「不然我找你來幹嘛?」我說,語氣有點不耐煩:「坐下來,別浪費時間。」
「喔……好的。」她有些委屈的低下腦袋,然後在我旁邊坐下來,雙手還是放在膝蓋上。
我打開電腦裡的編輯軟體,把昨天錄的那段旋律導進去,然後播放。
吉他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迴盪在錄音室裡。
那是一段很簡單的旋律,Am-F-C-G的進行,節奏不快不慢,帶著某種淡淡的憂傷。
她安靜地聽著,表情很專注。
很快的,旋律播放完了,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螢幕,像是在思考什麼。
「怎麼樣?」我問。
「很好聽。」她說,聲音變得認真了一點:「旋律線很流暢,和弦進行也很乾淨……但是……」
「但是什麼?」我追問。
「但是感覺還少了點什麼。」她說,看向我:「這個旋律給人的感覺是……怎麼說呢……像是在等待什麼,但又不確定會不會等到的那種感覺。如果要發展成完整的歌,可能需要一個更明確的情緒方向。」
我愣了一下,她說得很準確。
這段旋律確實就是那種感覺——等待,不確定,帶著一點點的希望,也帶著一點失落。
「你聽得出來?」我問。
「嗯……」她點了點頭:「因為旋律本身就在傳達這個訊息……而且,這個和弦進行,Am開始,G結束,沒有回到主音,就像是一個沒有結論的故事。」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剛才「會一點」這三個字,可能是謙虛了。
同時,也有了撿到寶的感覺。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發展?」我急忙追問。
「我……」她猶豫了一下:「我可以試試看嗎?」
「可以。」我點了點頭,然後把滑鼠推給她。
裡冒的接過滑鼠後,她開始在DAW上操作。
對方的動作很熟練,跟我的判斷一樣,一點也不像是「會一點」的程度。她把旋律複製了一份,開始調整,加了一些副旋律,改了幾個和弦的配置,然後重新播放。
霎時間,聲音的表現變了。
還是那個旋律,但情緒變得更豐富了。副旋律的加入讓整個歌曲有了層次,和弦配音的改變讓聲音變得更溫暖,整個感覺從「等待」變成了「期待」。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盯著螢幕,聽著旋律,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再次按下撥放。一次、兩次、三次,聽著熟悉的旋律譜出另一種情緒,我心裡逐漸有了方向。
「不錯。」我點著頭讚嘆:「很不錯。」
聞言,她的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
「那我們繼續吧。」我說,重新拿回滑鼠:「副歌的部分,我想試試看……」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一整天的創作。
一開始,她還是很拘謹,每次提意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什麼。但隨著討論的進行,她慢慢地放開了。
從和弦進行,到旋律線,到編曲的想法,到歌詞的方向,我們一個一個地討論,一個一個地試。
她的音樂理論很扎實,對和聲的理解很深,而且有一種很敏銳的直覺,能夠準確地捕捉到旋律想要表達的情緒。
更讓我驚訝的是,她的想法很有創意。
有幾次,我卡在某個地方,不知道該怎麼發展下去,她會提出一些我完全沒有想到的角度,而這些角度往往能夠打開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