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我的狂轟濫炸,也可能是因為有事找我。
這一天,蕭亦辰還真來到了我的病房。他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我正靠在床上看書。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看起來剛從什麼正式的場合過來,臉上帶著那種他在外人面前才有的、看起來很輕鬆但實際上什麼都算計好的表情。
「喲,還活著啊。」他說,語氣帶著點欠揍的輕佻。
「你是來刺激我的,還是來關心我的?」我翻了個白眼,把書放下:「還有你怎麼突然跑來了?」
「來看看我親愛的弟弟啊。」他拉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在弟弟二字上加重了語氣,故意用著嘲諷般的語氣:「怎麼,不歡迎?」
「不歡迎。」我說得很直接。
「我就當你害羞了哈。」他笑了:「嘴怎麼這麼硬呢~嘖嘖。身體呢?恢復得怎麼樣?」
「醫生說還要一個多月。」我說。
「一個多月。」他重複了一下,表情變得認真了一點:「那就好好養著,別急,也別想著搞怪嘿。」
「我知道。」我說,停頓了一下,然後問:「能跟我說說那天你跟里卡諾到底談了什麼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故作意味深長道:「想知道?」
「嗯。」我輕輕點頭。
「那我偏不告訴你。」他笑得很欠揍:「等你出院了再說。」
我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喔~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學校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
「我沒擔心。」我看向他,一臉坦然:「反正也回不去了。」
「誰說回不去?」他說:「只是換個方式回去而已。」
我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西裝,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笑:「好好養傷,別讓我白忙活一場。」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病房裡,盯著他離開的方向,腦子裡全是問號。
換個方式回去?這是什麼意思?
第六週就這麼結束,然後是第七週,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
我開始能夠下床走動了,雖然不能做劇烈運動,雖然走路的速度像是龜爬,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醫生說這是好現象,說明傷口恢復得很好,但還是反覆強調不能掉以輕心。
「最後這一個月最關鍵。」他說:「如果這一個月好好養,以後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如果你在這個時候亂來,那我也救不了你。」
他的眼神很銳利,而且充滿了怒火。
我很清楚,這是因為我常常違背醫囑的關係,可我能怎麼樣?忍不住就是忍不住,我就是想起來動動嘛,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我知道了。」我說,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畢竟之後可能會更慘,但更多的是因為醫生的表情像是想殺了我。
到了第八週,我已經徹底受夠了醫院的生活。
還是一樣的白色的牆壁,聞膩了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聽到都能分辨是台機器發出來的,規律的機器聲,還有那種被關在一個固定空間裡、每天看著同樣的天花板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快要發霉了。
我開始想辦法出院。
「愛麗絲。」某天下午,我對著來看護我的愛麗絲要求道:「我想出院。」
她看著我,表情沒什麼變化:「醫生說還要一個月。」
「拜託!」我一臉哀求的看著她。
她一臉無奈:「少爺也讓你好好休養。」
「我知道,但我可以在外面休養。」我急忙打斷她:「繼續在這裡待著,我會瘋掉的。」
「你瘋不瘋關我什麼事?你自己的身體難道你自己不了解嗎?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她說得很直接:「醫生說要住滿兩個月才能出院,那你就老老實實待著。」
「愛麗絲——」我還想繼續努力。
「別叫我。」她打斷我:「叫也沒用。」
我知道從她這裡突破不了,只能換個方向。
「楚婉汝。」我轉向她:「你覺得呢?」
楚婉汝看了我一眼,然後看向愛麗絲,最後說:「我……我也覺得……還是聽醫生的比較好。」
「你們——」我有些無語。
「祈安。」楚婉汝難得的阻止我:「我知道你很煩,但這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
這四個字讓我沒辦法反駁,同時也徹底的黏住了我的嘴,無可奈何的我,只能繼續在病房裡待著,數著日子。
但我不死心。
既然從愛麗絲和楚婉汝這裡突破不了,那就只能從源頭下手,找蕭亦辰!
時隔多日,我再次給他發了訊息:「我想出院。」
他的回覆也很快,並且簡潔:「不行。」
「為什麼?」我追問。
「因為醫生說不行。」他說。
「我可以在外面休養。」我繼續說。
「不行。」他還是那兩個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你不是說學校的事情有安排嗎?什麼安排?」
這次他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大概五分鐘,他才回:「等你出院再說。」
「那我什麼時候能出院?」我問。
「等我同意你出院的時候。」他說。
我盯著這條訊息,感覺到某種無力感。
這傢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不死心,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繼續想辦法說服蕭亦辰。
換著花樣、變著法子,每天發訊息,從早到晚,各種理由、各種角度,試著讓他鬆口。
「我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你知道一片白色的環境容易造成心理壓迫嗎?」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
「我感覺我的腦子要被關出毛病了!」
「我保證會好好休養,真的。」
「求你了。」
最後一條發出去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但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真的沒有招了。
某天下午,蕭亦辰突然來了。
他推開門走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我很熟悉的、知道自己贏了的笑容。
「你想出院?」他說,語氣帶著點戲謔。
「你終於肯來了。」我坐起來,生無可戀的盯著他:「你到底想怎樣?」
「別這麼兇。」他擺了擺手,隨意的給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我這不是來了嗎?」
「所以你同意我出院了?」我連忙追問。
「這要看你的誠意了。」他說,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看上去也更欠打了。
看著那副笑容,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麼誠意?」
「你想出院,可以~我可以讓你出院。」他說,可同時豎起了手指:「但你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警惕地問。
「第一.」他比了比第一根手指:「剩下的一個月,你要住在我安排的地方。」
「什麼地方?」我問。
「我名下的一間別墅。」他臉上帶著風輕雲淡的笑容道:「環境很好,適合休養。」
我皺起眉頭:「就這樣?」
「當然不止。」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在這一個月裡,你要完全聽從醫囑,我會讓人安排好一切,你絕對不能亂來。」
嗯?這是擔心我會亂跑?還是在限制我的行動?
低頭看了眼纏在身上,緊緊綁了好起圈的繃帶,我心裡的抵抗情緒頓時少了大半。
「這個我本來就會做。」我點著頭答應。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笑容變得更加玩味:「我會給你找一個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囉。」他說:「找一個能夠照顧你生活起居的人,同時這個人也是負責監視你的。」
監視……聽起來雖然有些不好聽,不過看在這段時間以來我不斷用訊息騷擾他的行為來看,他會對我有顧慮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況,有個人在身邊幫忙,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行!我答應了。」想了想後,我接受了,但是又補充了句:「但我有個要求,那就是那個什麼生活助理,需要有音樂鑑賞的能力。」
「音樂鑑賞能力?」他有些困惑的看著我:「為什麼要有這個條件?」
「我有我的考量。」我懶得解釋太多,反正以蕭亦辰的能力,這點小要求並不是做不到的條件。
「好吧,雖然有些搞不清楚你想做什麼,不過只是這點要求的話,也不是不能滿足你。」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謝了。」我鬆了口氣,並開始期待起出院的日子。
「別高興得太快,我的條件你想清楚了。」他說得很理所當然:「剛剛說的幾項,一條都不允許打折,你要嘛接受,要嘛繼續在醫院待著,你認真考慮之後在回答我。」
我看著他,感覺到被當成小孩看待的屈辱,但同時也知道,這是我唯一能出院的機會。
可想起了最後那句認真考慮,心裡又不由得懷疑起來。
蕭亦辰這傢伙可不是會無的放矢的人,會再三提醒的,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在打什麼主意?」我問。
「我像是那種會打你主意的人嗎?」他裝出心碎的表情看向我這邊,眼睛還很無辜的眨了眨。
嗯~看上去更欠打了呢!
我連忙點頭回答:「像!」
「小兔崽子……」他收起表情,有些不爽的站起來道:「怎麼樣?條件就是這樣,給我個回答,答不答應?」
我沉默了很久,知道自己也凹不過他,最後嘆了一口氣:「我答應。」
我還是投降了,畢竟命脈握在他的手上,我如果拒絕,就是關好關滿的節奏,我沒得選。
「很好。」他笑得很滿意:「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會安排人來接你出院,然後送你去那間別墅。至於生活助理,我會想辦法搞定,你就乖乖的等著吧。」
第二天,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醫生在我離開之前,又反覆叮囑了一遍注意事項,強調了至少十次「不能劇烈運動」、「要按時吃藥」、「有問題立刻回來」之類的話。
我一一答應下來,然後跟著蕭亦辰安排的人,坐上了車。
車子開出醫院,駛向市郊的方向。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高樓大廈,慢慢變成郊區的低矮房屋,再變成更加開闊的綠地。
「少爺安排你住的地方在山腳下。」司機說:「環境很好,很安靜,適合休養。」
「嗯。」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反正只要能離開醫院,只要能自由,我什麼都好。
車子又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最後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別墅是那種現代風格的建築,五層樓,外觀簡潔大方,周圍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些樹木。從外面看,確實是個很適合休養的地方。
「到了。」司機說:「鑰匙在信箱裡,密碼是你的生日。行李晚點就會送道,別墅裡面的各種生活必須品也都準備妥當了,你直接住進去就行。」
「謝謝。」簡單的感謝了一下對方後,我這才下了車。
一打開車門,一股帶著自然的草木香就撲鼻而來,對於這段時間都在醫院裡泡著的我來說,這樣的香味是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享受。
自由、開放以及精神的解放,我的心情也變得開朗了起來。
深吸了好幾口充滿了自然氣息的芬多精後,我邁開腿走向別墅。
按照剛才司機的指示,我從信箱裡拿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別墅裡面的裝潢很簡約,但處處透著精緻。客廳很大,落地窗讓整個空間都充滿了光線。廚房、餐廳、書房,一應俱全。
唯一讓人吐槽的是,誰家正常人會在家裡蓋露天浴池?就連SPA跟桑拿房統統都有,真是該死的有錢人。
順著樓梯往上,二樓、三樓每層樓各有三間臥室,四樓應該是工作區,除了會議室之外甚至還有間擺滿了樂器的音樂廳跟兩間設備齊全的錄音房,五樓只有一間主臥,還帶著一個很大的陽台,再來就是頂樓的空中花園了。
下到樓下後,沒想到竟然在別墅的後面還有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下去一看竟然是健身房、遊樂區跟觀影室。
地下二樓更誇張,蕭亦辰那個財大氣粗的傢伙竟然打造了私人的水上樂園,泳池旁還有滑水道,可以說是各種功能齊全了。
逛了別墅一圈後,我的行李剛好送來了。見狀,我也不拖沓,開始安排起自己的房間。
挑挑揀揀的來回比對了大半天後,我最終選擇了頂樓的主臥作為自己的房間,看著那一大片的落地窗,想像著早上被陽光叫醒的夢幻場景,心裡就充滿了期待。
我把行李都放好之後,真正的有了安定下來的感覺。
接下來,最少一個月,多則數月的時間裡,這裡就是我暫時的家了。
好一通忙碌讓我的身體也達到了極限,感受著遊走全身的疲憊,我推開了通往陽台的櫥窗,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山景,這才有了喘口氣的感覺。
高貴的別墅、貼近自然的環境,這裡確實是個很適合休養的地方。
但我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
這間別墅不管方方面面都算得上是面面俱到,各種設施也都一應俱全,的確很符合蕭亦辰這個人的作風,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蕭亦辰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先把剩下這一個月養好傷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