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渡大橋那鮮紅色的圓弧形鋼樑,在細雨與薄霧中像是一具橫跨在淡水河上的巨大脊骸。
偉瑋與小凱抵達現場時,整片河岸泥灘已經被特調局的黃色警戒線重重包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強烈的腥甜氣味,混合著河水腐敗的鹹腥。
「感應器數值已經爆表了。」小凱看著儀表上瘋狂跳動的紅色指針,臉色蒼白,「局裡的專家說,這底下的陰氣純度,高得不像是陽間產物。」
偉瑋推開車門,踏入泥灘。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腳底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顫,彷彿這片大地之下正有什麼龐然大物在試圖翻身。
『就在那裡。』曦的聲音冷若冰霜,『就在那根主橋墩的深處。我感覺到了,我的殘骸正被那些骯髒的血液浸染。』
偉瑋走向那七具枯乾的屍體。
走近一看,景象比照片中更加慘絕人寰。那七名道士的眼眶空洞,體內的精華彷彿被某種吸管瞬間抽乾。而在他們背後的黑色腐肉蓮花,正隨著某種韻律緩緩開合,每一開合,蓮芯處就會噴吐出一絲慘綠色的煙霧。
「別靠近!」岸邊的特調局技術員大喊。
但偉瑋充耳不聞,他的瞳孔深處已經隱約浮現出一圈金色的日輪。
「這是什麼陣法?」偉瑋在心中問。
『逆流渡魂陣。』曦解釋道,『他們利用扶桑木天生能跨越陰陽的特性,強行在河底打通了一條連接「地都」的隧道。那七個道士是祭品,也是錨點。』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淡水河面突然劇烈翻湧。一個直徑約十公尺的巨大旋渦在大橋中心成型,旋渦中升起了一根通體漆黑、刻滿咒文的木樁——正是曦所說的扶桑殘枝。
木樁頂端,坐著一個身披古代殘破甲冑的身影。那人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刀,半張臉已經腐爛見骨,剩餘的眼睛燃燒著幽綠色的冥火。
「地都校尉……在此守橋。」
那聲音沙啞且沉重,隨著他開口,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流瞬間席捲河面,四周的空氣瞬間凝結出霜花。
「地都校尉?」小凱驚呼,「那是記載中負責鎮守陰陽邊界的古老武官,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被魔化了。』曦語氣凝重,『都天魔王的手伸得比我想像中還長,連地都的官員都被「外靈」寄生了。偉瑋,這傢伙的武道修為極高,別硬拚。』
「不拚,我的咖啡就白喝了。」偉瑋冷笑一聲,猛地扯掉外衣,露出身體上還未完全褪去的金烏裂紋。
他朝著江面狂奔而去。
地都校尉冷哼一聲,長刀一橫,一道半月形的慘綠色刀芒破空而來。
「陽火:瞬身!」
偉瑋的身形在那一瞬化作一道金色的折線,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白浪,險而又險地避開了足以切開鋼鐵的刀芒。
「金烏指:貫日!」
偉瑋躍上半空,並指如劍,一道極細卻極其刺眼的暗金光束直射校尉面門。校尉舉刀格擋,火星四濺,整個人竟被這股巨力震退了三公尺,足下的扶桑殘枝也隨之劇烈晃動。
「奪回它!」偉瑋對自己低吼。
他感受到曦的力量正在瘋狂湧入四肢。他的雙手逐漸覆蓋上一層金色的羽毛狀鱗片,這是**「半神化」**的徵兆。
「把我的東西……還回來!」
偉瑋在空中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轉身,雙腳重重地踏在校尉的胸甲上。兩人在扶桑木樁上展開了近身肉搏。金色的火焰與慘綠的冥火交織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座關渡大橋都在這股力量下顫抖。
就在這時,那朵漆黑的冥蓮突然徹底綻放。
一道直徑數十公尺的黑影從蓮芯中投射而出,大橋後方的虛空竟真的出現了一座若隱若現的、由無數骸骨組成的「惡靈大橋」。
「糟糕,隧道要開通了!」小凱在岸邊瘋狂射擊,試圖破壞那些屍體,但子彈卻被冥蓮周圍的屏障彈開。
『偉瑋!別管那個校尉了!』曦大喊,『那殘枝是陣眼,拔掉它!否則地都的惡靈潮一旦湧入台北,這裡就是下一個虛空!』
偉瑋聽聞,拼著肩膀受了校尉一刀,雙手死死抱住那根漆黑的扶桑殘枝。
「起——!」
他的雙眼徹底燃燒成純金,體內傳來金烏清脆的鳴叫聲。
在那一刻,偉瑋感覺到自己不是在拔一根木頭,而是在試圖拉起一輪沉重的落日。
「轟隆隆——!」
河底傳來驚天動地的裂響,扶桑殘枝被他一寸寸從旋渦中強行拔起。隨著神木離位,那座骸骨組成的惡靈大橋開始迅速崩裂,地都校尉發出不甘的怒吼,隨著旋渦的崩潰一同被捲入河底深處。
偉瑋抱著那截一公尺長的焦黑木頭,重重地摔回泥灘上。
冥蓮枯萎,陰氣散去。
「呼……呼……」偉瑋大口喘著氣,他看著懷中這根雖然焦黑卻散發著微弱溫熱感的木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曦,拿到了。」
『幹得好,小輩。』曦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後的欣慰,『雖然只是末梢,但有了這東西,朕的靈魂才能真正穩固。下一次,朕能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巡天」。』
然而,就在偉瑋放鬆的一瞬,他在遠處的大橋鋼樑頂端,看見了一個身穿漆黑和服、撐著紙傘的身影。
那人對著偉瑋優雅地行了一個禮,隨即化作無數黑色蝴蝶,消失在雨幕中。
『都天八將:影法師。』
曦的聲音在偉瑋腦海中響起,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標記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