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瑣碎的磨損
南京東路五段的午後,空氣裡混合著公車廢氣、廉價咖啡豆的焦味,以及一種辦公大樓特有的、長年不通風的霉味。
未央坐在辦公位上,右手機械式地移動著滑鼠,左手托著腮,指甲縫裡殘留著昨晚畫素描留下的炭粉。她的顯示器上是一張龐大的 Excel 表格,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她眼裡已經失去了意義,變成了一群在白紙上爬行的黑色甲蟲。
「未央,這份合約影印三份。」 主任走了過來,他那雙灰色的西裝褲在大腿內側磨得發亮。他把文件丟在未央桌上時,帶起了一陣細微的灰塵。
未央抬頭,露出一個經過三萬兩千元月薪精確計算過的、不多不少的禮貌微笑:「好的,主任。」
她走向那台年邁的影印機。機器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內部的滾輪轉動時,帶著一種金屬疲勞的尖叫。當綠色的掃描光束緩緩滑過紙面時,未央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2. 視線的死角
『妳看見了嗎?』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而是直接在她的松果體附近炸開。那聲音清冷、高傲,像是一柄擦得極亮的銀劍,強行切開了辦公室慵懶的氛圍。
「誰?」未央低聲問,手心冒出了細汗。
『看那台機器。在光的影裡,妳以為那是碳粉的汙跡嗎?不,那是「穢」的幼蟲。』
未央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影印機的出紙口。在掃描光束經過的剎那,她看見了。 在陰影的死角裡,幾團像墨水般濃稠、長著無數細小肢體的黑影,正順著影印好的紙張爬行。它們沒有實體,卻在紙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紅色的腐蝕痕跡。
主管辦公室的方向,傳來了一種極其細微、像是黏液在大理石地板上爬行的聲音。
3. 第一道律令
「未央!妳影印機修好了沒?客戶在等……」主任不耐煩地走過來。
在他踏入影印間範圍的瞬間,未央看見一團黑影猛地從天花板的空調出風口垂了下來,像一條黏稠的舌頭,目標正是主任的後頸。
『用妳的意念。』柔的聲音變得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想像妳手中的美工刀是一道光。不要去切肉體,去切開「現實」與「幻覺」的接縫。』
未央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她下意識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把鏽跡斑斑的美工刀。
「律令——色散!」
她沒有揮刀,而是以畫筆勾勒的姿態,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銳利的直線。
那一刻,影印間的空氣似乎被某種透明的利刃切開了。一道湛藍色的電弧從美工刀尖端噴薄而出,將那條「黑舌頭」瞬間氣化。主任只感到一陣微風吹過脖子,打了個冷顫。
「未央……妳拿著美工刀對空氣劃什麼?嚇死人啊!」主任抱怨著,拿走文件轉身離去。
未央看著手中已經斷成兩截的美工刀,呼吸急促。 她的視界變了。原本平凡的辦公室,此刻在她眼裡佈滿了細密的、跳動的藍色線條——那是靈脈的走向。
『歡迎來到真正的世界。』柔輕聲冷笑,『行政助理小姐,妳的下午茶時間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