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 Amy Goodman?不只是主播,更是權力的「麻煩製造者」
在媒體圈,Amy Goodman 這個名字,幾乎等同於「硬骨頭」的代名詞。她不是那種坐在主播台後,優雅播報官方新聞稿的主播;她是那個會親赴前線,把麥克風直接遞到權力者臉上,問出最尖銳問題的記者。
作為知名獨立媒體《Democracy Now!》(民主現在!)的主持人兼創辦人,Goodman 三十年來的職涯,就是一部不斷「惹毛當權者」的歷史。最近,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上映,而她也接受了《Wired》的專訪,聊的卻不只是過去,更多的是對媒體未來的憂心,尤其是關於 AI 和社群媒體的衝擊。
對 Goodman 來說,記者的天職不是成為權力的傳聲筒,而是要去「挖掘被沉默的聲音」。這份堅持,讓她在這個流量至上的年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也彌足珍貴。
當主流媒體變成「傳聲筒」,獨立媒體的價值在哪?
你是否曾感覺,打開電視或滑開新聞 App,看到的觀點都大同小異?Goodman 一針見血地指出,許多主流媒體背後由龐大財團掌控,導致它們的報導很難真正獨立。她舉了當年伊拉克戰爭的例子,當時許多記者「被嵌入」(embedded)在軍隊中,看到的自然是軍方想讓他們看到的畫面。
這正是《Democracy Now!》選擇走一條不同道路的原因。他們的營運不靠廣告,也不靠企業贊助,而是完全依賴聽眾和觀眾的小額捐款。這種模式雖然辛苦,卻確保了他們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可以真正做到為公眾利益服務。
Goodman 認為,在一個健康的社會裡,媒體應該像一個充滿各種聲音的市集,而不是一個只有單一旋律的音樂廳。獨立媒體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那些不討喜、卻極其重要的聲音,能被聽見。
AI 是新聞的未來,還是「大規模欺騙武器」?
當話題轉到 AI,Goodman 的語氣變得嚴肅許多。她毫不諱言地將生成式 AI 視為一種潛在的「大規模欺騙武器」(weapon of mass deception)。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基於對科技可能被濫用的深刻洞察。
想像一下,一段幾可亂真的影片,內容是某國元首向另一國宣戰,或是一位企業 CEO 宣布公司破產。在 AI 技術的加持下,製作這樣的「深度偽造」(Deepfake)內容變得空前容易,其後果可能引發國際衝突或金融市場崩盤。
Goodman 擔心,當 AI 生成的假訊息如洪水般湧入我們的生活,人們會開始對所有資訊失去信任,甚至連真實的報導都會被當成假的。這種對「真相」的集體懷疑,將是民主社會最嚴重的腐蝕劑。
社群媒體:是革命的號角,還是科技巨頭的牢籠?
談到社群媒體,Goodman 的看法同樣複雜。她承認,社群平台有其光明面。十多年前的「阿拉伯之春」運動中,Facebook 和 Twitter 確實扮演了串連民眾、傳遞訊息的關鍵角色,成為推動社會變革的工具。
然而,她也提醒我們別忘了硬幣的另一面。這些平台終究是營利企業,它們的演算法決定了我們能看到什麼、不能看到什麼。為了追求用戶停留時間和廣告收益,演算法往往傾向推送煽動性、極端化的內容,加劇社會對立。
更重要的是,這些科技巨頭掌握了鉅量的使用者數據,可以輕易審查言論、封鎖帳號,甚至與政府合作進行監控。當我們以為在自由地發聲時,或許只是在一個被精心設計的數位牢籠中活動。
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我們該如何自處?
面對 AI 的欺騙潛力與社群媒體的操控,我們普通人該怎麼辦?是乾脆切斷網路,回歸山林嗎?Goodman 提供的解方,聽起來很老派,卻非常實在:主動去尋找那些被主流所忽略的聲音。
不要只依賴演算法餵給你的資訊。主動去閱讀、收聽、觀看那些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立場的獨立媒體。她的核心理念——「去往沉默發生之處」(go to where the silence is)——不僅適用於記者,也適用於每一位想了解世界全貌的公民。
這意味著我們要花費更多心力去查證資訊來源,保持批判性思考,並且勇敢地走出同溫層。在這個時代,做一個清醒的資訊消費者,本身就是一種行動。
觀點:當演算法餵養我們時,獨立思考是最後的防線
聽完 Amy Goodman 的訪談,最大的感觸是,科技本身是中立的,但掌握科技的人卻不是。AI 和社群媒體為我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便利,卻也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釋放出假訊息、言論操控與認知作戰的妖魔。
Goodman 的故事,不只是一個獨立記者的奮鬥史,更是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提醒。當科技巨頭用精心打造的演算法,試圖將我們困在一個個小小的資訊泡泡裡時,我們最大的武器,就是我們的獨立思考能力。
最終,對消費者最大的影響,可能不是換哪支手機、用哪個 App,而是我們如何塑造自己的資訊食譜。是選擇被動地接受餵養,還是主動地去探索與質疑?這個選擇,將決定我們看到的,是真實的世界,還是一個被精心編排的幻象。
參考來源:W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