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羅煙

南宮夢君

夏后語心

王夢蝶

桃春蓉

莫夏寺
清晨。
山霧尚未散盡,語心已將書信遞出。
「交給初之即可。」她語氣平穩,「他會答應的。」
南宮夢君接過,微微頷首:「多謝夏后掌門。」
語心沒有立刻離開,反而輕聲開口:
「只是……封神一事,我始終在想,第一步該如何落下。」她眉心微蹙,「魔王尚未降世,我等又該如何備戰?」
南宮夢君目光微動,緩緩開口:
「三百年一輪迴,魔王將臨是已知之事。」她語氣淡淡,「但預兆如何,無人說得準。」
夢君的視線,忽然轉向遠方──九天門方向,「不過……那邊的氣息,已經開始不對了。」
語心順勢望去,神情一凝,「你的意思是……」
「或許,那便是徵兆。」夢君淡聲道。
空氣微微一沉。
語心收回視線,語氣帶著試探:「這麼說來……盟軍,是要對九天門出手?」
「不。」于真已先一步說道,「應該說,是對羅煙。」
他語氣明確了幾分:
「如今九天門內部已然分裂。二師姐王夢蝶正在整合分舵,某種意義上……現在已經出現了兩個九天門。」
語心聞言,眉頭微皺,語氣略帶不解:
「這樣的局面,確實罕見。」她淡淡道,「可終究是九天門的內部之爭,何以牽動諸教?」
話音未落──
南宮夢君開口了,語氣不重,卻壓住了整個場面。
「若那個『九天門』,已不再只是九天門呢?」她抬眼看向語心,「若他們,試圖改寫這世間的規則……」
語心神色一變。
夢君語氣依舊平靜:「那就不再是九天門內部之事了。」
她停了一瞬,語氣微沉:「更何況,那股氣息……說得直白一些……絕對是妖氣!」
語心猛然一震:「妖氣?!」
「不錯。」夢君點頭,「若于真所言屬實,羅煙如今已不擇手段。」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或是轉妖、或是引妖,甚至借妖而行……不管他做了哪件,想來也不難猜出其真實意圖。」
于真在一旁暗自稱讚:果然這種局面交給大護法說明就夠了,好厲害!
語心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些訊息。
「莫不是……想改寫正教版圖?」她低聲道。
「不止如此。」夢君語氣平穩,卻愈發冷冽,「若放任不管,妖氣蔓延,人間秩序將被徹底吞噬。」
夢君看向遠方,「若他能掌控,便是侵吞人間;若不能──」
語心接上了那句話,聲音微低:「那就成了……災禍。」
「甚至導致……末日降臨!」夢君補充道。
空氣,一瞬靜了下來。
遠方山霧翻湧,像是有什麼正在逼近。
「……好吧。」語心輕嘆一聲,「我會先行出兵,進入九天門領地探查動向。」
她抬頭看向兩人。
「你們儘快動身,別再耽擱了。」
于真與南宮夢君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下一瞬——
兩人身形一動,踏地而起。
夢君身影如羽,幾乎不見借力,人已落至船沿。
于真緊隨其後。
然而——
只到半途。
氣息一滯。
身形微微一沉。
就在將落未落之際,一隻手穩穩伸出。
——抓住了他。
「輕功未穩,就不必勉強。」夢君語氣淡淡。
下一瞬,她手腕一帶。
兩人一同躍上船頭。
于真站穩後,苦笑了一下:
「……多謝大護法。」
夢君未再多言,已鬆手轉身。
船頭之上,桃春蓉早已就位,雙手叉腰,一臉得意。
「真慢!」她哼了一聲,「船都快調好方向了。」
于真挑眉一笑:
「難得燒火棍幹得不錯。」
「喂!」桃春蓉瞬間炸毛,「你幹嘛一直叫我燒火棍啊!」
「不挺適合妳的嗎?」
「哪裡適合了啦!」
「神農掌門認證。」于真一本正經。
「別提她!」桃春蓉氣得跺腳,「我現在想到她就火大!誰知道她個性可以差成那樣——還遠超預期!」
船頭一時鬧騰。
就在此時——
「于真。」
南宮夢君開口。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場面。
于真立刻收起笑意:「大護法?」
「你改道。」夢君語氣平穩,「前往禁幽門。」
于真一愣:「……那你們?」
「我們代你去凌雲丘。」她淡淡道,「你則順道回去覆命,稟明封神之任。」
她目光微沉:「禁幽門那邊,應該更清楚第一步該怎麼做。之後,我會聯絡各派掌門,讓他們整裝待發。」
于真思索了一瞬,隨即點頭:「明白。」
他補了一句:「天界老祖那邊……應該也已經安排好了。」
話音剛落──
南宮夢君的神情,瞬間變了,那一向平靜的目光,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震動。
「……天界祖師?」她聲音極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波動,「他……還活著嗎?」
于真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其實是他親自把這項大任交給我,並不是尋丹大哥。」
空氣安靜了一瞬。
南宮夢君緩緩收斂情緒,但那一瞬的失態,已經無法完全抹去。
她低聲道:
「……那就好。」
語氣,比先前更穩,卻多了一絲極淡的釋然。
「若是他出手──」她目光微沉,「那這一局……早已布好了。」
風聲掠過船首。
天船,緩緩轉向完成。
戰局正式開始推動。
────────────────
于真自高處一躍而下。
氣息一沉,落勢略顯不穩。
船上──
南宮夢君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搖頭:還在勉強。
她沒有開口,只是橫笛入手。
下一瞬,笛聲微起。
音不高,卻凝而不散。
如絲如縷,落於于真的腳下。
原本略顯急促的下墜之勢,瞬間一緩,彷彿有無形之力托住。
于真微微一怔,隨即穩穩落地。
他抬頭,高聲道:「多謝大護法!」
回應他的,只有遠去的風聲。
天船已轉向,直往凌雲丘而去,只留下于真一人。
于真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禁幽門。
那座熟悉的山洞,腳步越近。
心中卻越發不安。
自九天門一別後,他始終無法聯繫尋丹。
生死未卜。
直到現在。
他都不敢確定,自己會看到什麼。
踏入洞口,陰影覆下。
剛走入入口廣場──
一道身影,已靜靜立於其中。
于真腳步一頓,隨即猛然睜大雙眼。
「……尋丹大哥?!」聲音幾乎帶著驚喜炸開,「你還活著?!」
尋丹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本來就會活著。」他微微側身,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天基下乘,還不至於被那點追兵給拿下。」
「倒是王夢蝶的回馬槍……」他頓了頓,「算得不錯,我沒能徹底引她離開。」
那時確實,大家都以為夢蝶都被引走,實則卻是夢蝶的將計就計,設下了陷阱成功捕捉到了千瑤與夏寺,使得場面一度相當危險。
于真立刻接上:「她現在正在整合九天門分舵,聯手反羅煙。」
尋丹點了點頭,神情卻沒有放鬆,反而更沉了一分。
「……那只是表面。」他低聲道,「我這裡,有個更麻煩的消息。」
于真神色一凝:「什麼?」
尋丹看向他,語氣壓低:
「禁幽門這幾日潛入九天門總舵,燒了糧倉,刻意引亂,原本只是試探動靜。」
他停了一瞬。
「卻看見了羅煙。」
空氣微微一滯。
「他當場──」尋丹的聲音變得更冷,「用『化神』,直接殺了一名弟子。」
于真一愣:「……化神?」
尋丹看著他,目光沉沉:
「簡單說──他已經不算人,已經徹底……墮妖了。」
這兩個字落下,空氣彷彿更冷了一分。
于真瞳孔微縮。
「而且……」尋丹補了一句,「還隱約看到了另一批人──煉妖宗。」
「煉妖宗?」于真皺眉,「沒聽過。」
「小門小派。」尋丹淡淡道,「卻深耕妖道。馴之、養之、役之、販之……無一不犯人間禁忌。」
于真忽然感到不寒而慄,腦中瞬間某個畫面閃過。
「……等等。」他聲音微低:「狐仙元帥當初的暴走──」
尋丹看著他,緩緩點頭,「沒錯!八九不離十,與煉妖宗有關。」
他目光一沉:「坦若煉妖宗已經明顯站在羅煙那側,那麼真相就已經很明朗了。」
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于真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徹底變了。
真的如夢君所預料,事態的發展已經不再只是門派之間的紛爭,而是…已經牽扯到了『妖』。
于真一想到當初狐仙元帥暴走之後,羅煙不僅是最積極穩定局勢的人,甚至在那場混亂之中,迅速建立起自己的話語權。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那是臨危受命。
可現在回頭去看,未免也太過順利了,順利得就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局。
若那場暴走並非偶然,而確實是羅煙引導的……
那麼羅煙當時所做的一切,就不是應變,而是蓄謀已久。
于真心中一沉。
狐仙元帥的失控、眾人的恐慌、再到羅煙挺身而出,幾乎沒有一個環節是多餘的。
像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好的劇本。
而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當時都信了。
甚至只對羅煙心甘情願。
他忽然想起夏寺。
羅煙當時的安慰,看似溫和,實則卻是在不斷放大她內心的愧疚與恐懼,讓她徹底失去判斷。
那不是安撫,而是操控。
于真緩緩吐出一口氣,背脊卻隱隱發寒。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羅煙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應對局勢,而是早已完成好了佈局,只是讓它成真而已。
而如今,他甚至已經墮入妖道。
那麼接下來,他還會做什麼?
于真看不透,也正因如此,更讓人膽顫心驚。
他腦中閃過另一個念頭……
肅重圓!
當初前掌門之死疑點重重,而羅煙卻以極快的速度定調,甚至直接將夢蝶打成罪人,幾乎不留任何翻案餘地。
現在回頭去看,那不像決斷,更像是栽贓。
于真目光一冷,只有一種人,才會這麼做。
──便是兇手!
「……世上,竟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于真咬牙低聲道。
瘋,只是表象;真正運轉的,是一套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計算。
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