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遠的寶貝米米
透過《聲骨》的得獎感言,記錄對愛貓米米的遺憾與自責——我無法原諒那個曾擁有選擇權卻未曾鬆手的自己。
感謝吳濁流文學獎,感謝評審老師們將散文首獎的榮譽給予《聲骨》。這份肯定,如同一組強力的共鳴箱,讓一個關於聲音、性別與認同的微小故事,獲得了遠超我預期的迴響。
《聲骨》的誕生,始於一段影像緣分。2023年5月,導演Mr. Kingson邀請我參與拍攝記錄片”Homophone”,記錄我作為跨性別者的聲帶探索。而後來到台灣,這裡的豐饒文學土壤,讓影像中的掙扎與希望得以在文字中二次降生,淬煉成散文《聲骨》。它記錄了一個跨性別者如何以喉結為座標,在社會的赫茲柵欄中進行聲帶越獄,從超商的0.3秒審判,到小巴上(一種香港特有的小型公車)「奶油氣聲」的誕生,最終在身體這件樂器上,尋覓那不被定義的自由頻率。我衷心感謝導演Mr. Kingson與他的團隊,他們的藝術視野與信任,點燃了這篇散文的火種。
我從未想過,49歲這年會以寫作者的身分重生。在香港彼時,生活被工作填滿,文字從未是我的習慣,僅止於社交媒體上的零星註解。直到2023年盛夏,我帶著兩隻老貓米米和通通漂洋過海來到台灣念書,展開新生活。台灣的文學氛圍像一場春雨,喚醒了我沉睡的書寫本能。碩士班的學術訓練與論文寫作,讓我大量接觸文字,並漸漸愛上創作。我開始用文字縫合性別認同的斷層褶皺,而散文成為最貼近血肉的載體。
然而,獲獎的喜悅夾雜著深刻的遺憾。過去幾個月,我埋首於文學獎投稿,將自己投入無休止的忙碌。總想著:「再忙一下下,結束後就能好好陪伴米米了。」但死亡不會預告——2025年8月29日,米米因急性腎衰竭驟然離世。我永遠記得牠危重時的痛苦模樣,而我卻竟在牠健康時選擇了忙碌。我本可少投幾篇稿,多擁抱牠一刻,多陪牠走一段路……如今成了永恆的的痛,我無法原諒那個曾擁有選擇權卻未曾鬆手的自己。這個獎項以米米的離去為代價,屬於米米。牠用生命教會我,有些頻率,一旦錯過就永遠靜默;有些陪伴,比任何文學獎座都更沉重、也更輕盈。米,我的寶貝,願你在星空下安息。我曾承諾與米米、通通在台灣這個新家,一家人一起好好過上新生活,但通通只享受了八個月,米米也僅陪伴我兩年。但我知道,牠們的靈始終與我同在,成為我文字裡最溫柔的底色。
《聲骨》探索的是聲音的自由與身體的共振,而寫作於我,是一條救生索。這個獎項給了我信心,我始終相信,寫作應先忠於自我的意義,再尋求讀者的共鳴——當現實的防波堤在身後崩落,文學終將接住下墜的星光,願我們都能在文字中找到共鳴。
再次感謝吳濁流文學獎,感謝所有在旅程中支持我的人。但願米米在星空中,能聽見這篇因牠而誕生的感言。但願每一個不被歸類的聲音,都能找到共振的頻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