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沒有門牌。
甚至在X12的內部地圖裡,也沒有這個樓層。
我第一次被帶到這裡時,是凌晨三點。
那種時間,電梯應該是安靜的,樓層應該是關閉的,人應該在睡覺。但電梯卻一路往下,數字跳過了所有正常的樓層,停在一個沒有標示的空白上。
門打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看到某種高科技設備,或者至少,是一個像樣的機密空間。
但沒有。
那裡只有一條很長的走廊。
燈是白色的,亮得過頭,像醫院,也像某種刻意讓人失去時間感的地方。地面乾淨得不像有人經過,牆面沒有任何標誌,連最基本的逃生指示都沒有。
帶我下來的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像是刻意不想驚動什麼。
我跟在後面,心裡其實已經開始後悔答應這份調動。
X12不是一個會解釋事情的組織。
你被指派去哪裡,就去哪裡。你被要求看到什麼,就看什麼。至於原因,那通常不是你該知道的部分。
走廊很長。
長到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某種測試。
就在我準備開口問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沒有門。
但他在一面牆前停下。
幾秒後,那面牆無聲地往內退開,像水一樣滑開,露出裡面一個很小的房間。
我記得那一瞬間,我有點失望。
因為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電腦,沒有文件,沒有監控螢幕。
只有一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支手機。
那不是什麼特別的裝置。
不是軍規,也不是加密設備。它看起來甚至有點過時,像是幾年前就該被淘汰的型號。黑色外殼,看起來像Iphone,螢幕關著,靜靜地躺在桌面中央。
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在X12的地下室,我會以為這只是誰不小心忘記帶走的手機。
「坐。」
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空間裡,聽起來特別清楚。
我坐下,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支手機上。
「這是你的工作範圍。」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就這個?」我指了指桌上的手機。
他點頭。
「它會響嗎?」
這是我當下唯一想到的問題。
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個新人,也不像是在評估我,而比較像是在確認某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
「會。」他說。
我等他繼續。
但他沒有。
房間裡只剩下燈光的嗡鳴聲,還有我自己的呼吸。
我忍不住又問了一次:「什麼時候?」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子旁邊,伸手把那支手機往我這邊推了一點。動作很輕,但那一點點距離,讓它看起來像是突然「靠近」了我。
「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
我盯著手機。
它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那號碼呢?」我問,「誰會打來?」
這個問題,讓他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而像是在決定要不要回答。
最後,他還是開口了。
「不知道。」
三個問題,三個一樣的答案。
我應該感到不安。
但奇怪的是,我當時更多的是一種荒謬感。
像是被帶到一個不存在的地方,被交付一個不存在的任務,然後被告知要等待一件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那我需要做什麼?」
他這次沒有看我。
他的視線落在手機上。
很久。
久到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裡。
然後他說:「等它響。」
我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那是當下唯一能做的反應。
「如果它一直不響呢?」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
但在這個房間裡,聲音好像都會被放大。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我。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不對勁。
因為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回答一個假設。
而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它沒有響過。」
他說。
「從來沒有。」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或者更久。
我不太確定。
「那為什麼——」
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
這是他第一次打斷我。
「但如果它響了,」他說,「所有人都要集合。」
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平靜,也不再冷淡。
那是一種非常精確的語氣,像是某種被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句子。
「全副武裝。」
他補了一句。
我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那支手機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螢幕是黑的。
沒有訊號顯示,沒有時間,沒有通知。
就像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被放在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地方。
「這個規則……」我慢慢開口,「所有人都知道?」
他點頭。
「包括號碼?」
他搖頭。
「沒有人知道號碼。」
我皺了一下眉。
「那怎麼打進來?」
這個問題,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但他卻笑了一下。
很淡,很短。
幾乎可以忽略。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
他說。
然後,他走向門口。
牆面再次無聲地打開。
在他離開之前,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
「還有一件事。」
我抬頭看他。
「不要試著猜測。」
他沒有解釋。
也沒有回頭。
牆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下我,還有那支手機。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分不清,是我在看它,還是它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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