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河邊的舊傷
阿華坐在河邊的舊塑膠椅上,夕陽將河面染成一片黏稠的鏽色。他腿上的舊傷隨著潮氣隱隱發作,那不僅是骨頭的斷裂,更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將他死死釘在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醫學上稱之為「心因性失憶」,但他知道,那更像是腦袋裡裝了一個自動焚化爐,只要觸及那團火,大腦就會自動斷電。
「華哥,這河裡根本沒魚。你是在釣魚,還是在釣那個不存在的自己?」
局長李志強不知何時已站在堤防上,他沒穿制服,一件深褐色夾克讓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落魄中年人。他遞過一罐咖啡,坐到阿華身邊。
「志強,我連昨天吃什麼都記不清了。」阿華聲音沙啞,眼睛盯著浮標,「找我沒用。」
「那這個呢?」李志強從懷裡掏出一隻密封袋,裡面裝著一隻「焦黑的小熊玩偶殘肢」。
阿華的手指猛地一顫,釣竿上的線瞬間繃緊。
「今天早上,二十年前那個建商豪宅的舊址,又發生了一起綁架。同樣是五歲女孩,現場留下了這隻熊。」李志強語氣凝重,「但最詭異的,是我們在熊肚子裡找到了這枚警徽。背面刻著阿田的編號,還有一個剛刻上去、歪歪斜斜的字:『債』。」
2. 真相的偽證
「阿田……沒死?」阿華的呼吸變得急促,腦海中那座焚化爐忽然熄火,一幅殘破的畫面刺了出來。
那是警車內的密閉空間,阿田握著方向盤,後座的五歲女孩正抱著這隻熊。阿華當時正瘋狂地打著電話,語氣卑微:「伯父,只要這案子辦成,我就有資格進董事會了吧?」
當時的阿華,似乎不是什麼英雄隊長,而是一個為了擠進豪宅圈、不惜利用職權為富二代女友家「清理障礙」的野心家。
「你想起來了吧?」李志強點燃一支菸,煙霧遮住了他的表情,「當年你急著想把這件綁架案『私下解決』,才帶著阿田單獨行動。結果車炸了,女孩死了,阿田也死了。你卻因為腦傷,搖身一變成了失去記憶的倖存英雄。」
「不……不是這樣的。」阿華痛苦地抱住頭,「阿田最後跟我說了話……他說:『隊長,對不起,但我得還債。』」
「他說的債,可能是代你受罪。」李志強自嘲地笑了一聲,掏出一支舊式的數位錄音筆。「這是今天有人送到局裡的。裡面錄下了你二十年前在車上,最後按下引爆器的聲音。」
阿華顫抖著按下播放鍵。裡面傳來的不是爆炸聲,而是阿華自己扭曲且瘋狂的聲音:
『阿田,對不起,但我得往上爬。』
3. 禁錮與渴求
「這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阿華死死盯著李志強,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把這層皮撕開,看我裡面爛成什麼樣子,然後叫我去解決阿田?」
「不。」李志強避開了視線,語氣冷淡,「局裡已經成立了專案小組。至於你,華哥……你需要的是復健。心理上的復健。局裡幫你安排了最好的封閉式療養院。」
「復健?」阿華猛地抓住志強的衣領,指節發白,「你告訴我,我可能殺了警察,然後叫我去療養院?讓我進小組,這案子只有我能解。阿田在等我,他在跟我對話!」
「你現在是當年的『嫌疑人』。」李志強撥開他的手,「如果你踏進警局,我只能給你手銬,而不是委任狀。」
「那是偽造的!錄音筆是偽造的!」阿華咆哮著,「志強,你當年是我的副手,你最清楚我......」
「我以為我清楚。」李志強打斷他,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躲進療養院,努力想起真相。如果真的像錄音裡說的那樣,你至少能在裡面安靜地老死;如果那是假的,等你想起來再說。」
4. 餘燼下的殺機
李志強留下一張卡片,轉身走上堤防。引擎聲遠去,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阿華獨自站在黑暗中,斷腿處傳來的陣陣刺痛提醒著他的殘缺。他看著那張療養院的地址,又看向那隻焦黑的小熊殘肢。他知道,志強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軟禁」真相。
為什麼?是怕他想起真相後會毀了志強現在的局長位子?還是這場跨越二十年的案件,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新的圈套?
他顫抖著從釣魚箱底部摸出一個油布包裹,層層揭開後,裡面竟是一把保養極好、早已過了報廢期限的制式配槍。
「復健……」阿華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癲狂的冷光,「我會想起一切的,阿田。但不是在病床上。」
他將那枚刻著「債」字的警徽緊緊握在手心,鮮血滲出,染紅了銀色的金屬表面。
這筆債,該還的,一個也逃不掉。

AI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