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煙
王夢蝶
于真
「深哥哥！」夏寺隨著陶唐雪靈的船隊疾馳而至，聲音清亮，劃破戰前壓抑的空氣。
「夏寺？」于真微微一愣。
「于真師弟，我們來助陣了。」雲先生緩步而出，語氣沉穩如常。
于真目光一掃，隨即問道：「千瑤呢？」
夏寺收起笑意，語氣放柔：「千瑤姐姐留在慕凝絕派……臨盆在即，產婆說最晚不過一個月。」
于真沉默了一瞬，隨後點頭，「這樣……也好。」
不是冷淡，而是放心。
「而且，她已經披上慕凝絕派的道袍了。」夏寺補了一句，「聽說……已正式入教。」
于真微微一怔：下一刻，他卻笑了。
不是意外，而是理解。
從九天門，到四方流離，她終於選了一個能安身的地方。
「這樣很好。」他輕聲道。
對男人而言，四海為家是瀟灑；對女子而言，能有一處歸處，才是真正的安穩。
──千瑤，終於找到屬於她的「家」了。
遠方，氣機翻湧。
各派人馬，陸續抵達。
軒轅紫霞、陶唐雪靈、有虞初之、姜郎優、伏羲尋丹、王夢蝶以及隨後趕至的神農卉甄與夏后語心。
人影如潮，氣勢如山，十萬修士，齊聚一處。
這一刻三百年修真界，從未如此統一。
「盟主！書凝峰──已集結完畢！」
紫霞聲音清冷，卻堅定。
「九黎──集結完畢！」姜郎優朗聲道。
「九天門──集結完畢！」王夢蝶高喊。
「禁幽門──集結完畢！」伏羲尋丹淡聲道。
「盟主！慕凝絕派──集結完畢。」陶唐雪靈平靜開口。
這一句話落下──
原本尚存遲疑的各派掌門，徹底沉默。
連雪靈都承認了，那麼再無人敢質疑于真的盟主地位。
「語琴宮──集結完畢！」夏后語心喊道。
「凌雲丘──集結完畢！」有虞初之喊道。
「平陽谷──集結完畢！」神農卉甄喊道。
聲聲回應，如雷貫空，八教齊至。
于真站在最前方。
他知道，這不是榮耀。
而是十萬人的生死，壓在他一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
「各教──自行指揮！」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以保命為先，量力而行！」
不是逞強，而是于真不得不成為真正的領袖。
「盟主──！」
忽然間。
山門方向，一群九天門弟子急奔而來。
百餘人，神色動搖，卻帶著決意。
「我等願歸順盟主！」
戰前變節，不再愚忠，而是選擇活下去。
于真只看了一眼，沒有責備，也沒有遲疑。
「很好！你們就歸九天門夢蝶掌門統轄。」一句話，直接定局。
既給歸屬，也給秩序。
王夢蝶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入列。」
百人齊聲應命，隊伍再度壯大。
風起──
靈氣翻湧。
整座九天門總舵，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于真抬手。
下一刻──
「全軍出發！」聲音落下的瞬間。
十萬修士，如潮水般，擁山而上！
─────────────────────────────
羅煙狼狽退回九天門總舵，氣息紊亂，心神未定。
哪怕已然妖化，他仍清楚：自己，並非最強。
「羅大掌門！」煉妖宗女子緊隨而至。
總舵之內早已開始變天，氣氛壓抑詭譎。
外頭轟鳴震動，山門接連被撞開，怒吼聲如潮湧入。
盟軍推進之處，無人敢戰。
九天門弟子紛紛棄械歸降，山門盡開、防線盡失。
原本鎮守各處的門人，如潮水般擅離崗位，轉而投向盟軍。
人心一潰，萬法歸一。
昔日高高在上的九天門總舵，此刻已無一人為羅煙而戰。
羅煙終究還是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煉妖宗十名弟子聚集於羅煙房內，神情陰冷而興奮，都知道現在已進入了非常時刻。
「是時候放魔王了。」有人低聲笑道，「只有他，才能壓住外面的那群人。」
羅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低聲冷笑：「對！我還沒輸……這一步棋，還在我手裡，一切還在我的掌控之中！」
話落，他不再猶豫，轉身衝入地牢，蹲下身，雙手顫抖地解開封印。
鐵鏈鬆動的瞬間，他死死盯著那道黑影。
「呵……魔王……我這條命，可就交給你了。」
──轟！！
第一道門被撞開，只剩最後一道地牢的門。
氣氛驟然凝滯，煉妖宗眾人臉上全是陰笑。
鬆綁之刻，下一瞬黑影直接動了。
一條尾巴無聲伸出，尾端如刃。
魔王的聲音冷冷落下，「蠢貨。」
噗！
羅煙甚至來不及反應，四肢齊斷，鮮血狂噴。
他整個人倒下，瞳孔劇震，「為……什麼……我明明……餵了藥……」
煉妖宗女子輕笑，語氣帶著譏諷：「蠢蛋！因為羅煙你從一開始就錯了。魔王從來就不是『妖』幻化而成的！而是……由『人』！」
話音未落，羅煙身體猛地被提起。
噗！原來是利尾從後背貫穿至胸口，鮮血自口中狂湧而出，被魔王的尾巴硬生生地帶到半空中處刑。
也就在此刻──
最後一道門，被轟然撞開！
夢蝶率先衝入，于真、紫霞、紫薇、姜郎優、姜獄、夢君緊隨其後。
他們第一眼便看到了，羅煙被釘在半空的身影，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被「展示」於眾人眼前。
形象之悽慘，幾乎令人難以直視。
羅煙這一生，從未讓人見過自己狼狽的一面。
他習慣以光鮮、從容、高高在上的姿態示人，掌控一切，俯視眾生。
可如今竟是披頭散髮、氣息紊亂，滿身狼狽、四肢盡失──！
偏偏又是在諸多掌門盡數在場之時。
這一幕，諷刺至極。更像是一個時代，被永遠釘死在恥辱柱上。
下一刻，魔王輕晃尾巴，羅煙的身體被直接甩出，如扔垃圾般重重砸落在眾人面前，不到三步的距離。
羅煙還沒死，他顫抖著勉強抬頭，看向夢蝶，聲音破碎：「救……我……」
──我……還……不想死！
──師妹！救我。
夢蝶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
眼中複雜的情緒不斷翻湧──
恨。
他曾親手踐踏過她的真心。
情。
她卻也曾毫無保留地深愛過他。
惜。
那個昔日與她爭鋒相對的好對手，如今卻成了這副慘狀。
三種情緒，在她眼底交錯、撕扯。
最終全部都深埋心底，只剩一片無聲的靜。
───────────────
「師父。」少年羅煙站在殿前，目光筆直而明亮，「我想知道九天老祖的事。」
肅重圓微微一笑，「喔？羅煙你對九天老祖有興趣啊？」
羅煙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已落在總舵深處，那尊高高在上的伏羲九天金雕之上，眼中帶著幾分嚮往。
「……弟子，正是因此，才入九天門的。」
肅重圓看著他，語氣淡然：「莫不是想成為英雄？」
羅煙輕輕搖頭，下一刻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弟子不求名！」羅煙聲音清朗，「只願以正道行遍天下，見不平，便斬不平！見苦難，便救苦難！此生所行，無愧於天地！這，便是我羅煙的『道』！」
語氣不高，卻沒有一絲動搖。
那一刻連殿中的金雕，彷彿都為之黯然。
───────────────
回想過去。
再看如今所行。
兩者之間的差距，已無需多言。
數息之後。
羅煙的頭，無聲垂落。
最後一絲氣息，徹底消散。
這場動盪，至此落幕。
可他帶來的一切……
並未隨之終結。
九天門、各教、乃至整個修真界……
都將面對他遺留下來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