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巨星》就是我心目中影集《偶像漩渦》應該拍出來的樣子，它深入了流行音樂殿堂，挖掘一名女歌手Diva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也探討了偶像歌手與粉絲/愛慕者之間，那份難以解釋的連結，身處在一場場巡迴演唱會的觀眾們，都曾有個時刻被觸動到。我們也可以將《魅影巨星》這部作品歸類為一部演唱會電影，因為編導大衛羅素創造這部作品的靈感，來自於他觀賞泰勒絲《Reputation》演唱會所獲得的啟發，他想像著泰勒絲十年、十五年後的模樣，塑造出片中安海瑟薇飾演的聖母瑪麗，輔以Charli XCX與Jack Antonoff打造的迷人音樂，觀影過程更多時候則會讓人想到卡卡的女神形象。也有人會將本片與奈沙瑪蘭導演的《圈套》放在一起做討論，《圈套》電影裡多半時刻穿梭在演唱會裡裡外外，女歌手僅是配角，本片的不同之處則是將場景設定在一個密閉空間裡，在小木屋裡遊蕩並穿插著記憶中的演唱會片段，我認為更能夠與《魅影巨星》做對照的作品，則是近年上映的恐怖片續集《微笑2》，娜歐蜜史考特飾演的偶像歌手，在一場車禍意外後面對著即將復出的演唱會，壓抑在她心中的恐懼形成了駭人的幻覺，《魅影巨星》同樣設定在一場意外（墜樓）之後，瑪麗四天後就要登臺復出，卻對身上這套「大膽風格」的服裝感到失望，根本無法彰顯她自身，才會飛越千里前來找上了服裝設計師珊，要她幫忙製作表演服。
對我來說，本片也是另一種維度女同志版的《霓裳魅影》。「因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電影開場就揭露了瑪麗與珊的秘密情史：舞台下的服裝設計師珊，以及被推上舞台的女歌手瑪麗，她們曾是如此相愛，卻走到了必須放棄這段關係的地步。分手後的戀人再次相聚，共處一室展開了對話，看著她們一邊丈量著尺寸，一邊諷刺瑪麗是瘦小的入侵者；一邊挑選布匹的材質，瑪麗卻強烈禁止珊為她挑選大紅色；她們也一邊娓娓道來這些年的「轉變」，時而問候起對方的父母，並試探性地詢問著現在是否有情人——這些都是本片耐人尋味之處。正如珊所言，她在瑪麗身上看見了一個預兆，她即將設計出的演出服，彷彿由瑪麗過去所有服裝拼湊而成，拖曳成了四分之一英里的長尾，實則將她整個人生的歷史都搬上了舞台，相對的，她也被這些過往勾住了，因此無法脫胎換骨繼續前進，於是珊設計了一個橋段，要她登上舞台後有意讓服裝瞬間滑落，作為復出的橋段，並不會讓人感到做作，反倒顯得真誠許多。「因為我擁有的一切都帶在你身上。」她坦言自己曾將女主角妝點成聖女貞德般的存在，並在服裝裡加入了些許的自我，那是她七歲時吃聖餐時的體驗，彷彿自己成為了女王，她所設計的每套服裝都承載了故事，「我不奢望由你來說這個故事。」珊語氣沈重地說到。這兩人之間像是被一道門阻隔了起來，因此台詞裡使用了現實的門與隱喻的門來象徵她們的距離，當時選擇轉身離開的瑪麗，她內心的門被早已被關上鎖死，才無法接收到珊的情感，更難以對任何人敞開心扉。而珊的做法則是誓言不再聽她的歌，迴避了她的一切，甚至願意為她製作喪服，假如這是瑪麗人生裡最後一場演唱會，她很樂意把恨意顯化出來。
「你是否曾感覺自己很神聖？」
歌詞裡如此唱著，對應了瑪麗的招牌造型，她的演出服總會帶著一道光環，儘管帶著刺若《綠騎士》那充滿荊棘的王冠，幸好當時聽了珊的建議，光環因此成了她紅遍全球的標誌。「這是情感的聖體變質！」全片充斥著宗教符號的意象，去過她演唱會的人也都會如此形容，好似進行了一場宗教洗禮。然而，片中卻出現了別於宗教的儀式，「現身吧！我們並無惡意（蓋爾語）」瑪麗曾在柏林的演唱會後，請到靈媒伊莫珍為她舉行一次碟仙的招魂儀式，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靈體」，紅色的靈體也是珊口中的鬼故事主角，那是她最後一次去看瑪麗的演唱會，站在海德公園第一排意識到兩人已不再相愛，這份悲痛注入了齒內因此隱隱作痛，她用老虎鉗在鏡子前拔除了牙，也代表了她與珍愛的事物徹底告別，然而，到了夜裡她嘴邊流出的血竟化成了床底的「鬼魂」，祂卻不似我們想像中的型態，更像是六種材料車縫出的大紅布，事實上，大紅布就是兩人情感投射出的鬼魂，如同她們的孩子，因此祂才會飄洋過海、翻山越嶺飛來瑪麗身邊，只為了傳遞珊這些年的愛意。對應到電影結尾，兩人再次舉行儀式，這次她們要讓瑪麗體內的鬼再次現形，她們將裁縫的器具當成了供品與圖騰，剪刀是打開未來之門的鑰匙，針則是負責保護他們的利劍，最後塗上了聖油膏，紅色的鬼魂才從瑪麗胸前的傷口飛出。這也是全片最玄幻之處，導演大衛羅利織縫進他的成名作《鬼魅浮生》，他作品裡看透人心的幽魂還在，真是太美好了。
「或許那個『遠處』就是我。」
聖母瑪麗的無聲之舞，這段獨舞的舞碼編排極好，呈現出女主角扭曲不堪的心，添入不段重摔的地板動作，倒地而後起身，揭示了女偶像們總在進行非常人所能企及的挑戰，才能帶來舞臺上完美的唱跳，安海瑟薇的肢體表演跳進我心坎裡，她勾出了舞台上Diva最深層的哀慟，每一個回眸與墜落都令時間為之暫停，與她對戲的麥凱拉柯爾也毫不遜色，將交織的愛恨全都縫進了表演服當中。《魅影巨星》是這對戀人感情的葬禮，亦是兩人重生的儀式，我們見證了終將倒塌的音樂聖殿，見證了女偶像剝除了華服，掏出了最純粹的靈魂，兌現了給粉絲與所有愛慕者的承諾，「我好想念大家，能回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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