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種不太舒服的姿勢將頭後仰掛在甲板的欄杆上,瞇著眼和朝陽相望。
他說自己一直在別人的期望裡求生存,好累,他不想這樣活著,如果這顆心臟只是為別人奔走而勉強跳動著,那他寧可用最浪漫的力道把自己的心拋向一望無際的湛藍,他總是用盡全力不讓身邊的人失望,最後連他對自己的期望都讓他感到疲累。船邊的浪花啪沙啪沙地回應他,如果可以,他想將這片海摺起來收進口袋,每當痛苦出現就拿出來看一遍。在開闊多變的藍面前,再大的煩惱都顯得渺小,幫助他忘記自己到底在煩什麼。
身邊的人快樂就好,他總是這樣安慰自己,該是他面對的不會逃避,不該是他一個人面對的,他也自己面對了。
不能也不用總是這樣一肩扛,他都知道,他身邊的人也都知道,這種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做起來一點也不簡單,無論是承認自己不想再扛下去,或是主動靠過來陪他一起面對艱難的人事物,他做不到,身邊也沒人做到。
於是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難題裡面苦撐,然後哀嘆為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面對,為什麼總要符合那些人的期望:伴侶、家人、朋友、長輩、平輩、晚輩、老闆、主管、同事以及自我的期許。
所以他決定要讓所有人失望,包括他自己,心臟用力地跳著,像是在附和他有生以來得出如此破天荒的結論,他感到興奮並且躍躍欲試。
「你們準備好了嗎?」他戴上墨鏡,拍一拍被自己摔到地上的棒球帽,嘴角微微上提,朝下船的人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