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的兩本書,分別是Stephen Arroyo的《Experiments & Experience with Astrology》(他的收官之作)以及他和Liz Greene合著的《New Insights in Modern Astrology》。兩位都是人本占星界內的重量級人物,而這兩本書其實是上世紀80年代的講座稿集結。雖然時代久遠,但其中的觀點依舊發人深省。我特意選摘了一些不那麼“學術腦”的內容(也因此未必緊扣講座主題),加上我自己的修習感悟,分享給大家。其中斜體字文本是原文的譯文,為了讀起來更順口我適當做了意譯,文末標注了發言人及講座主題。
3. 巨蟹座:生與滅
巨蟹座體現的母子關係總是充滿了極度的矛盾與拉扯。她首先是他的母親,但同時也是他的情人。她引領他走向成年,卻又死活不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並且最終必須將他召回自己身邊。所以,她不僅賦予了他生命,同時也親手締造了他的死亡。……我認為巨蟹座骨子裡就自帶這樣一種迴圈設定:孕育出某個事物,某個充滿創造力且美麗的年輕靈魂,然後再把它召回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我壓根兒就不覺得巨蟹座的核心僅僅是所謂的“顧家”或“家長里短”。如果你是一個巨蟹座,並且選擇代入“母親”這個角色,那麼你就必須在現實生活的某處給自己找一個“兒子”來投射。這個人可能是你在某段親密關係裡的伴侶,他短暫地當過你的愛人,然後又拍拍屁股走人。或者,這個“兒子”也可能是你內在的產物——比如某個爆棚的創作靈感,它閃耀了一陣子,然後離奇失蹤,重新回到黑暗、停滯和抑鬱的深淵裡“躺平”,直到下一次復活的時機降臨。
反之,如果你選擇代入“兒子”的角色(很多巨蟹男就是這種出廠設置),那麼你就必須在生活中尋找那位“母親”。她一開始可能就是你現實中的親媽,或者是跟你糾纏不清的某個女人。她也可以是你自身情緒和本能的力量——這些力量時而給你“打雞血”,時而又反噬、甚至威脅要毀了你。我認為,這些神話故事裡的“母子亂倫”情節,本質上是在隱喻與想像力或無意識的深層糾纏。這種體驗既能賦予生命,又極具威脅性,而且需要付出代價。不過,它總會給你留下涅槃重生的承諾與希望。
——Liz Greene, The Myth of the Individual Journey
【評】
的確,我們可能更重視巨蟹座生育、滋養的主題,但未必重視巨蟹座有關“掌控”的內涵。這種掌控固然不會像另一水象星座天蠍座那樣露骨或極端,因為它時常包著“保護”“為你好”這樣的糖衣,而且不管是母親還是兒子很難意識到這種掌控,但它對兒子自我的發展以及母子關係本身的影響足夠深遠。我發覺第四宮也有類似的特質,它在安撫我們靈魂的同時,慕然回首,我們所接受的一切,竟將我們死死摁在原地,動彈不得。抑或,我們淹沒在以愛之名浸潤的水潭當中,幾近窒息。

4. 獅子座:生命之源
很久以前我就深信,獅子座根本不是商業或娛樂占星裡宣傳的那種喜歡抛頭露面、愛表現、極度外向的“戲精”人設。我甚至不認為獅子座自帶什麼絕對的“王者之氣”。比起國王,他們骨子裡更像個英雄。太陽神阿波羅可不是眾神之王,宙斯才是;而且我一直覺得,如果真要挑出一個君臨天下、盛氣淩人的星座,那是射手座,不是獅子座。
每次給獅子座看盤,我都會發現,他們最深的渴望和痛苦的根源,都在於必須找到自己的“生命源頭”。在所有星座中,獅子座在許多層面上反而是最具宗教情結的。……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這個宏大的命題正是獅子座創造力背後的核心驅動力;就像帕西法爾(Parsifal)對聖杯的追尋一樣,獅子座的創造絕不是為了迎合觀眾,而是在試圖尋找某種東西,試圖與內在的某種核心建立聯結。
“如果我創造——不論是生個孩子,還是搞點藝術創作——也許在我的作品中,我能隱約瞥見那個創造了我的‘源頭’所留下的蛛絲馬跡。”我認為孩子對獅子座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他們試圖在孩子的臉上,尋找到當初賦予自己生命的那個同款奇跡。
很多時候,獅子座其實是個高度內向的星座,他們畢生所求的無非就是那個“聖杯”——無論這聖杯在每個獅子座眼裡具體長什麼樣……它是內心最深處那個堅不可摧的東西,是我們最核心身份的終極奧秘。
然而,只有在那個“生病的老國王”身邊,你才能找到聖杯;而這個“生病的老國王”恰恰是獅子座人格中的一部分,去體驗它會讓人感到極度不爽。那是一種精神上的萎靡不振。
……獅子座往往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能把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吸引過來;可是接下來,事情似乎就開始崩盤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強烈的荒蕪感,生活瞬間變成了一片廢土。他們常常會經歷一種意義的喪失感,因為他們並沒有問出那個“正確的問題”。只有當獅子座開始去問那個“正確的問題”——也就是關於身份和生命源頭的終極拷問時——他們才有機會重新找回當初失去的一切。
——Liz Greene, The Myth of the Individual Journey
【評】
Liz這段對獅子座的闡述,很有個人色彩。不過,我也經常對客戶或學生說,占星學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甚至,學習占星的過程,本身就是找到或建立屬於你自己的、個人化的占星觀點乃至占星體系的過程。
我完全理解Liz這段話的意圖。但我還是要說,就我的觀察,將獅子座無論描述為“喜歡顯擺”還是“王者風範”,還是很有合情之處——只需回想一下你身邊的獅子座們!!!例如,雖然每個人都有獲得讚美、認可的需求,但獅子座對觀眾、對讚美、對認可的渴求格外明顯。當你對獅子座大加讚美,不管你動機如何,也不管ta嘴上怎麼推辭,ta的眼睛、神情卻分明告訴你這個當下ta有多麼享受,這種享受讓ta完全無法抑制。這也成為獅子座容易被別人拿捏的軟肋(我立刻想到了上升和火星落在獅子座的特朗普)。
但是,與之對應地,獅子座從不吝惜對別人的鼓勵和讚美。Ta要麼當著你一頓猛誇,要麼背著你瘋狂點贊。你不由得暗自感懷:在冷冰冰的科技時代,幸虧地球上還有一群獅子座!
將獅子座描述為“最具宗教情結的”“高度內向的”“對生命源頭苦苦追尋的”,或許可以視作這一星座的高階展現。畢竟,作為獅子座守護星的太陽,與其說是這個恒星家族的一家之長,不如說是這個恒星系的能量源頭。傳統占星裡,視太陽落第九宮為“喜樂宮“,或可視作對Liz這一論點的側面支持。
然而,允許我較真一點的話,我寧願將“對生命意義(life purpose)的追尋”作為獅子座高階表現之一,而Liz的原述,我覺得更像陰冷的外行星落在獅子座的高階表現(Liz本人土星、冥王星落獅子)。

5. 處女座:羞羞的女拳
處女座(Virgo)這個詞的原始含義,其實跟性層面上的“處女之身”沒半毛關係。這個詞僅僅是指一個未婚女性,也就是說,一個不屬於任何男人、也不是任何人的妻子的女人,她擁有絕對獨立的自我認同。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也不是用來成全任何人的“另一半”;這樣的“處女”女神在神話中比比皆是。充滿悖論的是,她們中有很大一部分雖然保持著處女之身,卻依然受孕生子——只不過讓她們懷孕的並非凡夫俗子,而是神聖的精神力量(spirit)。
——Liz Greene, The Myth of the Individual Journey
【評】
“獨立性”這一概念在理解處女座時似乎總被忽略。與火象三星座、土星掌管的摩羯座和水瓶座不同——這些星座傳達的獨立性帶有強烈的男性色彩,處女座的獨立性卻表現出獨有的傳統、低調、不聲不響的味道。你看ta在office裡任勞任怨、做牛做馬,但如果老闆的行事風格違背個人價值觀,會立馬炒掉老闆。你看她在家裡相夫教子,倒水端茶,但一旦老公做了她眼中越界之事,寧願淨身出戶,絕不拖泥帶水,而且能穩穩扛下單身母親這一角色。
矛盾的是,ta們自立自強的個性,絲毫不影響其特有的人際吸引力。例如,占星學裡的相位類型通常會與某個星座對應,就像合相對應白羊座,對沖相對應天秤座。而對應處女座的相位——梅花相以及其升級版“命運之指”相位格局,固然以其焦慮、疾病、剪不斷理還亂的各種不爽而背負醜名,但其珍貴的正面表現之一,便是“致命吸引力”。試試打開你和心儀的ta的比較盤,即便你們的日月金火之間沒有傳說中冒著粉紅泡泡的柔情相位,只須若干梅花相或一個命運之指,似乎足以把你們死死粘一塊,平時再怎麼吹鬍子瞪眼,天崩地裂也掰不開不知哪輩子結下的海誓山盟。
諷刺的是,西方女權運動的重要宣導者們,其星圖中往往突出水瓶座、白羊座,而不是處女座。但在我眼中,處女座才是更溫和(有時甚至帶著些羞澀)、更實際的大女主。
順便說一下,上世紀70年代起,亞非拉民族解放運動縱向發展,帝國主義殖民體系瓦解,第三世界開始了要求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的鬥爭。換言之,70 年代是從政治獨立到經濟自主的轉折期:民族解放完成歷史使命,經濟解放成為新主題。而凱龍星恰好在1977年被發現。這或許是證明凱龍星作為處女座現代守護星的諸多論據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