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劳动福利中心的抽选日，差不多十点过一刻钟，希多所在事务所的门铃就会响起。
叮咚。
“你好。”
“我是抽选抽中的。”
“请进。”
希多关掉视频监控，顺手按下门铃上自带的，打开一楼大门的按钮。
然后等人上来。
事务所在二楼。要上来，需要走两段楼梯。第一段有十三个台阶，第二节有十二个台阶。
有时候，来人会按照希多以为的速度，在希多认为应该能到的时间点按响门铃或者敲响门。
然而更多的情况是比希多认为的速度要慢上两倍。
每当怀疑他们是否进到一楼而打算开门确认的时候，透过门中间的半透明玻璃，希多看到外面已经有影子在晃动。
原来到门口了。
咚咚。
“请进。”希多提高了一点声音。
“你好。”待门开到一半，希多边从座位起身走过去，边说道。
来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那是抽选上的人，才能拥有的信封。
里面是两张折叠两次的A4纸。
同样的内容，写着抽中人的个人信息，工作时间，报酬，招聘公司等等。
希多等来人坐下，整理好后，问他要了其中一张雇佣明细表。
转身拿给事务长，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渡边先生。你以前来上班过吗？”事务长问。
没有回应。
“嗯？渡边先生，你之前有来过吗？ “事务长声音提高了一些。
希多转头的时候，正巧隔壁工位的同事，整理着手里的文件，也往后看了一眼。
来人正低头仔细的整理着袋子。
希多回望的一瞬，来人刚好抬起头来。
许是意识到有人在跟他说话，立马说了一句“什么？”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上班吗？”事务长问。
“啊，不是的。我以前来过的，是上早上的班的。”来人说道。
“的确，去年秋天来过。”事务长看着资料说。
等核对，录入完信息，事务长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希多把手上的工作放慢到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渡边先生，你以前是上午来，这次是下午的班。从十五号到二十号，一共六天。”
没有回应。
“从十五号到二十号，一共六天，日薪八千日币。”事务长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好的。” 对面开始有了回应。
“渡边先生，你是不是----耳が遠い。”
“对---有一点。”
“平时戴助听器吗？”
“没有，我不需要。”
静静地，大概过了十秒钟。
“这个-----我得跟你说清楚一点。你耳が遠い。来上班可能不是很好。工作是要在路边整理自行车。嗯，你要是听不见，跟往来的人或者车擦了碰了，受伤了，公司要受到劳动仲裁的。因为是公司决定雇佣的你。”
(没有人说话)。
“如果是在特扫那边，是没有问题的。那是专门给老年人提供的工作岗位。但我们这里不一样，公司是做环境美化的工作，年轻人也会参加，需要来工作的人有一定的体力的。”
“我知道。”来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要是听不见，整理，搬运自行车的时候，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车啊，自行车磕碰到了，出了事故什么的，公司要负责的。”
纸张被翻动。
“嘶----哗”
“嘶----哗”
事务长翻动纸张的声音缓慢，带点刺耳。
“所以说，耳が遠い的人来做，不太合适。”
事务长停了一下。
“这次先试试吧。要是现场负责人觉得你不行，可能会让你中途走人。”
“那以后再抽中，我们这边就要直接拒绝你了。”
“你有听到的吧？”
“我在听。”来人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
“从明天开始上班。到时候看现场的判断。实在不行的话，可能会中途会把你辞退的。”
“----好的。”
“那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一周，就辛苦你了。”
希多听到凳子向后推动，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结束了。
待来人站起身来。
事务长又说了一遍， “那就麻烦你了。”
来人没有回应，没有回头，提起袋子，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等关上门。事务长回到座位。
“他今年六十八岁。”
“哦，是吗。那耳が遠い，有点早了。” 同事附和说。
他应该已经走在那段楼梯上了。
十二阶，然后十三阶。
不知他下去的时候，是觉得台阶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於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