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以及十五年的留白
「佐藤小姐，今天哪裡不舒服呢？」 Jason戴著眼鏡與口罩，語氣輕柔地轉向愛紗。
愛紗一開口就是煙嗓：「醫師，我聲音變成……這樣。」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喉嚨。
福山醫師量了她的耳溫，37.7度，已經發燒了。
「好，我看一下喉嚨，請把嘴巴張開。」
Jason將椅子滑近時，膝蓋輕輕碰到愛紗的膝蓋外側。 愛紗瞬間防備爆表。
她吞了口口水，張嘴，微微抬起下巴。 覺得尷尬得不行，只好把視線定在右邊窗外的景觀上。
心裡忍不住想著——多久沒有跟男人靠這麼近了。
該死，怎麼偏偏是這種狀況，真的很想逃。
醫師拿著手電筒。 「喉嚨都腫起來了，應該有點痛吧。現在看一下鼻腔喔。」
他拿起鼻鏡，開了頭燈。
愛紗將頭抬高約四十五度。
她注意到醫師襯衫的袖口與領口燙得平整。 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來——那是Aquascutum的格紋。
這個老靈魂。
天哪，我在幹嘛。 愛紗微微皺了眉。
「我再檢查一下耳朵，很快就好。」
愛紗又自動地把臉側向醫師。
Jason看著她的側臉，認真看了兩秒。
——真的是她。
他放下耳鏡，走到洗手槽前搓著手。
這張側臉，Jason複習了十五年。
腦海裡，是她坐在教室裡，側著臉寫功課的模樣。
愛紗看向醫師：「耳朵怎麼了嗎？」
Jason回過神：「沒事。」
他迅速地打著病歷，解說病程，順手印出「注意事項」與「領藥單」，再一次叮囑居家療養事項。 接著將處方籤折好遞給她。
「三天後回診，記得按時吃藥。」 他轉回身，目光停在電腦上，又推了推眼鏡。 「對了，不要喝酒。」
Jason心裡微微一笑。 這個公器私用的回診，讓他差點忍不住得意起來。
櫃檯小姐喊了佐藤小姐。 今天看診全額自費共8000元，收據在這裡。領藥單剛剛醫師已經開給您了，再去領藥即可。
愛紗付了錢，小聲念著：「還真的不便宜啊。」 「欸，你們現在放的CD可以借我看一下封面嗎？我想去買。」
「佐藤小姐，這是我們福山院長自己的專輯，他是業餘的大提琴家。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們也有販售。」 櫃檯人員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
愛紗既然開口問了，只能掏錢買下。
她看了看CD背面的曲目，小心地放進包裡。
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一拍。 好像哪裡不太對。 卻說不上來。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莉莉。
「愛紗看完了嗎？醫師說甚麼？……妳回家多喝開水，好好休息，我明天去妳家煮午餐……」
愛紗「嗯」了一聲，把手機夾在耳邊，走出診所。
外面的天空灰灰的。
她往前走了幾步。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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