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一個男人的故事。

廣川26歲,他曾有一位21歲女友萌衣。他們後來情變,男方不甘心分手,持續騷擾萌衣,最終被依反跟騷法(ストーカー規制法)判處禁制令,不能接近萌衣。有法律保護,這兩個人應該永遠不會再見面。沒人知道,裝著禁制令的信封放在廣川家桌上,始終沒有被拆開。
這是去年12月的事,萌衣當時到警局報案,表示廣川來騷擾她。廣川在她家門口留下了寶可夢卡片,上頭寫著「今晚跟我聯絡,請救救我」的訊息。為什麼在寶可夢卡片上留言?因為廣川很不喜歡萌衣在寶可夢中心打工,他說她不適合這份工作。
但他們分手的主因也是因為這份工作:一聽到男友要求離開寶可夢工作,一直很喜愛寶可夢、而且終於能在寶可夢中心工作的萌衣,內心彷彿有條絲線崩斷了,她決定分手。
警員在登記後決定護送萌衣回家——他們懷疑廣川不會只放了卡片後就走人。沒想到,該死的預感成真,警員就在停靠在萌衣家附近某台車裡,直接看到了廣川,而且他手上還有一把水果刀。廣川不但確定違反了反跟騷法,同時還違反了槍砲刀械管制法。當時被捕的廣川表示,他想與萌衣復合,他已經痛苦地想要自殺,更重要的是,他甚至已經讓更多人跟他一起殉情陪葬。
廣川算是罪證確鑿,而且不只跟騷與持刀,他還被控偷拍萌衣裸照,違反日本的攝影處罰法。廣川迅速被起訴。但在今年1/30開庭,廣川當場支付了罰金後就獲釋了。
今年3/26 早晨,廣川與母親去吃早餐,早上10點左右,母子在神奈川的登戶站附近告別。之後廣川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3/26 晚間6:41,廣川背著包包,進入了池袋Sunshine city大樓,這裡他非常熟悉,因為這裡正是萌衣工作的池袋寶可夢中心,這裡歷史悠久,大王二十年前都是來這裡補貨。萌衣自小學時就熱愛寶可夢,成為寶可夢中心員工可以說是美夢成真,這平凡的晚上她依舊在中心櫃台工作,完全不知廣川已經來到Sunshine city。
6:48,廣川進入Sunshine city一樓的男廁,他在這裡待了8分鐘,不清楚他在做什麼。
6:57,廣川來到Sunshine city二樓,寶可夢中心正在這一層。廣川的舉動變得奇妙,他在這層的幾個店家進進出出,似乎游移不定。
7:05,廣川又去了二樓的廁所,這次他將背包留在隔間裡,身上的手機丟進馬桶裡,手機立刻進水關機。他的背包裡空空的,只有裝著¥569日圓零錢的錢包,與一本幾乎空白的筆記本而已。
7:15,廣川的手上有一把刀,他直接走進了寶可夢中心櫃台,一邊痛哭一邊大聲怒吼地持刀猛刺正在櫃台的萌衣頸部。廣川沒有停止,他不但刺傷萌衣,過程中也猛刺自己,直到兩人都失去意識為止。廣川與萌衣都當場死亡。
這就是上個月震驚日本的池袋殺人事件。
※日本反跟騷法的罰則規定,刑罰是一年以下徒刑「或」100萬日圓以下罰金。如果是違反禁制令者,則刑罰提高到2年以下徒刑「加上」200萬日圓以下罰金。從廣川當庭釋放的狀況看來,他應該是沒有坐牢,而是繳了100萬日圓以下的罰金。
為什麼會這樣立法?東京都立大學教授星周一郎表示,2000年立法的反跟騷法其實一直在順應科技日漸更新而進行修正,規定了不准透過簡訊騷擾、或是不得使用GPS或Apple tag等技術鎖定對方地理位置等等條件。
但是,警方在執法面上有困難,要全天候保護被害者不被騷擾有人力上的困難,以反跟騷法「阻止跟蹤狂一而再再而三犯法」的原則,反跟騷法必須先設定第一階段的「警告」,藉以嚇阻跟蹤狂繼續。
事實上,警方也有可主導的裁量權,當警方認為跟蹤狂罪行嚴重,是可以直接發布禁制令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在廣川已被禁制令加身的嚴重狀況下,該如何防堵這樣仍一心傷害他人與求死的例子。
星周教授在採訪中談到了警方與醫學上各種防堵措施,以及這些措施的不足面——例如是否該讓禁制令當事人配戴電子腳環?確實電子腳環可以在加害者與被害者距離不到一公里時發出警告,但是,警方也無法立刻定位出加害者的精準位置並加以逮捕,更何況這會導致人力問題。
如同也有人提倡的「與被害者共享加害者GPS位置資訊」的作法,如果加害者在深夜不斷試圖接觸被害者,那被害者會遭到GPS資訊訊息轟炸,手機不斷響起,這也是一種資訊面的跟騷。
有人批評,警方在意識到廣川的瘋狂後,有要求萌衣「換工作」了事,星周教授認為這種作法也很不合理,而且這些都是事後諸葛。廣川在一月被判刑後,有兩個月銷聲匿跡,萌衣也許覺得廣川已經學到教訓。這時還要她辭職,她可能完全不會同意。
跟騷刑案如今隨著科技進步,已經是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韓國、日本、乃至台灣都發生令人不忍卒睹的事件,日韓這幾年有非常多的討論,幾乎唯一確定的共識,就是跟騷犯罪是無法完全防治的。
在2021年到2022年跟騷案件數一口氣爆增十倍的韓國,決定嚴厲立法,在2022年考慮為加害者裝上GPS裝置,而在2024立法成功。跟蹤狂最長可被裝上十年,而性犯罪者則可長達30年。
但是,有效嗎?2023年法規修正半年前的韓國跟騷案件(22年7~12月)為4,231件……但修法後半年(23年7~12月)的案件數卻不降反增,而且還狂漲了40%達到5,906件。其中更有大量上述提到的「數位跟騷者」,在數位社群進行跟蹤騷擾,透過數位工具跟騷,甚至利用社群力量肉搜進行跟騷,GPS腳環在這類案件上完全派不上用場。
跟騷,這是個關乎立法、司法、執法、科技、精神醫學與社福的多領域問題,它不單單只能用「恐怖情人」或「愛得太深」來解釋。這是一個值得我們重視的新「社會之病」,分享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