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霖熱情有禮,沈晏行冷淡疏遠,雙方維持著微妙的攻防戰。
可惜,有些人表面上知難而退,實際上死纏爛打。
沈晏行並非遲鈍之人,江知霖這幾日的異常關注,他早就察覺到了。
最初,只是暗自警惕,將這人歸類為「麻煩客人」,但漸漸地,他發現江知霖的目光不同於一般對他的興趣——那不是對獵物的覬覦,也不像單純的搭訕,而更像是⋯⋯某種偵查,一種帶著目的性的試探與監視。
這讓沈晏行不快,也讓他起了警覺。
他並不喜歡被人盯上,尤其是這種帶著目的性的視線。
店裡的客人來來去去,他見過無數人,想對他圖謀不軌的也大有人在,但那些人不外乎是見獵心喜的獵人,或純粹尋找刺激的冒險者。
他知道如何應付,也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但江知霖不一樣。
那人的眼神太冷靜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既不藏惡意,也沒有通常客人應有的欲望。
更奇怪的是,他的言行之間透露出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不協調,明明像是在套話,卻又表現得若無其事。
這種人,最麻煩。
於是,沈晏行花了一點時間,透過自己的管道,查了一下江知霖的來歷。
——姓名:江知霖,男,25歲,身高183公分,體重73公斤。
光是這幾項基本資訊,他還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當目光落到「職業」那一欄時,手指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職業:警察(刑事組)。
眉頭微微皺起,心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往下看,越看越覺得棘手。
——學歷:警校畢業,成績優異,射擊、體能評分皆為A級以上。
——專長:近身格鬥、反跟蹤、心理攻防。
果然不是普通人。
這個人在警校的表現幾乎可以說是頂尖,而這些專長……近身格鬥、反跟蹤、心理攻防,光是擺在那裡,就已經透露出他是一個極難纏的對手。
這不只是普通的警察,而是那種能夠深入犯罪現場、親自動手處理麻煩的角色。
繼續往下。
——經歷:
・21歲,偵破非法賭場案,成功滲透組織內部,繳獲巨額賭資,並將幕後主使人一網打盡。
・22歲,協助掃蕩毒品交易鏈,潛伏半年之久,成功引出幕後大人物,參與圍捕行動,最終導致對方組織瓦解。
・23歲,追蹤人口販運案,長時間臥底,導致一整條販運網路被揪出來,當時案件影響甚廣,導致多個相關組織土崩瓦解。
・24歲,負責處理國際走私案件,據傳與國外黑市有過正面交鋒,行事手段極為果斷,曾在行動中負傷,但仍堅持完成任務。
盯著這份資料,指節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
——這人不只是警察。 ——還是那種特別難纏,帶著某種執念與危險性的角色。
這麼一個人,最近幾天卻頻繁出現在他的店裡,還表現得……若無其事?
光是這點,就足夠讓人警惕。
更重要的是,這些紀錄顯示,江知霖並不是單純的刑警,而是那種能長時間臥底、能將組織一點點瓦解的角色。
他不只會調查,還懂得如何隱藏自己,如何博取別人的信任,如何讓人不自覺地落入他的節奏裡。
微微眯起眼,回想起這幾天的互動。
江知霖確實沒有做什麼明顯的舉動,他總是笑著,態度輕鬆,言談間帶著幾分調笑,像是個普通的客人。
但現在再回想——
他的話語裡,藏了多少試探?
他的目光裡,又藏了多少觀察?
沈晏行合上資料,心情沉了幾分。
如果這人是衝著他來的呢?
如果他已經被盯上了呢?
自己應該怎麼安排?
——該假裝無事,繼續觀察,還是該設個局試探對方的底線?
涼風襲來,帶走了室內的悶熱與混雜氣息。
沈晏行剛結束今天的班次,正準備步行離開,卻在轉角處被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攔住。
那人顯然醉得不輕,搖搖晃晃地伸手攬向他:「哥兒,陪我喝一杯……」
微微皺眉,側身閃過,不耐地道:「讓開。」
但對方死纏爛打,一副不肯放過他的模樣。
就在準備動手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他不喝,滾。」
一道修長的手臂橫在兩人之間,擋住了醉漢。
沈晏行一愣,轉頭就看見江知霖站在身旁,眼神冷冽,態度更是毫不客氣。
醉漢被這股氣勢震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幾句,終於不情不願地離開。
街道回歸寂靜。
沈晏行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江知霖身上。
「你怎麼在這裡?」
「順路。」
江知霖聳肩,語氣隨意,「剛好看見你被纏上,就過來幫個忙。」
「我用不著你幫忙。」
「哦?」江知霖挑眉,「可剛才你確實愣了一下,差點被人纏上。」
沈晏行微微一怔。
確實,在剛才的瞬間,他的確停頓了。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當江知霖站到他身前,理所當然地護著他時,竟然有種錯覺——這人是在保護他。
這種感覺,陌生而危險。
「我說了,不需要。」他沉聲道,語氣冷淡。
「沒關係,我樂意。」
像是真的不以為意,語尾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可沈晏行的目光卻微微沉了下來。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態度,太過自然,太過自信,彷彿他的拒絕根本不重要,彷彿無論怎樣回答,對方都能找到繼續靠近的理由。
「不用,我自己回去。」
腳步微微側開,已經做好要離開的準備。
「這麼晚了,不安全。」
江知霖站在原地,沒有強行攔人,卻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還是讓我送你吧。」
「不安全?」
沈晏行挑眉,「你覺得我是什麼?需要人保護的嗎?」
「當然不是。」
江知霖笑了笑,語氣理所當然,「但比起一個人回去,兩個人總是安全點,對吧?」
沈晏行終於停下腳步,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我們不熟。」
這句話說得不客氣,幾乎已經是趕人的意思。
可江知霖卻只是輕輕歎了口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樣說,甚至連眼底的笑意都沒減少半分。
「確實不熟,但這跟送你回家沒關係。」
沈晏行的眼神微微一冷,語氣更淡:「你總是這樣糾纏別人?」
「糾纏?」
似乎是被這個詞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挑,「聽起來我像是在做什麼壞事一樣。」
「不管是什麼,我都不需要。」
沈晏行已經沒了耐心,「所以,請回吧。」
說完,不再多言,直接轉身走進夜色之中。
江知霖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追過去,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幽深。
這個人,果然不是那麼容易親近的類型。
——可他偏偏就想靠近。
江知霖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敲了敲煙盒,卻沒急著點燃。
他不是非要去招惹沈晏行,但每次對方的抗拒,反倒讓他更想再試探一步。
是因為那夜的親密讓他對這人多了幾分執念?
還是因為沈晏行的冷漠,激起了不服輸的心態?
說不清。
本來以為,這不過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關係,可如今,卻意外地——不想就這麼算了。




















